第42章
老孫頭也不逗她, 說着便從口袋裏抽出來了一個麻布做的小包裹。
萬幸眼睛一亮, 包裹裏頭可是鼓鼓囊囊的, 東西一看就多的很, 而且老孫頭貼身放的, 想必裏頭裝的肯定是錢無疑了!
果然, 老孫頭把布袋打開,裏面露出來的, 就是顏色各異的票子。
最矚目的, 就是青黑色的幾張疊在一起的大團結了!
萬幸雙手聚在一起,老孫頭一樂, 把錢交到了萬幸手上, 說,“給, 快數數, 看認識不認識數, 有多少。”
萬幸這時候肯定是不認識數的,她還沒上學呢。
于是她只粗粗的看了一眼, 發現這些錢似乎并不止八十塊錢, 光是大團結就有九張了, 還有不少的毛票呢!
于是她眨了眨眼, 扯着老孫頭的手說, “孫爺爺, 你別走啦, 跟我一起回家, 我娘在家呢,把錢給她數,她知道有多少錢,有這麽多錢,讓我娘給你吃魚肉!”
老孫頭本來不想去,然而聽見魚肉的瞬間,又停住了。
“有魚肉吃?”老孫側側頭,“那趕巧了,我就去讨碗湯喝去。”
于是萬幸帶着在路邊摘好的去魚腥的葉子,牽着萬志高的小手往家跑。
路上萬志高問她,“姐,咱們是不是有好多錢?”
“對!”萬幸看了眼萬志高,心想這年紀的孩子,恐怕只知道幾分錢是很多錢,大額的錢就算是交到了他們手裏,他們都不知道到底價值多少,不由又笑了。
然而萬志高卻驚嘆了一聲,晃着萬幸的手,說,“八十塊錢,再多一點,夠買一輛自行車了!”
萬幸一愣,好奇的瞅了瞅萬志高。
這小孩兒,還知道物價等算,挺聰明的。
于是萬幸摸了摸萬志高的小腦袋,贊許道,“乖,聰明。”
萬志高腆着小肚子笑,跟着萬幸蹦蹦跶跶的進門。
屋裏已經能聞得到淡淡的魚香氣息了,萬幸饞蟲上來,肚子已經開始‘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屋裏陳曉白聽見聲音,往外探了個頭,笑着說道,“快來吃飯,吃完了,咱們收拾去看你奶了!”
萬幸喊了一聲,“娘,孫爺爺來了!”
陳曉白擦着手從屋裏走出來,看着老孫頭,也知道了他的來意。
但是因為避免生事,陳曉白還是把老孫頭帶到了屋裏坐。
老孫頭這是第二次進三房的屋子了,饒是再次看,也還是覺得幹淨的異常,雖然也是泥土地,可地面都給弄得平整的很,一點都不坑坑窪窪的,地上也幹淨,比屋外頭院子還幹淨不少。
“孫老叔這次過來,是因為上次寶丫給你藥的事兒吧?”陳曉白給他倒了一碗熱水。
老孫擺擺手,指了指萬幸說,“是這事,錢都給你家寶丫了,比上次說的錢還要多,人家給了九十九塊錢,裏頭的天麻品相好,還是野生天麻,你家寶丫手裏要是還能有,那邊還能再收。”
“還能再收?”萬幸樂了。
那條溝裏的天麻數量還有不少呢!
她估算了一下,她上次藏在屋裏的天麻也有好幾斤,如果算一下,去掉老山參賣掉的最多五十塊錢,這一次,天麻和老山參的價格幾乎是五五摻半了!
天麻原來也這麽值錢啊!
不過可惜,冬麻的時期只有這麽短,而且也不是固定區域的可再生資源。
現在的國家對于藥草繁殖這一産業開展的也不大,只有固定的幾個培育的藥草村,想要引進這個資源,也不是個容易的事兒。
察覺到自己想得太遠,萬幸甩甩頭,“那我下次發現了,還給你啊孫爺爺!”
“行啊。”老孫頭笑眯眯的。
陳曉白想了想,從那些錢裏頭拿出了十塊錢,要交給老孫頭。
老孫楞了一下,旋即笑着說道,“哎哎哎,快別再給我了——我這也是幫着老夥計收的貨,中間賺着一個人情價,你要想孝敬我,待會兒就給我一大塊魚吃!”
陳曉白也沒有強硬的要塞,把錢收回了手裏,聽見老孫頭這麽說,連連笑道,“好嘞,那老孫叔你在這等,我做好了就喊你吃,保管能吃飽肚子!”
