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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賀知洲算是好生的在萬幸家住了幾天。

這麽些天過去, 知青們也都算是适應了這裏的生活環境,也都和在不同村子的知青們見過面, 彼此都聊過天,也都知道, 在石橋村的知青們算是都走了好運氣了。

張亞麗就是其中一員, 她看了眼旁邊眨着一雙桃花眼的譚睿,臉微紅, 說,“這都多虧了譚睿呢,要不是他和賀老三,咱們可是要被分到小溝村去了……”

這年代的村子也沒什麽特別有意義的名字,石橋村的名字, 便是因為它們有一個石橋, 而橋下又有一條河, 至于這小溝村, 也就是因為村頭有條小溝。

一共三個女同志, 另外一個就是于洋洋。她神色若有所思, 低頭說,“是呢。”

來前她是忿忿不平的, 可到了石橋村之後才發現, 這村裏居然已經是附近條件算得上是好的一個村子了,比起小溝村的村民還要乞讨過冬的情況來看,這裏起碼衣食不愁。

另外一個不怎麽愛說話的叫李嬌嬌,家裏是個獨生女, 條件也不錯,卻沒有什麽小姐脾氣,就是身體不太好,聽說是娘胎裏帶的比較虛,也是她們三個裏面最漂亮的一個。

這麽多天的活,都是她自己一個人幹的。

張亞麗眼珠一轉,湊過去,說,“嬌嬌,那些男同志要來幫你幹活,你怎麽不交給他們?本來他們就該是幹這些活的,交給他們了,咱們不是也能輕松一點?”

李嬌嬌微微一笑,“沒有誰是應該做的,我既然能做,就自己做吧。亞麗,再過幾天我聽說就要修水渠了,我們也要參加的吧?”

“是呢,聽說因為前陣子因為賀知洲跟萬中華同志逮捕人販子立功,加上石橋村出了先進家庭和先進個人的緣故,頂上把這一次分配的柴油機分給了石橋村一臺——這一次修水渠,還得要再建一個揚水工程機房,這麽一來,灌溉的時候,就不需要再去幾裏地外的水庫去挑水了。”張亞麗語帶感嘆。

也是下鄉之後,她才認識到了這仍然破舊貧窮的農村,知道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又是什麽模樣的。

隔壁村子下來的時節不對,正巧趕上了最青黃不接的時間段,別說是吃上過年的肉了,就連飽飯都吃不上,支隊上的為為了養活五保戶,不得已将知青的糧食扣除了一部分,交給了那些孤寡老人,鬧得他們還得上街去讨飯吃。

多丢臉啊。

張亞麗不無這念頭。

修水渠算是農村人的大事了,全家老少,但凡是能上的,全都得上陣去幹活。

畢竟這關乎全村人的勞作——再者,大隊長可是說了,今年分配下了一臺柴油機,修建好了機房之後,他們可是就不需要再去挑水,幾裏地都能用柴油機澆灌的。

也是因此,不少人的幹勁兒可是相當的足,有這水源了,不就更有力氣去管自家的自留地了嗎?

萬幸對這東西倒是沒什麽感覺,她總覺得陳曉白和萬中華似乎壓根不需要靠種地吃飯——他們後院有新分的自留地,萬中華平日裏根本都沒多播種的,倒是在他們家不遠處,緊鄰着的位置,萬報國又蓋了一個房子。

“四伯父要在咱們家屋後頭蓋房子嗎?”萬幸仰着小臉問。

“對。”陳曉白臉上帶笑,也挺開心的,“你四伯娘身子見好了,這些日子就商量着搬回來了,他們家攢的土、磚瓦和麥稭稈的也都夠了,趕着修水渠前頭,能把房子給蓋起來呢。”

三房和四房的感情一直不錯,分家後還能住在一起,也算是一樁美談。

再者,陳曉白也是有自己的小私心的。

她要上班,中午午休的時間,并不足以支撐她來回幾裏地的跑,更別提是給孩子做飯吃了。

萬幸還小,個頭都還沒竈臺高,就算是萬幸說她自己會做飯,那也不能放任一個小孩子去竈房燒飯去,而萬中華五大三粗一個大男人,更是弄不了什麽精細的活了。

如果四房能住在這,到時候小孩子幫着幹點小活,起碼、起碼王豔紅能幫忙做點孩子的飯食,能讓他們吃飽肚子。

這個問題,也是之前萬報國來的時候就說過的很現實的問題。

兩家互相扶持着,度過這段最難得日子。

“那感情好啊。”萬幸嘆了口氣,捧着臉說,“我還沒見過小弟弟呢,小弟弟長啥樣啊,胖嗎?”

