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老人的目光直直的釘在了小姑娘的手腕上,可是距離臺灣, 臺上又有打下去的燈光, 哪怕是坐在了前排, 他們也根本沒辦法看清楚小姑娘手腕上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金森聞言也跟着一起定睛看了一會兒,可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說道, “瞧着像是個珠串手鏈一樣的東西,但是距離太遠了, 也看不太清楚。張老師,您要是感興趣, 等她下臺, 我幫您去找她家長問問?”
“哎,別。”張老擺了擺手,笑呵呵的将眼鏡摘了下來,旋即揉了揉眼睛, 已經有些渾濁的雙眼裏面透露出的滿是慈愛和懷念, 他笑着說道, “我也就是看着那串子新鮮, 總覺得像是在哪見過似的。”
“這些年,經由您手上回到祖國的文物确實多。”金森語帶感慨,說道,“其中首飾這一環是最多的,也是最廣、最難以修複的,您覺得眼熟, 可能是這小姑娘買的手串,正巧是和您之前修複過的某個首飾模樣相似呢?我看着也像是個銀飾一樣的東西。”
張老點點頭,眯着眼睛又想了一會兒,可到底也還是想不出個什麽究竟來,便也只能作罷。
臺上的萬幸不知道臺下的風波,和萬志高一起,簡簡單單的介紹完了開幕之後,主場便也就要交給後面的主持人了。
張敏靜先要上臺致辭,感謝大家的到來,緊接着,要從她的身上,再引到她的幾個兒子身上去。
萬幸和萬志高下臺的會經過一邊的小臺階,旁邊有不少拿着儀器在拍照的人,萬幸目不斜視,甚至都沒怎麽停留——她還是堅信,不經意間的抓拍才是最美的。再者說了,她也不想走娛樂圈那條道,這年代的娛樂圈不好走,一個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總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髒東西糾纏不清,也是完全不可避免的。
而尤其是,在九十年代後,娛樂重頭從香江轉向大陸,風氣一時之間也有些邪,女藝人的地位岌岌可危,但凡是沒點背景的,想在這圈裏走的容易,那簡直是難如登天。
察覺到自己想的太遠,萬幸暗自一笑,回過神,提着自己的裙子,牽着萬志高的手回到了陳曉白的身邊。
萬幸看了一圈也沒看到萬中華去哪了——剛才他可還緊張兮兮的在臺下等着呢,怎麽一扭臉的功夫就不見了?
“你大伯來了。”陳曉白也有點緊張。
整個萬家上下,如果說張敏靜在老爺子故去之後,便成了整個家裏的天,那這位大哥,就是頂着天地的那根柱子。
萬中華一向也是最敬重這個大哥的,平時雖然不提,可只要提起,就只有誇獎的份。
萬幸不太理解農村人對于‘大哥’這兩個字的想法,也不知道大哥這個稱謂的存在,對于一家人來說究竟有多麽深遠的影響,但是這麽多年的了解下來,大約也能體會到一點點。
當年萬中華的大哥萬愛國因為受了老爺子的蔭庇,某得了一個機關單位的職位,年紀輕輕便背井離鄉,和一群歲數可以當他父親、爺爺的人共謀一碗飯,可以說,一路走來,也忍了許許多多得苦。
而且因為當時層級森嚴,下鄉活動十分盛大,明知道這是個苦差事,可也得硬着頭皮往下走。
因此,當時可以說是毫無根基的萬愛國自然就成了唯一的一個小白鼠,被調往了一個相當偏遠的地方。
這一待,就待了很多年。
也好在頂上的領導賞識,覺得他年紀輕輕卻品行端正,有一身的正氣和傲骨,算是一個可造之材,多年不留餘力的培養,算是培養一個接班人了。
今天他能夠回鄉,路途也是颠簸的很,萬中華老早就期待着和大哥重逢,一聽說他已經到了鎮上的消息,連孩子都顧不上了,扯着萬報國就蹿了出去。
老太太雖然人在臺上坐着,可那眼神也是急的不得了,總想着要往門口瞅,逗得不行。
萬幸忍不住想笑,但是轉念一想,這年代下,南北分居,一封信跨越山海,可能幾個月才能看到一次,更別提是重逢了。
相間不易,卻更加深了親人之間的羁絆和感情,這是在她活着的時候,都鮮少見到過的東西。
“那咱們一起去酒店門口迎迎吧。”萬幸想了想,笑眯眯的說道,“只有爸爸和四叔過去也不是個事兒啊,咱們人多不是也熱鬧嘛。”
這麽一想倒也是。
陳曉白看了一眼臺上。
今天安排的流程上,其實主人公還是張敏靜和萬忠軍幾個,家屬在前面的環節上基本用不着上去露面,而且行過禮之後,馬上就要有領導上去致辭,時間完全是足夠的。
這麽一想,陳曉白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裝,拍了拍衣角,沖着萬幸說道,“媽媽這身還整潔吧?”
