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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更】

“是啥呀!”萬志高嘴裏塞着個糖, 眼巴巴的就要湊上來開始看,好奇的聲音藏都藏不住。

萬幸面不改色的給那個小油紙包裹扔到自己的簍子裏面, 歪頭想了想,這樣是不是不道德。

過了會兒,她咧嘴笑了——管他的道德不道德的,這年頭, 誰家來路正當的錢不藏在自己家裏,會給放到這土溝裏頭來的?

就算是藏的再嚴實,萬一哪天土溝被挖開了, 那不還是要被人發現?

而且外頭用了油紙包裹一層又一層,裏頭可還用着報紙跟一些防滲水的東西保護着,一看就是沒打算短放的。

她們家都揭不開鍋了,這不義之財就幫着代領了,挺好的!

剛才她拿在手裏的時候, 可用手下意識的晃了晃——裏頭‘叮鈴桄榔’的會響呢,聽聲音就像是錢。

萬志高想知道裏頭是什麽,湊着腦袋過去看。萬海洋這時候正會學舌呢,兩三歲的孩子, 好的不學就喜歡學壞的, 萬志高一哼唧,也跟着開始哼唧起來。

萬幸往後瞅了一眼。

萬志高眨眨眼睛, 摸了摸肚子, 乖了。

萬海洋在那用屁股蹭樹葉蹭的也正起勁, 看見萬志高不吭聲了, 也跟着一起不吭聲了。

乖得像是個鹌鹑一樣。

萬星滿意了,開始跟他們說,“你們倆過來,我這裏發現了好大一片的藥。”

這年代的藥片極少會有黃色糖衣包裝的,大多數的孩子最喜歡吃的,就是上學的時候會發的打蟲藥。

只有那個藥是甜的,有些孩子吃完了還會偷偷摸摸的再去吃幾個。

因此,對于其他的藥物來說,一般還是畏懼偏多——畢竟小孩兒誰都不喜歡吃藥。

但是如果是挖藥草出去賣的話,那就另算了,一個比一個開心。

聞言,萬志高和萬海洋一陣歡呼,全都擁上去,大腦袋互相擠着,想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麽樣。

蟲子最喜歡晝伏夜出,好在現在是冬季。

萬幸有點慶幸,畢竟在這種算得上是深山老林的地方,包括蚊蟲在內的毒蟲,全都又毒又大只,吓人得很。

她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害怕蟲子,尤其是腿多的和沒腿的。

最終,三個孩子滿載而歸,這一次的數量,比上次的多了兩倍不止!

不過萬幸走前也回頭看了看,像是天麻這種習性喜歡生長在潮濕環境下,腐殖質比較厚重地方的藥材,不是不難找,但是很難找到精品。

她也是瞎貓遇見死耗子,找到了一片野天麻群,品相還都不錯,可下一次就不一定能再遇上這麽好的了。

萬幸揣起東西,把兩個小的牽上來,悠悠噠噠的準備回家。

老遠的,在村口她們看到了一個人。

——萬忠軍。

萬忠軍這會兒看着頹喪得很,一個人坐在樹底下,老煙槍明明滅滅的頻率相當的均勻,代表着主人此刻絕對難平的心境。

估摸着是回去的時候知道什麽了,可屋裏頭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一沒辦法發怒,二沒辦法挽回,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憋屈的一個人出來。

畢竟家醜不可外揚。

看見三個孩子在回去的路上,萬忠軍收起了煙槍,背着手站起來。

萬幸和恰到好處的後退了一步,臉上有些驚魂未定的模樣,她要火上再澆一把油。

萬志高下午的記憶重新被燃起,雖然不至于再吓得嚎啕大哭,可也傻在那了。

也幸虧夜晚遮擋住了視線,讓萬海洋看萬志高的時候,看的并不是那麽的真切,否則還得有一陣子要哭。

萬忠軍剛想上前的動作僵直在了那裏,一瞬間,什麽心思都有。

冷風一過,雞皮疙瘩積了他一身,萬忠軍搓了搓胳膊,只覺得臉白的跟紙一樣。

他平日在村裏是最愛面子的那一個,可這一次,婆娘上趕着讓他沒臉,如果這事兒敢鬧出去,他絕對就成了整個村子的笑話了。

連婆娘都看不住的男人,以後他還咋立足?

看着三個孩子緊緊貼着走過去,萬忠軍又悶頭吸了一大口煙,愁的像是蒼老了十幾歲。

回屋之後,萬幸就把東西全都放到了屋裏去了。

打發了萬志高和萬海洋去四房玩後,萬幸一個人把之前藏進去的油紙包裹給打開了。

外面的一層油紙上全是泥土腥味,包的又嚴實又厚。

這年頭什麽都是稀罕物,油紙能一次又一次的反複利用,雖然價錢不貴,可那也是得用錢才能買到的。

對于農民而言,最難拿到的就是錢了,不少人家得的糧食剛剛夠吃,哪來的餘糧去換錢去?

重重的油紙打開,萬幸疊好之後放在了一邊,裏面是用報紙、幹草混雜的包裹,看樣子是很驚喜的弄過,裏面裝的東西一丁點都沒有露出來。

好半天,萬幸才終于把那層包裝給打開——裏面裝的東西,果然是錢!