“胖得很呢。”陳曉白捂着嘴笑,“你四伯父過陣子還想帶着孩子去鎮上拍個滿月照呢,寶貝的不行。”

萬幸也眯着眼睛笑。

家和萬事興,說的一點沒錯了。

時間一轉眼就過去,沒過多久,萬報國的房子就算是徹底建成,就落座于萬幸家旁邊。

她回來的這天,一家人都到了村口去迎接,張敏靜看着歸來胖了一圈的四媳婦,心裏簡直說不上來究竟是個什麽滋味。

王豔紅胖了一圈,還白了一圈,抱着兩個胖大小夥子歸來,讓鄉親們也都難得的跟着一起樂呵了。

因着孩子正巧趕上滿月,圍觀的鄉親們還都拿到了紅雞蛋,加上散出去的一些瓜子、糖果之類的東西,看樣子不管是王豔紅的婆家還是娘家,都對這孩子看重的很。

新房裏面陰氣重,王豔紅前兩天晚上便在陳曉白這裏歇下了,屋裏還燒着炕頭,一點都不冷。

妯娌兩個說着話,陳曉白便把從北京買回來的小虎頭鞋交給了王豔紅。

孩子現在還小,穿不上,但是留着長大了也能穿。

“真好看啊。”王豔紅嘆息着說道,忍不住把虎頭鞋摸了一圈又一圈。

別說那紅的發光的顏色和活靈活現的小老虎須,就連鞋底子摸着都厚重又暖和,一看就是好東西。

陳曉白說嗎,“你覺着喜歡就行了。”

王豔紅小心的把鞋子收起來,抱着孩子哄的時候,輕聲說,“嫂子,我怎麽沒看見二哥家裏有人來……?”

陳曉白提起這個,眉眼也是有些愁苦,無奈的說道,“二哥近些日子不知道是受了啥刺激,總酗酒,幾個孩子飯都吃不飽,還得挨打,眼見着是沒法了,前兩天娘才把孩子給接回老宅去了……”

張敏靜一貫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當時分家的時候,就說徹底分了,誰家也不需要管誰家的去。

可到底是牽扯到了幾個孩子,便不能任由萬忠軍這麽禍害着,當時萬報國和萬中華商量了一下,兩人便一起去找了張敏靜。

說的是什麽她也不知道,但是好歹從那天開始,幾個孩子算是能吃得上飯了。

有小的在那陪着,張敏靜一個人也顯得不那麽冷清。

王豔紅一頓,可今天二房的四個孩子她也一個都沒見着啊。

“是老幺病了。”王豔紅嘆息着說道,“不知道是前些天偷吃了什麽東西,這些天總是鬧肚子,也是因為這個,娘才給孩子接到身邊的,這不,昨天夜裏的時候,更是上吐下瀉的,今天是正好你回來了,娘就打算着,等吃過了晌午飯,就要帶着孩子去看看大夫的。”

王豔紅點點頭,看着懷中的孩子,忍不住嘆了口氣,說,“真是作孽啊。”

娶一個不好的媳婦,鬧得一整個家庭最終都得四分五裂的。

如果當年王秀英但凡能早點悔悟,也不至于鬧成如今這副模樣了。

“誰說不是呢。”陳曉白搖搖頭。

差不多說到這裏,兩人也就不再繼續往下說了。

陳曉白聽着屋外的動靜,放下手裏的東西看了眼,回來的時候說道,“開始幹活了,收拾收拾做點飯吧,讓孩子們給送過去,這些日子可得辛苦他們了,幹的都是下死力氣的活。”

王豔紅點點頭,将熟睡的小兒子放在炕上,便跟着陳曉白一起去了廚房。

自打分家之後,兩家人也都偶爾能吃上一頓肉——說來也是奇怪,明明二房只有幾個孩子和兩個大人,可如果不分家,似乎誰都吃不飽肚子。

看着手裏那塊豬肉,王豔紅無奈一笑。

罷罷罷,反正日子總會是越過越好的。

萬幸聞着肉味進來,滿臉的興奮,“媽媽,今天要吃肉了嗎?!”

“對,有豬肉,巴掌那麽大呢!”陳曉白探出個頭,說道。

萬幸高興的不得了,踹了一腳旁邊的賀知洲,笑眯眯的說,“聽見沒,今天有肉吃——住我家好吧?”

“好啊,住你家當然好。”賀知洲噗嗤一笑。

萬幸一頓,搬了個板凳,自發的坐下幹一些力所能及的活,一邊洗着剛才上山撿着的酸果,和一旁的菜,一邊漫不經心的打探道,“你家裏都有什麽人呀?這次就你一個人下來嗎?”

“我家啊?”賀知洲眯了眯眼睛,臉上笑容淡去一瞬之後,又洋溢了起來,笑着說,“我家頂上有個老爺子,剩下的就是我大哥和我二姐,跟我了,我最小,行三,那些人就叫我賀老三。”

萬幸洗菜的手一頓。

過會兒她才說,“那你爸爸媽媽呢?”

賀知洲還有個弟弟的——也就是原書的男主,難不成不在了?

聞言,賀知洲叼了根草,漫不經心的翹着二郎腿,說,“不知道,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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