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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路上, 萬幸觀察了一下趙雅的狀态, 确定她已經沒什麽事兒了之後, 這才說道, “你爸媽這幾天不在, 待會過去了, 什麽你都不用說, 問你了就說不知道就行了,知道嗎?”

趙雅稍微一琢磨,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當下點了點頭,笑着說道,“好, 謝謝萬幸。”

“客氣。”萬幸笑着眯了眯眼睛。

當下這年代的家庭, 畢竟無法和二十一世紀相比較。

學生進了派出所,除非是見義勇為之類的天大的好事情, 否則任是你說破了天, 傳出去的, 都不會是什麽好話。

她倒是無所謂, 加上家裏也算是難得的走在了時代最前端的開明家庭, 可趙雅家裏不是, 加上她身體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路過一個攤位的時候,萬幸頓了頓, 沒注意看腳下, 腳尖一個不留心就碰到了一個路上凸起的石頭上,當下就是一個踉跄。

身後一只手瞬間扶住了她的手臂,盛夏裏只覺得十分的滾燙,萬幸一愣,下意識的眨了眨眼,眯着眼睛往後看去,笑着說,“謝謝知洲哥哥。”

賀知洲收回手,軍靴在那塊石頭上磕了磕。

本來就是雨後被泥土黏在路上的石子,絆了萬幸一下之後本來就有些松動,被他磕了兩下,石子就咕嚕嚕的滾到了路邊去。

賀知洲目光從石子上收了回來,說道,“走吧。”

派出所內,剛一進門,萬幸就跟賀知洲分開,被帶進了一個小屋子裏面。

裏面的模樣看起來不像是個審訊室,反而像是警用的辦公室……沒有電視上那麽誇張的沙發、地毯和茶幾,有一個簡單的小桌子和一個簡易的小沙發,看起來也已經有些年頭的樣子了。

萬幸打量了一圈,後面的門就被推開了,她回過頭,看到了兩個身穿着警服的工作人員一前一後的推門進來,手裏還拿着記錄用的工具。

“小同學,坐吧。”對面的人沖着萬幸笑了笑,指着那邊空着的座位,說道,“不要緊張,叔叔只是問你幾個問題。”

這人看着年紀也沒必要自己大多少啊……萬幸蹭了蹭鼻尖,臉太嫩有時候還真是有意想不到的加成。

将今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訴了警察之後,兩人點點頭,相互看了一眼。

交代的事情和幾個目擊了全過程的軍官說的差不多,還原一下現場之後,也不難猜得出是這個小姑娘被那群小混混給欺負了。

兩人收拾好,其中一個年輕的姑娘給萬幸接了杯水,萬幸接過後笑了笑,就聽見外面傳來了吵吵鬧鬧的聲音。

“小李,去看看怎麽回事。”為首負責記錄的男警察皺了皺眉,示意了一下。

小李出去了沒一會兒,就又趕了回來,說道,“師傅,外頭是那些孩子的父母來了,在大廳裏面嚷嚷着要見孩子。”說到這裏,小李皺了皺眉,那些人看模樣都不是什麽困難人家,不少爹媽都西裝革履的,在北京這種裝扮雖然也不少見,可卻也絕對算不得多見了。

平時看見了,倒也沒什麽,可在這種地方,這樣子的穿着,還吵吵嚷嚷的家長,那就是麻煩的代名詞。

萬幸好整以暇的等着,正打算過去打電話的時候,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賀知洲,後面還跟着幾個從房間裏出來的教官,萬幸看了看,浩浩蕩蕩這麽多身着迷彩服的士兵,乍一看之下,居然給人了一種十分有壓迫感的感覺。

後面的幾個人并沒有多加停留,列好隊伍之後就離開了,賀知洲看了隊尾一眼,說道,“不用打了,我通知過你爸媽了。”

萬幸一眨眼,旋即點了點頭,将手裏的電話放了下去。

沒一會兒,外面就又傳來了一陣吵鬧聲。

萬幸跟在賀知洲的身後走出了大廳,看到有幾對父母已經站在一邊開始辦理手續,要帶着自家的孩子離開警局了。其中不少人家教應該算是比較嚴謹的,也不看地方,就對着孩子一陣的拳打腳踢,模樣看起來十分的惱怒。

本身也沒什麽人問津的警察局門口空前絕後的熱鬧了起來,不少人還都從路邊捧了一把瓜子,杵在旁邊看着吃,想知道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萬幸盯着圍觀的人瞅了一眼,視線挪了回來,突然覺得嘴巴好像有點寂寞。

賀知洲一樂,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來了一個油紙袋子裝的東西,說道,“吃吧。”

萬幸眼睛對焦,看到了裏面的奶油瓜子的字樣,眼睛一亮,說道,“你從哪兒弄來的啊?”