這會兒家裏男人還都在,只炖一條魚怕是不夠了,得把剩下的兩只小白條一起給炖湯吃。
蹲了湯,待會兒再下點白菜葉、再熬點土豆,讓湯濃一些,也鮮美得很。
陳曉白光是想想那個味道,也不由覺得有點流口水了。
吃完飯後,老孫頭溜溜達達的離開了萬家,萬幸也跟着一起幫忙收拾了餐具後,跟在陳曉白屁股後面晃悠。
最終,抵不過萬幸連帶着萬志高兩人一起的撒嬌攻勢,陳曉白還是心軟了,說道,“行,帶你們去一次,不過就這一次啊,來回路上怪遠的,醫院那地方也沒啥稀奇的。”
“好!”萬幸笑眯眯,說什麽都行,反正得過去一趟。
就算是不能搞好關系,但是刷一波存在感那也是很有必要的。
家裏留下了兩個男人和王豔紅跟幾個孩子,陳曉白走的時候,特意囑咐了一下王豔紅,讓她少幹點活,沒事兒了就自己慢慢地溜達溜達,小心着肚子。
她也快生了,正趕着這時候,接生婆也一早就找好,就是隔壁村裏的喜娘,啥時候感覺不對勁兒了,提前過去喊一聲,家裏就能收拾出來一張床給人家住下,再好吃好喝的給着。
聽她這麽吩咐,王豔紅也笑了,倒是大大咧咧的說,“放心吧嫂子,我當心着呢,鄉親鄰居也都在這,沒啥事兒的,又不是第一次生了。”
這話讓陳曉白聽得眼神一黯,笑了笑,帶着萬幸走了。
村裏的鄰居也大多都知道他們出去是因為什麽,打了招呼之後,也都讓陳曉白幾個人放寬心,有事兒了他們會給照應着。
萬幸走出了一段距離之後,忍不住小大人般的嘆了口氣。
“怎麽了?”陳曉白側過頭,眯着眼睛看向坐在前面橫杆上的萬幸。
萬幸叉着腿坐,屁股底下這次墊了特別厚實的衣裳,一點都不硌得慌,聞言說道,“娘,村裏大伯大嬸真奇怪。”
“咋奇怪了?”陳曉白問。
“嗯……”萬幸琢磨了一下,說,“前陣子,還都罵我,現在又都誇我。”
剛重生來的時候,這些村民們最常讨論的,就是原主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災星,又是個什麽樣的禍害。
又是鬧得家宅不寧的,又是禍害人家家的孩子的,好像所有人都跟沒腦子一樣,全都去吧一個六歲的女娃娃當成了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一般。
陳曉白聞言也楞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過了會兒,她笑了笑,确實是沒法回答這話,只能直接轉移話題說,“待會到城裏,娘給你買糖人吃!”
萬幸還沒什麽反應,後面被風吹得昏昏欲睡的萬志高先樂了。
他眼睛瞪大,喊了一聲,“糖!好!”
喊完一聲之後,腦袋一歪,又睡過去了。
陳曉白這次沒忍住,呵呵笑了起來,小聲穿了一路。
自從和陳曉白一起商量過王秀英的事兒之後,王豔紅凡事就上了點心。
在對于和王秀英有關系的事情上面,王豔紅凡事都留了個心眼,不管是她幹什麽,都會多注意一些。
但是她本來以為,王秀英怎麽也會過兩天才會有什麽新一輪的動作,可讓她沒想到的是,都不用等幾天,王秀英這就又找上了她。
“要鑰匙?”王豔紅這下是真的詫異了,不由問道,“嫂子,你要鑰匙幹啥?”
王秀英笑的一臉和氣,雙手還捧着一堆布料,說,“這不是娘還剩下了這麽好些布料?我瞧着可惜了,去找找娘那有沒有啥剩下的,拿出來給接接,還能做點小東西,到時候賣給供銷社呢!”
她手裏捧着的基本都是些不舍得扔的破布頭,平時能用來縫補衣服、或者是納鞋墊、做些小東西用的,可是這些東西,想要賣給供銷社換錢,不說能換多少了,人家都不指定會要的!
心裏知道王秀英在打算盤,王豔紅心急,又怕讓王秀英察覺出什麽。
當下她想了想,把鑰匙從脖子上取下來,遞給王秀英前,又突然縮回手,笑着說,“要不,嫂子,我跟你去取吧?”
“你跟着我幹啥?”王秀英‘呵呵’一笑,趕緊把鑰匙攥在了手裏,扭臉就要出門。
走前,她回頭看了眼王豔紅,目光在她身上流連了一瞬,說,“你啊,現在可是咱萬家的大功臣呢!”
她着重的在‘大功臣’幾個字上狠狠的咬了咬,随後說,“可專心養胎吧,這些費心費勁的活,就給我來做了,反正是做慣了的不是?”
這話說得,讓王豔紅覺得心裏挺不是滋味兒的。
可她一貫性子溫吞,等反應過來王秀英這是暗罵她不幹活,找機會偷懶的時候,王秀英早就已經掀開簾子走出去了。
有話沒能說出口,又給憋回了肚子裏的王豔紅氣的不行,眼眶都紅了。
她摸了摸肚子,深吸了幾口氣,才看着王秀英拿着鑰匙,去了老太太屋裏。
王豔紅在屋裏坐了會兒,腦子裏面亂糟糟的。
——她就在這這麽看着?
