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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就在萬幸去給賀知洲買了宵夜, 打算回醫院的當口, 從路邊突然沖出來了一輛車速極快的黑色紅旗轎車。

天色已經很晚了, 萬幸卻還是隐隐約約在燈火通明的醫院門口看到了驚慌失措的一家人——開車的人是萬中華, 下車之後, 他極其費力的沖到了副駕駛, 将裏面的人橫抱了起來。

他懷裏費力的抱着一直在慘叫、渾身上下都是鮮血的陳曉白, 手臂、脖子上青筋繃起,顯然拼盡了全身的力氣,緊随其後的, 是三個攙扶着秦千汐,同樣也腳步踉跄,看上去已經完全走不動路了的秦千汐。

眼中看到的一切已經到達了腦中, 可大腦在那一刻卻緊張到無法下達任何的指令。

萬幸傻了。

那一瞬間, 她手裏的瓶瓶罐罐的東西全都掉在了地上,卻無心再去理會, 滿眼都是從車邊、到醫院門口的斑斑血跡。

夏天的晚上明明已經很炎熱了, 可風一吹, 脊背那一身的汗水被這麽一激, 萬幸卻硬生生的又感受到了渾身一陣的發寒。

半晌, 她才找回了些許自己的知覺, 捏了捏顫抖又冰涼到無法感知的雙手,擡起了已經有點發軟了的雙腿,朝着醫院的方向走去。

這時候, 路轉角的位置跟來了幾輛自行車, 還沒到門口,就有一個少年從車上直接一躍而下,踉踉跄跄的沖過來,嘴裏還喊道,“姐——姐姐!”

萬幸回頭,發現是滿臉煞白的萬志高,後面還跟着幾個人,都是賀知洲先前帶過來的那隊後來跟着萬中華一起幹活的退伍兵。

他們之中,有一個人後座上還扛着一個,同樣滿頭的血,是方玉雅。

另外一個,則是被半押着,給扭着雙手送過來的,滿臉猙獰的笑,望向萬幸的時候,雙眼全都是可見的惡毒。

萬幸看到這兩個人,差不多就已經猜到是發生什麽了。

她咬咬牙,忍下了心底某種幾乎快要肆虐的暴戾情緒,抓着慌的已經沒了頭緒,掐着她的手只本能的哭着的萬志高說道,“先去找媽媽。她應該進了手術室了。”

為了等待陳曉白生産這一天,萬幸提前幾個月就讓賀知洲拜托賀千花從國外高價定制了錄像機,打算交給萬中華,讓他陪伴進入産房。

她知道這一晚在他們夫妻兩個幾十年後,必定是會反反複複仔細觀看的一個最美好的回憶。

可她千算萬算,到底還是沒算出這種人為的意外來。

萬志高點點頭,旁邊有萬幸坐鎮,他也沒有那麽慌了。擦幹眼淚,邁着發軟的雙腿,和萬幸一起沖向了導醫臺,詢問手術室所在的地方。

至于後面那兩個人的死活,跟他沒有關系。

兩姐弟走後,後面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王博苑說道,“我送着這女的去急診室——你們兩個,帶着她去找頭,再找個人聯系一下沈将軍,看能不能聯系得上,秦小姐傷的不輕,腿骨都斷了。”

說到這個,王博苑也不由皺起了眉毛,難以想象,在當時的那種情況下,秦千汐居然能忍住疼,讓所有人先緊着陳曉白,不用管她。

不過後來想想,雖然能理解,但是在那種情況之下,秦千汐從前又是那個樣子……很難讓人不去敬佩。

幾人紛紛點頭,各自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手術室門口,幾個人焦躁的在原地走來走去,萬中華幾次扒在門口想進去看,可根本就看不到任何的東西。

刺鼻的血腥味和濃重的汗味充斥在了這狹小的手術室門口,可沒有誰在意,彼此相顧無言。

萬幸跟着萬志高一起到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家老人一瞬間蒼老了數倍的神情。

她喃喃道,“會沒事的……”

她有心想問究竟發生了什麽,可幾個老人到底是不想讓孩子知道這些事兒,故此什麽都沒說。

萬幸在那裏焦躁的等了一會兒,抿抿唇,轉身走到了僅僅一個樓梯之隔的外科手術室門口。

那邊的門口也有人守着,王苑博已經脫掉了身上的外套,正坐在那擦汗。

萬幸也不确定他知不知道事情發生的始末,抱着試試看的心态詢問了一下。

王苑博從身後的包裏面拿出了一個錄像功能的相機,随後說到,“太詳細的我也不知道——聽見尖叫聲過去的時候,就已經不太好了,也顧不上太多,我們帶着人就趕過來了。不過走之前,你媽媽讓我把這個給拿上了。”

