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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歡呼聲太過熱烈, 然而那片軍綠色的身影卻是在所有人都進入了車廂之後,才單獨的進入了另外一個車廂的。

不少老少們都紮在了門口, 即便是過不去的,也都在探頭探腦的看,這一路無聊, 萬幸便也像是個真正的小姑娘似的, 探出去瞅了瞅。

然而不得不說,無論何時何地, 身着一片軍裝,步伐整齊的隊伍, 都是這麽的賞心悅目的。

等到那片綠色消失在了萬幸的視野當中, 下車打熱水的萬中華也上來了。他左手還戴着萬幸先前送給他的那塊手表,過了四年多, 即便已經算是小有資産了, 可萬中華卻一直沒換過。

車隊上,包括平時他接見合照的一些領導們,大都知道這是萬中華唯一的寶貝女兒送的, 倒是陰差陽錯的給萬中華又貼上了一個老實人的标簽, 給人造成的迷惑性相當的大。

“放一會兒, 等悶一下再吃,我看下頭有賣煎蛋的, 不過都涼了,用熱水燙燙。”萬中華将碗筷拿出,給萬幸和陳曉白泡起了泡面。

焖面用的是三個碗缸, 大中小號正巧可以疊在一起,頂上還配了一個蓋子,耐摔還不擔心溫度會流逝。

但是炎夏的天氣裏,萬幸也沒太大的胃口吃這麽熱騰騰的泡面,左右看了看,說道,“好,爸爸,我去洗個手。”

萬中華一點頭,陳曉白便要跟着萬幸一起過去。

萬幸連忙把陳曉白給按下了,陳曉白之前上車的時候不小心崴到了腳,估計是軟組織挫傷,有點紅腫,雖然不嚴重,但是疼上一兩天也是在所難免的。上個廁所而已,實在是沒必要讓她跟着。

陳曉白拉着萬幸的手腕,不放心的叮囑道,“小心着點,別和陌生人說話,知道嗎?”

萬幸哭笑不得的點點頭,“媽媽我都多大了,你這話還不如多留給小高說呢……”

“大什麽大,你才多大點啊。”陳曉白連連念叨。

萬幸趕忙擺脫了陳曉白的胳膊,洋溢着笑容離開了她們的卧鋪位置。

因為知道要趕火車,萬幸便換了一身長裙,這年頭的布料透氣性并不算是特別的好,長褲容易捂得身上特別難受,可短裙短褲又着實不太方便,因此萬幸的很多衣服都是長款的樣式,還特意請陳曉白幫忙給改過,還算是引起了當地的一小陣潮流。

身穿淡粉和白色格子長裙,一頭大約及肩的長發被束在腦後的少女步履輕快的邁出了車廂,過道狹小,引得不少人都在駐足觀看。

萬幸自身防衛意識比普通孩子強很多,尤其是越在人多的地方便更是如此,一條車廂轉眼便過,然而到了過道邊兒上,擡起頭的時候,萬幸卻楞了一下。

原來那些軍人就在她們隔壁的車廂,也就是最後一節硬座車廂。

她眨了眨眼睛,站在門邊,大致的往裏面掃了一眼,一個個全都是看上去比較青澀稚嫩的面孔,只是不知道是幹什麽。

這時,一個坐在門邊,頭上戴着帽子,脊背筆挺的軍人站起來,帽檐下的目光看上去很溫和,然而聲音卻低沉,說道,“小妹妹,請問有事嗎?”

萬幸一眨眼,擡頭看了一瞬,略微有些驚詫——這人長得,倒是挺帥的。

她笑了笑,搖了搖頭,反身洗了洗手。

然而洗完手擡起頭的那瞬間,看着車上的鏡子當中映出的自己領口前的那塊紅色玉石的時候,萬幸的動作還是頓了頓。

随後,她又重新回到了剛才的位置,慢悠悠的打量了一圈。

剛才的人重新站起,将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她的身上,只是這一次,多了些問詢和探究。

萬幸趕忙擺擺手,随後笑眯眯的說,“哥哥你好,我是想問問,你們這一節車廂,有沒有一個叫賀知洲的?或者……你認識他嗎?”

本來也就沒有抱有太大的期望,萬幸甚至都不知道剛才她多那一嘴是做什麽,可能也就是本能使然。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面前的人,居然真的頓了頓,說道,“認識。但是恕我不能告訴你他的更多信息。”

萬幸有些意料之外,卻又有些意料之中。

她連連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不能洩露麽。不過能麻煩您一個事兒嗎?如果您見到賀知洲的話,嗯……能幫我帶個話嗎?”

這一次,那人點點頭,說,“你說。”

萬幸笑了,雙手背在身後,“你就跟她說,我今年就跟着爸媽一起去京城啦,這陣子暫時借助在我姥姥、姥爺家,不用讓他再打我家的電話了——對了,我叫萬幸。”

“萬幸?”對面的人一愣,目光終于有了些許的詫異,“你就是萬幸?”