那肯定是不行的。
這麽看着,等王秀英出來的時候,絕對已經都把錢給藏好了,她肯定是找不着的。
再說了,老太太屋裏只有壁櫥是上了鎖的,王秀英鑰匙把錢随便塞個地方,回頭趁沒人的時候,再過去取,那她也發現不了。
畢竟,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千日抓賊的?
想到這裏,王豔紅咬咬牙,幹脆捧着肚子,從床上站了起來。
她還是得去看看。
不把王秀英給抓包的話,這事兒肯定要沒完。
她沒有進門,而是像上次一樣,慢慢的走到了窗戶邊上。
老太太的窗戶冬天也能打開,對着一個死角上,冬天了能透透氣,會讓老太太覺得身體舒服。
只是從窗戶口上,卻能看到屋裏大半的位置。王豔紅沒從大門進去,就是因為門會有聲音,會被裏頭的人發現。
只見裏頭的王秀英蹑手蹑腳的走到了壁櫥邊,毫無猶豫的找出了其中一把銅黃色的鑰匙,對準鑰匙扣就插了進去。
王秀英做賊心虛,明明屋裏沒人,還是靜靜地等了一會兒,才把鎖給打開。
她看着裏頭的錢,眼睛都在發光了。
——這些錢,要都是自己的多好?!
就是不知道老太太這次死了沒,她要是死了,這些錢,她就是全都拿走了,那也沒人會知道!
一千多塊錢啊,再加上這房子、加上家裏那些大東西,分家之後,她們二房能過的多逍遙?
王秀英舔舔唇,只覺得現在的嘴巴都發幹。
她想全都拿走,但是又擔心老太太死不了,萬一發現了去報警,她讓那警察抓了可咋辦?
還是得等等,只要等到老太太死了,這一分家,啥都好說了。
想到此,王秀英看着盒子裏的錢,就覺得那簡直要是自己的了。
可是她上次才拿了塊四百塊,這次想拿,卻又不敢拿多了。
最終,想了想,從裏頭數了數,拿出了十幾塊錢,有零有整的,不容易被發現。
——錢是不多,但是這老太太不是說分房吃飯嗎?
她讓她分房吃飯,前幾天欠給二房的肉,她這次上集市上全都補回來!
先去熟食店買一只雞,再去國營飯店去吃牛肉湯!再來倆肉包子,湯面條!
王秀英想到這裏,樂滋滋的把錢收起來,撫摸着鑰匙的時候,眼珠忽然一轉。
她還得去找鐵匠配把鑰匙。
想到這裏,她嘴裏念念叨叨的,“不能只配老太太的屋裏的,還得配上我屋頭的,避免讓人發現了……”
王秀英一邊嘟囔着,一邊把錢盒子給扣上。
可就在她拿出鑰匙打算把盒子給鎖上的那一瞬間,目光忽然對上了一雙在窗戶角落的眼睛。
王秀英登時吓得嘴唇發白,強烈的心虛、恐懼瞬間籠罩住了她,“啊——!!!!”
一陣慘叫聲傳來,王秀英的手一個不穩當,手裏的錢盒子應聲掉在了地上,在土地上也發出了‘丁玲桄榔’的聲音。
裏頭零碎的紙鈔,毛票掉在地上,有些飛了好遠才落下,有些硬幣直接滾出去了!
王豔紅也給王秀英吓得不輕,往後踉跄兩步跌倒在地上,當下就覺得腹部一陣劇痛。
王秀英回過神來,慌了神,無助的看了一眼屋裏。
已經故去的老爺子的黑白照片還挂在正中間,正死氣沉沉的盯着一雙黑色的眼睛看她。
王秀英突然渾身上下打了個寒顫,幾乎是渾身哆嗦着,扶着一邊的櫃子站了起來。
這一刻,她滿腦子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絕對不能讓王豔紅說出去,絕對不能讓她說出去!
否則,她一說出去,這輩子自己就徹底翻不了身了!
老娘在醫院住院的時候,她這個當二兒媳婦的,不去醫院看顧老人,在家裏翻箱倒櫃的偷錢!
如果張敏靜沒死,再醒過來,一對那個錢數,不就知道她拿了錢了?
屋裏那麽多錢都得收拾,王秀英渾渾噩噩的,腦子裏就剩下了一個念頭,得讓王豔紅閉嘴!
忽然間,她繞到了後屋,看着捂着肚子,躺在地上開始哀嚎的王豔紅,臉上突兀的,出現了一抹極其詭異又猙獰的笑容。
王秀英舉起雙手,一瞬間,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力氣,幾乎是飛身就撲向了王豔紅!
她雙手狠狠的掐着王豔紅的脖子,雙眼幾乎充斥着血色,嘴裏發了狠的念念叨叨,“死去吧,死去吧……”
而這陣子,一直因為上次的事情,而特意密切注意着王秀英的萬勝利聽見慘叫聲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他當下吓傻了,目眦欲裂的喊了一聲,“娘——!!!快住手,你幹啥呢——!”
而王秀英早就喪失理智紅了雙眼,對這一聲喊叫充耳不聞,手上更是發了死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