而且目前還不知道這錢到底有多少,可那厚重的數量,讓萬幸都驚到了。

整個石橋村,能拿出這麽大一筆錢的,都有誰?

石橋村雖然不貧窮,甚至生活的總體算不錯,但是也絕對說不上是富裕啊。

萬幸抱着錢,借着窗戶上照進來的丁點的月光,把錢給數了一遍又一遍。

雖然小毛票最後加的時候可能出錯,但是整錢卻是明明白白——一共快要四百塊去。

四百塊錢是什麽概念?

萬幸算了一下,四百塊錢,可以在農村蓋一棟相當好的樓了。

如果蓋得是土屋,那就按照麥稭稈和蘆葦杆五分錢一公斤的價錢,一個房子得收個小幾百斤的,幾塊錢的活,都有人上趕着搶着來。

于是萬幸抿唇想了想,把那些錢規整完畢,用了一個小盒子裝着,四下搜尋了一下,在三房的屋角處開始挖坑。

藏錢當然要藏到自家的地方去,屋裏的地面都被踩的又平整又結實,想掘土都掘不開,只有牆角這樣沒什麽人會過去踩的地方,才能挖出來一個坑,用來藏東西。

這麽多錢,她可得好好的給藏起來,說不定什麽時候就用上了。

晚間,下午過來萬家做客的客人,被趙建國給請到了大隊上休息,順帶把萬中華一起給拐走了。

陳曉白回來的時候,滿臉都是激動的神色,攬着萬幸的肩膀說道,“寶丫,那居然是京都大學的教授——他可是中文學教授啊!”

萬幸點點頭,“哦……教授啊。”

難怪能這麽早就出去呢。

這年頭的人十分念舊,并且顧念着師生情和同學情,畢竟不管出什麽事兒,都有可能會是連襟。

熱情是這個年代下最特有的一種特質。

聽見萬幸這麽沒狀态的符合,陳曉白也沒在意,念念叨叨的說,“嗨,也是,你哪會知道什麽是教授啊……”

萬幸嘟嘟嘴——她當然知道了好不好。

然而顯然這時候沒法解釋,畢竟教授這個詞彙,在村裏還真的不普及。

這可不是她能用‘在小學邊玩的時候,聽老師說的’之類的話給歪曲過去的事兒了。

萬幸聳聳肩,噠噠的跑過去,說道,“娘,我剛才在村口看見二伯父了,他咋不回家啊?”

陳曉白臉上亢奮的神情一緩,嘆了口氣,臉上帶了些許的憂色,“他也回不來啊。”

家裏四處都是人,他回來也沒法面對自己的孩子老婆,打不能當着家裏有大人物的面兒打——畢竟大隊長、大隊,公社書記,就連這邊的村長全都過來了,如果真的敢鬧出來,那可就不是他們一家人的小事了。

鬧不好,他們萬家會被當典型批鬥的。

因為妯娌關系就要害一個婦人一屍兩命,萬家上下都難脫得了幹系,何況萬報國還是剛剛競選上副大隊長的人?

多少雙眼睛就等着看他犯錯誤,好取而代之呢。

今天下午,他們一起合力說,是因為王豔紅摔了一跤,被他們齊心合力、有條不紊的送上車,再送進醫院的時候,已經讓那些當官的誇獎了一番。

先不提當時心境如何,可這件事情的真相,他們是必須得給瞞住的。

但是就算是給瞞住了,可王秀英該受到的懲罰,那也一點都不能少!

想到這裏,陳曉白忽然眼珠一動,臉上終于帶了點喜色。

她摸了摸萬幸的頭,聞聲的說道,“寶丫,今兒個那個教授伯伯專門跟你爹誇你呢。”

萬幸仰着小腦袋,不知不覺的挺起了小胸脯。

她努力的讓自己變得不在意,然而小動作全然已經出賣了她,“誇我什麽呀?”

“誇你厲害呢!”陳曉白活靈活現的模仿了一下那位教授的語境和狀态動作,說,“他不光誇你臨危不亂,還誇你安排事情井井有條,一看就是經歷過大場面的小姑娘,将來肯定是能被推薦上大學的料!”

萬幸聞言一點都不虛心的全部接受。

但是看着陳曉白興高采烈地臉,萬幸也在糾結的同時表示十分的遺憾——再過不了幾年,小學制度就會重新恢複到六年制度,且不再經由推薦上大學,而是要恢複高考了。

她雖然挺喜歡學習的,同樣的知識重來一遍也就當做是溫習,可和一群小蘿蔔頭一起上小學……

萬幸瞅瞅唇角,開始發愁,自己要怎麽才能做得比較低齡化,低調的當一個不低調的學霸呢?

“要說你來年也得上小學了呢……”陳曉白絮絮叨叨的揭開了鍋蓋子,裏面是香噴噴的米粥。

因為萬中華去了外頭,自然有他的好吃好喝的,剩下的母子三個,帶着萬海洋,幹脆就随随便便吃吃了。

窩頭鹹菜稀米粥,晚餐标配,陳曉白為了安撫孩子,所以特意小心翼翼的拌了兩滴香油,幾個孩子簡直口水都要泛濫了,吃的也樂呵。

過了會兒,吃的正起勁的萬海洋突然打了個哈欠,眨着一雙懵懂又無辜的眼睛說,“三伯娘,天都黑了,我娘啥時候才能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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