“來的時候在路上買的。”賀知洲一頓,雙手插在褲兜裏面。

萬幸笑眯眯的撚了一小把握在手裏,慢悠悠的嗑着吃。

主要是嘴巴有點饞,總想嚼點什麽東西試試,瓜子是正巧撞上門來了。

在這間隙,門口停了一輛汽車,萬幸看了眼,不是自家的車,就不感興趣的轉移開了視線。

只不過她不怎麽湊巧的,剛好看見了從審訊室被帶出來的李雅靜,當下,看到李雅靜臉上隐藏不住的興奮神色之後,就覺得有點不太妙了。

‘啧’了一聲,萬幸拍拍手裏的瓜子碎屑,碎碎念道,“麻煩來了。”

“什麽?”賀知洲沒聽明白,低着頭,把萬幸攥在手裏的瓜子皮接了過去,随手揣到了自己褲兜裏,随後說道,“還吃不?”

萬幸搖了搖頭,嘴巴瞥了瞥,“待會兒吃吧,沒心情了。”

說着,賀知洲順着萬幸的視線也轉到了門口,看着穿着一身白大褂,和另外一邊身上整整齊齊的穿着軍裝制服的男人,不怎麽感興趣的挪開了視線,說道,“喝水?”

萬幸點點頭,看着賀知洲從門口的小賣部拿了瓶礦泉水,趕在了那一男一女到達之前進來。

回來的時候,他和那一男一女不小心相撞了一下。女人走路的時候左顧右盼,根本沒注意眼前,碰到了站在她面前的賀知洲,見賀知洲沒有要讓開的樣子,當下眉毛一皺,面色不善的說道,“誰啊?擋到路了沒看見嗎?!”

賀知洲給萬幸拆山楂卷的手沒停,連頭都沒有往後扭一下。

他高大的身軀在這室內算是個不小的壓迫了,女人憤憤不平,可想到現在身處的位置,倒也是沒再多說什麽,低低的罵了兩聲後,開始再四下的巡視着。

不一會兒,她看到了誰,眼前一亮,連聲的喊道,“靜靜,靜靜媽媽來了……快讓媽媽看看你,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到這地方來了?!”

“媽!”李雅靜喊了一聲,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

明明她是替天行道,懲罰萬幸這個靠着關系就欺負教官的人的,憑什麽反而是她成了問題兒童,而萬幸還變成了受害者了?!

眼淚瞬間湧了上來,看到父親跟着一起過來了之後,登時惡狠狠的瞪了一眼萬幸的方向,撲到了女人懷裏之後說,“都怪萬幸,都是她害的我到這裏來的!”

話音剛剛落下,女人的目光就朝着萬幸射了過去,恨不得把萬幸直接割成碎片。

萬幸早習慣這樣的目光了,一點的不自在都沒有。

到底在這地方也沒誰真的敢放肆,女人生氣歸生氣,可到底還是得正面和警察同志進行正面溝通。

“警察同志,我知道你們一向為國為民,可這什麽事情都得搞搞清楚,是這小姑娘污蔑我女兒在先,又仗着自己的關系橫行霸道,我女兒只不過是找了幾個朋友保護她,怎麽就被你們說成聚衆鬥毆,校園霸淩了?”

“是不是真的,筆錄我們已經做得很清楚了,當時除了幾個孩子之外,還有七八個解放軍都看見了——還有胡同口賣菜的師傅,已經有民警過去找人家問筆錄了,怎麽可能把人給污蔑了去!”說話的警察看了看幾個人遞交上去的筆錄,再看向李雅靜的時候,面色就已經不太好了。

李雅靜面色一白,看着民警手上的證據,在想到剛才他說的話,開始終于生出了一種害怕的情緒來。

早知道,剛才就不應該逞強,非得要給萬幸一個教訓了,或者是換一天,等萬幸落單的時候,再找人教訓她,那不是就萬無一失了嗎!

女人聞言臉色也不太好了,狐疑的看向了萬幸和警察,以及在場的數人。

可到底不能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兒去打自己的臉,更何況,她和丈夫的婚姻本身就不太平,女兒還是她婚前就有的,當初結婚本來就是奉子成婚,地位低的很。

再加上丈夫近年攀上了賀家,升官發財順暢的很,不知道有多少清白人家的大姑娘都上去獻殷勤,婆家對自己的态度也不好。如果這唯一的一個品學兼優,處處都拔尖的女兒還變得不好了,以後她豈不是要受盡臉色了?

如果再有一個不好,離婚都有可能!

這年頭離了婚,還帶着個孩子的女人,能有什麽好日子過?

想到這裏,她打了一個寒噤,再看向萬幸的時候,連笑容都懶得裝了。直接說道,“萬幸是吧?早就聽說過你,我們家靜靜可一直都是個好孩子,從來都不會撒謊的。我知道你家裏有點小錢,和你旁邊這個教官也有點關系,在學校欺負人就算了,欺負人還欺負到外面去了?從小你爸媽就沒教過你怎麽做人嗎,怎麽淨幹點那污蔑人家的事情呢?!”

萬幸唇角一抽,被這不要臉的言論給弄的愣了一下,正打算說什麽,卻被另外一個聲音給強勢的搶了過去。

“呦,可真稀罕。我倒要看看,是誰說的我們家孩子從小爸媽沒教過怎麽做人的?”

萬幸聽見這聲音,眼睛就是一彎。

她外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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