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同于村裏的家家戶戶,住進來的時候,陶豫和舒瑜已經大掃除過一次,所以別家都在忙年前清掃時,他倆倒清閑下來,院子裏閑坐說話,耳邊盡是別院洗東西的水聲。
陶豫早睡早起,每天能陪小黑玩一個小時,甚至一個半小時,一人一狗淌了一身的露水回來,舒瑜盛水給狗狗喝,陶豫就到排水口旁洗腳。
水聲嘩啦啦,陶豫濕着雙腳往桌邊走,“媽,我們抱只小狗仔來養好不好?”
小黑喝水喝得哪兒都是,舒瑜摸着它腦袋,頭也不回,“我們指不定在這裏住多久,到時候怎麽辦?你帶回去呀?”
“嗯!”陶豫點頭,“帶回去繼續養。”舒瑜知道他真動了心思,扭頭露出個笑容,“那你去村尾陳姨那裏抓一只吧,記得帶兩斤白糖過去。”
“好。”陶豫喜笑顏開,臉上就有點孩子氣出來,招呼舒瑜跟前的小黑,“過來。哥哥帶你去抓小狗了。”
黑影一下就彪出去,舒瑜追出院門,得,又在陶豫身邊打轉兒了。
可能是因為喜歡小黑,陶豫也要了只黑的,毛茸茸肚圓圓,一雙圓眼鏡藏毛裏要看不見,屁股坐在陶豫手臂上,腦袋直要縮進他腋窩,一條小黑尾巴軟軟的,一下下搖着。
小黑新奇小狗,陶豫可不敢給它碰,只捧着小狗放面前給它看看,可就只看看,也把狗兒吓得不輕,四只爪子微微發顫。
“取什麽名字啊?”
陶豫點了下狗兒鼻子,“我們叫‘嘟嚕’對不對啊?”舒瑜失笑,“好,嘟嚕。”
小黑沒回家,陶豫不敢把嘟嚕放下來,就一直抱着,毛茸茸的軟腦袋,手感極好,心思一動,就要拿手機拍照。
他捧着它,拍了幾張它窩着的照片,虞瓊星的電話又打過來了,陶豫早已記住這個號碼,沒放進黑名單已是仁慈,挂了電話他打開微信,一個新的朋友申請赫然入眼。
鎖屏,陶豫置之不理,揉揉胸前的狗狗腦袋。
母子倆清閑待年,偶爾出去看個電影吃個飯,明明沒什麽使力氣的地方,陶豫倒越來越懶,他自己心裏有數,舒瑜也看出端倪,讓他去趟醫院,陶豫拖拖拉拉,到年前二十九才出去一趟。
舒瑜在看她昨天置辦的年貨,一件件兒的看,笑容漸濃。陶豫從醫院回來,踏進院子,“媽。”舒瑜轉身,見他手裏提着東西,迎過去一看,打他一下,“多大啦?還買煙花炮仗來玩。”
陶豫躲她,“誰讓我看見,順手買的,多少年沒放了。”舒瑜瞥他,伸手:“醫院檢查單呢?”陶豫把一袋子東西丢給她,“全在裏面。”
舒瑜不知他和虞瓊星到底怎麽回事,只以為他倆重歸于好,又談起戀愛,一看清報告單,笑得跟什麽似的,直把袋子放一堆年貨上,“明年讓媽做奶奶就是對媽最好的孝順,過完年都三十一了。”陶豫可沒她這麽高興,“沒過生日,就還三十歲。”舒瑜才不搭理他。
鄉下不禁鞭炮,三十這天才下午,鞭炮聲就沒在陶豫的耳朵邊斷過,他幾年沒點過炮了,響得只捂耳朵,嘟嚕也直在舒瑜懷裏顫。
年夜飯吃得自在順心又襯意,炸耳的鞭炮聲裏,陶豫給舒瑜包紅包,當媽的自然少不了兒子的一份,回房間後,他數了數,穩賺不賠。
嘟嚕怕鞭炮聲,一直在陶豫懷裏躲,陶豫看着可憐,關了窗又拉上窗簾,一下下摸它,“不怕,不怕。”餘光瞥見手機屏幕亮起,知道又是虞瓊星的電話。
他皺眉,盯看一會兒,想到昨天拿回的檢查報告,接通,“喂。”
虞瓊星憋了一肚子的氣,沒想過陶豫會接,一時竟愣住,想好的話全做了空氣,僵僵回一聲:“喂。”陶豫斂着心裏亂七八糟的思緒,一縷縷給狗兒順毛,聲音不輕不重:“說話呀。”
“我想看看你。”虞瓊星也兜着一肚子亂七八糟的情緒,吐出這突兀的一句。陶豫一愣,輕輕“哦”了一聲,打開微信通過虞瓊星的“朋友申請”。
下一分鐘,電話挂斷,視頻電話打過來,陶豫翻了個身,還是側躺着,看屏幕上被小格子圈住的虞瓊星的臉。
陶豫只穿着簡單的家居服,小半張臉陷進枕頭,軟亂頭發透着股懶洋洋的勁兒。虞瓊星先看清他,而後注意到他胸前的小狗兒。
明明想好了的,他要麽對人發脾氣,要麽做一張冷臉給陶豫看,現下看見人,虞瓊星又什麽也不想了,盯着那只無辜發顫的小狗,所處的房間瞬間充斥茶香。
他過得不如陶豫懷裏的這只狗,至少現在這個時刻是。
他不說話,陶豫說,“你不講話我挂了?”
“除夕快樂。”
陶豫話音剛落,虞瓊星就說了這句,他聽得氣悶,挂斷通話把手機塞枕頭下,蹬了幾下被子,“老土。又笨。”
兩個除夕夜被想念眷顧的人,給一通電話,攪得好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