“整潔整潔。”萬幸朝着陳曉白豎起一個大拇指,“海特漂亮——對了媽媽,你之前是不是說過,大伯父一直都沒有娶老婆啊?那現在呢,娶了嗎?”
陳曉白點了點頭,小聲的和萬幸說道,“結婚了,媽媽都忘記叮囑你了……你大伯父娶的是一個二婚的阿姨,阿姨有一個男孩,歲數和你勝利哥哥差不多大,見了面之後,你記得喊哥哥,知道嗎?”
萬幸有點詫異,二婚?
據她所指,她這位大伯似乎都沒有結過婚。
雖然她大伯父今年算起來歲數應該快四十了,但一個當機關幹部的人,總不至于老到哪裏去——更何況,萬中華和萬報國的底子在這擺着,明晃晃的就是兩個黑帥黑帥的老帥叔,怎麽會娶二婚的對象啊?
而且對方還帶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孩子……
萬幸這一下可是真的有點好奇了。
不過對于這位大伯父,言傳身教之下,萬幸總是抱有好感的。
且她記得,原書當中,也是這位大伯父,最終将下場十分凄慘的萬中華接到了身邊住。
想到陳曉白在原書當中的下場,萬幸便下意識的皺了皺眉,不由得便看了一眼陳曉白的肚子——八十年代下,女性生産手術已經步入主流,因為生産導致的死亡已經逐年下降,幾乎可以安全分娩。
她很難以想象,究竟是什麽樣的情況,會讓陳曉白一屍兩命?還讓萬中華斷了手腳,徹底成了一個廢人?
既然她在這,那原書當中的劇情,就絕對不能發生。
她出了口氣,将腦海中翻騰的思緒甩開,捏了捏萬志高的手,說道,“小高記住了嗎?”
萬志高點點頭,湊到萬幸邊兒上,小聲的說,“記住了寶姐,你放心吧,還跟以前一樣,你喊啥我就跟着你喊。”
萬幸眼睛一彎,刮了刮弟弟的小鼻溝。
沒一會兒,陳曉白就帶着他們走到了門口。
因為今天有領導來,所以整個酒店都仿佛翻新了一遍,瓷磚都有被麻布使勁擦過的痕跡。
雖然不是什麽太大的官,可當下最常見的便是國旗,因為張敏靜家庭成員關系比較特殊的緣故,五星紅旗更是必備的一個元素,所以酒店的外面,便有五星紅旗做裝飾。
外面還站着不少保安,一個個腰板挺得比誰都直,萬幸看的忍不住便摸了摸鼻子,拉了拉陳曉白的手,說道,“媽媽,今天裏面是有什麽大人物嗎?”
……誰家的官兒還需要外面堆這麽些個保安護駕啊?
雖然現在也沒有什麽‘網絡暴力’‘口誅筆伐’的罵戰,可到底也沒多少人能擺的起這麽大威風的吧?
“還真有。”陳曉白小聲的說道,“國家級的文物專家今天就在裏面呢……你爸爸包了礦場,裏面有很多珍惜礦産都是修複文物的重要器具,他本來是要直接去礦場的,這不是知道你爸爸要捐獻的事兒,就過來走了這一趟嘛。”
萬幸吃了一驚。
八十年代還存活着的文物專家?
她大腦快速回想了一下剛才在場的那些人,最終将目标大約鎖定在了一個頭發花白,偶爾會戴着眼鏡的一個老人身上。
那位老人氣度的确不凡,且顯然是經歷過大伯大浪,身上的那股儒雅和常年經由古物件熏陶後的氣質,是誰都模仿不來的。
萬幸迅速的眨眨眼,腦子一下子轉的飛快,“媽媽,那你待會兒多拉着我過去轉轉啊——文物級專家,你要是能說上話,得能多學到多少知識啊!”
陳曉白一愣,笑聲沒忍住,便一下子‘噗嗤’一下噴了出去。
萬幸這孩子,真是個鬼靈精,誰家的孩子跟她一樣啊,成天為了父母的工作操碎了心!
陳曉白忍不住,用手點了點萬幸的太陽xue。
萬幸摸着頭傻樂。
冷不丁的,旁邊卻突然多出了一個吐字十分別扭,且含糊不清的男聲,“中國人果然詭計多端,陰險狡詐,連自己都不放過。”
萬幸眉毛瞬間緊皺,擡頭看向了側方。
一個外國人,發色棕紅,綠色眼珠,正用十分蹩腳的英語,說着十分蹩腳的話。
萬幸樂了——一個德國人,在這裝什麽英國人呢?當她聽不出那打着圈轉的饒舌是怎麽的?
作者有話要說: =v=更新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