萬幸皺着眉,拿着那個錄像機翻來覆去的看了看,最終,在儲存卡內找到了幾個初識命名的錄像文件。

狹小的空間內,錄像機裏面的內容正在被萬幸觀看。

她的臉色也随着觀看的進度越來越冷,直到最後的面無表情。

大約是算好了今晚上她回來,又經歷過一番劫難,家裏人肯定能來醫院的全都會來醫院,只留下了行動不便、又不能情緒起伏太大的秦千汐和陳曉白。

本來這一來回只需要不到一小時的時間,所以家裏就沒有留別的大人,畢竟王苑博他們幾個就住得近,家裏還有保姆。

可誰都沒想到,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不速之客就過去了。

如果只是方玉雅一個人來,別說是其他人,開門的保姆就首先不會讓她進屋——可陪伴着過去的,還有萬金鳳。

主人家的事情,她身為保姆畢竟不好管太多,加上陳曉白放了話,就讓他們進去了。

開始陳曉白以為萬金鳳是因為家裏有什麽事情,所以才要找她,就想把她帶到三樓的辦公區去說,不打擾在一樓搗鼓器械的秦千汐。

可秦千汐看着方玉雅也跟着一起上去,便有點不放心,想去陪着,相機開着自動錄像的功能,就放在了桌子上面。

卻沒想到恰好拍下了那一幕。

走在中間的萬金鳳突然蹲下身去系攜帶,陳曉白下意識的回了個頭,卻被方玉雅伸出的手直接扯了一下,眼看着正面就要摔倒在地上,慌亂間,正上樓的秦千汐三兩步躍過去,将陳曉白整個人牢牢的護住了。

可即便如此,摔倒的慣性壓力和姿勢問題,還是讓秦千汐的小腿腿骨直接以一個十分刁鑽的角度,撞到了樓梯的邊緣,當下,相機裏面就傳來了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

方玉雅見一下沒有成功,還想要再去補第二下,可卻一個沒站穩,被樓梯拐角的地毯絆了一下,整個人仰躺着從三樓直接摔了下去,後腦着地,血當下就流了一地,身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了。

緊接着,便是王苑博帶着人沖進了屋子的那一幕。

看完之後,別說是萬幸。就連王苑博整個人都大氣不敢喘一聲。

在這時候,走廊裏傳來了十分紛雜的腳步聲,萬幸放下手中的錄像機,擡頭看了過去。

萬金鳳仍然被牢牢的扣住,前面卻是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皺着眉的賀知洲,和另外一邊表情冷厲,步步生風,顯然很焦急的沈榮思。

“寶丫。”沈榮思小跑幾步到了萬幸的身邊,着急的問道,“你媽媽她們怎麽樣了?”

“詳細情況我不知道。”萬幸從椅子上站起來,雙眼直直的看向萬金鳳。

萬金鳳唇角神經質的抖動了一下,卻一個字都沒說。

萬幸盯着她看了一會兒,突然之間,一手極為快速的将沈榮思腰間的手q-ia:ng直直拔出,瞄準,幾乎是在瞬間就完成了一系列的動作。

而槍口直指的方向,是萬金鳳的頭顱。

周圍瞬間一片靜谧。

沈榮思剛要上前,就聽萬幸說道,“今天去我家裏的主意,是你出的吧?”

萬金鳳哼笑了一聲,說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明明是方玉雅那個蠢女人自己幹的,跟我有什麽關系!”

“蠢女人?”萬幸冷哼一聲,“這可不見得,你們兩個,誰都不蠢。”

說時遲,那時快,萬幸的手已經放在了保險栓上,槍已經被上了膛。

只需要輕輕一按,裏面的子彈就會打穿萬金鳳的頭顱。

萬金鳳卻冷笑一聲,“有本事你就開槍啊,一命換一命,萬幸,我死了,你也別想活!”

“你大概是搞錯了。”萬幸冷冷的說道,“我實際歲數現在還是未成年人,即便是殺了你,最多也就是被進行一頓思想教育——或者你可以問問,在場的這七個人,誰會是你的證人。”

萬金鳳終于慌了,死亡的恐懼伴随着槍口抵在額頭上的冰冷終于讓她顫抖着說道,“你、你……”

“不過凡事總有萬一。”萬幸将槍挪開,然後笑了笑,說道,“你現在最好開始祈禱我媽媽沒事。否則你就會知道,剛才如果我開槍殺了你,對你才是最好的結局。生不如死聽起來很難,可做到它,實在是太容易了。”

萬金鳳滿臉煞白,幾乎連繼續站着的力氣都已經快要沒有了。

賀知洲見狀,讓壓着萬金鳳的幾個人全都下去,狹小的走廊裏面只留下了他、萬幸,和秦國毅與沈榮思四個人。

上前一步,他試探着将萬幸攬住,萬幸動了動,但是沒拒絕。

賀知洲松了口氣,閉了閉眼睛,終于脫了力,費勁的坐在了椅子上,忍着疼,一手卻還在不停地撫着萬幸的後背安撫她,說道,“別急,你媽會沒事的——柳先生也在裏面,他是當今這世上最優秀的産科聖手了。”

好半晌,萬幸的雙眼才逐漸回神,愣愣的看向了賀知洲又被血浸透的病號服。

賀知洲滿臉的無辜,擡着雙眼和她對視,萬幸只覺嗓子幹啞,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湧上了眼眶,喃喃道,“你……”

一句還沒說完,只聽見隔壁的手術室旁突然傳出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震耳欲聾,卻夾雜着數人驚喜又終于克制到了盡頭的崩潰哭聲。

“別你了。”賀知洲喘了口氣,站起來說道,“快去看看吧。”

萬幸來不及說話,匆匆的跑了過去。

沈榮思和秦國毅也起身,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壓下了彼此眼中的驚訝和凝重。

賀知洲看着萬幸走遠了,這才說道,“秦伯伯,寶丫的q-ia:ng法是我教的——她愛玩那個,您二老放寬了心吧,不管幹什麽,她心裏有數的很。”

沈榮思一愣,旋即失笑,說道,“你在想什麽——我剛才在想善後的事兒。哦,沒什麽,快去看看,聽着聲音像是母子平安呢。”

留在原地和秦國毅大眼瞪小眼的賀知洲:“……”

善後?

是他想的那個善後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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