“是我啊。”萬幸落落大方一點頭。

對面的人笑容加深了一個瞬間,落在萬幸身上的目光漸漸地多了些許的……說不出的意味。

而與此同時,更讓萬幸覺得不自在的是,整節車廂的士兵們,似乎都……和眼前這人的目光,十分相似。

半晌,只見他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卻又有些同情,向着萬幸敬了個禮,道,“為人民服務,保證完成任務!”

萬幸一頓,幹笑一聲擺擺手,“……同志辛苦啦?”

說完,她便回了車廂。

走了一段路後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整節車廂的小夥子一瞬間目光似乎全都裝了千瓦電燈泡似的。

萬幸:“……”這可別是執行任務壓力太大整車人都腦子壞了吧?

終于回到了車廂,萬幸那份面已經有些泡軟了。

現在的面還沒有後來的形狀能固定的那麽久,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沒什麽口感了,但好在湯已經涼了不少,起碼能直接入口,不燙。

她在這吃着,就聽旁邊坐席上一個在那休息的老人說,“小姑娘,你爹媽對你可真是好啊,掌上明珠啊,你走的這會兒功夫,你媽把肉菜全都挑到你碗裏了,你爹還給你一直吹着氣,自己都沒顧上吃一口哪。”

萬幸一愣,旋即沖着那個大爺禮貌的笑了笑。

陳曉白摸了摸萬幸的頭,憐愛之情溢于言表,“怎麽去了這麽久才回來?”

“剛才的車廂上面全都是軍人,我過去問了問,發現有個軍官是認識知洲哥哥的,就托他給我帶個話。”萬幸笑眯眯的答道。

“小賀啊?”明知看不到,陳曉白還是探頭往外面看了看,過了會兒才收回來,說道,“都說了點什麽?”

“沒說什麽。”萬幸笑了笑。

一直到她們從北京下去,萬幸都沒看到那邊的車廂有人下過,估計是要去更遠的地方。

收回視線,萬幸便跟在陳曉白身後,拎着自己的那個小箱子下了車。

這個時代下的行李箱很有當代獨特的意味,走的時候,因為考慮到說不準什麽時候就還要再回去,大件的東西只擱上了防塵布,只帶走了些生活用品,和一些衣物跟比較輕便的。

即便是這樣,也足足的裝了五個大箱子。

好在這一次過來接人的,不光是有陳柏同,還有沈榮思家裏,也開了車。

畢竟是舉家遷往北京,要帶的東西肯定很多,而且擔心不夠,沈榮思還特意叫了一輛出租車在後面跟着,司機正拘謹的帶着白手套,穿着嚴謹的制服,頂着大太陽站在車邊。

讓人這麽等着也不是個事兒,幾人簡單的說了會兒話之後,便一起上了車。

“姥姥,姥爺沒有來嗎?”萬幸左右看了看,捏着秦千汐的手,一直也沒有松開過。

四年以來,沈榮思也沒有停止過要帶着秦千汐治病,四處求醫,兩年前,終于求到了一個已經隐居的國手那去,但是老人家已經上了年紀,身體不大好,一個月也只能給秦千汐看上那麽一次,次次都要耗費足足四個小時以上。

然而就這麽經年累月下來,秦千汐已經恢複了很多,如果不碰觸到某些問題的話,幾乎就和正常人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分了。

這次張美玲是沒來的,姥姥自然是在叫沈榮思,沈榮思笑了笑,說,“在家給你準備好吃的呢。”

“家裏還是姥爺在做飯呀?”萬幸側了側頭,樂得不行。

秦老爺子近些年越發清閑了,尤其是因為秦千汐的關系,更是毅然決然的舍棄了自己的事業,默默地支持沈榮思在外打拼,而自己選擇長久的陪伴。

另一種層面上來說,大概也是為了補償一些秦千汐幼年時期的不足吧。

“當然是他。”沈榮思微微一笑,保養良好的面容上是一種相當強勢,然而卻透着溫情的表情,“咱們家可沒有女人必須下廳堂的道理。”

萬幸偷笑,這也算是一種夫妻相處之道了吧。

她自己上輩子和沈榮思差不多,典型是把事業當成了唯一的人。

只有一點不同的,大概就是到死都是孤家寡人一個,自打院長去世之後,孤兒院便和從前的宗旨不太相似,萬幸雖然每年錢還在往裏面打着,卻已經沒了過多的聯系。

想到從前,萬幸出了口氣。

身旁的秦千汐似乎突然察覺到了什麽,十分敏銳的低下頭,正巧便捕捉到了萬幸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連忙捧起她的臉親了親,小聲的問,“寶寶怎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ps:出租車變革結束于1978年,可不用進至指定站口,而是招手攔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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