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克星
上書林。
坐落在京城最繁華、最華貴的街道之上,卻又是紅牆碧瓦環繞、一大串一大串的紫藤花垂落, 又安靜、又雅致。
傳言上書林的老板最愛書, 上書林圍繞着這京城最大的書齋上書齋,鋪開數十裏地, 又兼有名師大儒常常在此講課、論道。
于是這上書林,便漸漸成了京城文人最愛去之處。
春日風光正好, 紫藤花瓣飄飄灑灑落了一地,香香被夏晴帶過來的時候, 眼睛都瞪圓了, 哇, 好漂亮呀!
香香的小胖手在夏晴懷裏撲騰,想去接落下來的紫藤花, 紫藤花在風中搖曳,落在她的鼻尖, 香香眼珠子先往上看, 再彙聚到鼻尖, 黑溜溜的眼珠子差點兒成一對兒鬥雞眼兒。
香香打了個噴嚏, 紫藤花瓣又被她吹走,香香咯咯咯地笑出了聲。
這漫天的紫藤花瓣雨, 就好像仙境一般,讓人心曠神怡,心情極好。
夏晴帶着香香進入大門,穿過石子路、走廊等處,走了十多分鐘, 來到了一處大堂。
上書林每日有數名大儒講習,因此也引發了知名學子論學的風潮。
但凡是京中有名的學子,均會在上書林中有所産出。
馬上就是會考之日,因此上書林中也是格外熱鬧。本來以夏晴的性格,是不會來此的,但是他收到了老師的邀請,如果不來,實在是有些不好。
到了地方,香香被放下來,夏晴讓她在附近玩。香香嗯嗯點頭,這裏可太好玩了,香香一落地,就蹦蹦跳跳去撿花瓣。
紫藤花一大串一大串垂落,清新的香味兒萦繞在鼻尖,香香撅着屁股蹲,撿起一瓣又一瓣。
突然,香香聽到了帥哥哥的聲音,香香趴在窗棱下,往裏面看。
帥哥哥站在臺子上,一眼就得到,香香高興地眼睛眯了眯。她的視線又迅速被其他什麽東西吸引,她看到了臺子上挂了個匾額,匾額上寫了好幾個大字:瓊林苑。
香香伸出小胖指頭,朝着這幾個大字一點一點地指着,嘴裏還喃喃自語:“京木草,嘻嘻。”
臺上,對對子比賽漸漸白熱化。一書生劉然對夏晴說:“夏兄實在太過自謙了,你既如此博學,便一定要展示出來,安能藏着掖着?我這裏有一個對子,只要夏兄能對出來,我願意奉夏兄為座上賓,尊稱夏兄為老師。”
臺下衆人都說:“我也是。”
說着,牆上挂了個對子:“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劉然說道:“夏兄,如何?這可是伊浩然之作,你若能對上,便是下一個對聖師祖。”
伊浩然可是人稱文曲星下凡,對聖師祖的人物。雖然他英年早逝,但是許許多多的名對子流傳至如今。伊浩然一般出來,衆人都低頭苦思,嘆道:“果然是伊浩然之作,太難了,誰能對出來啊?”
夏晴站在一邊,冷眼瞧着這對子,心下冰冷無比。
這幅對子是夏晴的逆鱗,他雖然知道如何對下聯,但是從來不曾向別人提起過。是誰在試探他?夏晴的唇角抿的緊緊的,心頭有一簇火。
香香盯着夏晴哥哥,覺得哥哥有些不太對勁,難道是這個叔叔欺負哥哥了?香香趕緊蹬蹬蹬地跑上去。
突然,夏晴低頭,便看到香香抱着自己的大腿。
夏晴平靜下心緒,問:“香香怎麽來了?”
香香卻是說道:“帥哥哥,誰能對上來,誰就是師祖嗎?”
香香聽話沒聽完,有些誤解,但劉然正想把這件事情鬧大,于是說道:“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香香嘻嘻笑,脆嫩嫩地輕咳一聲,“帥哥哥,香香想去那裏。”
夏晴看了她指的地方,是個凳子。
夏晴抱着香香,把她放到了凳子上。放上去之後,香香慢吞吞爬起來,然後學着官老爺,把驚堂木——小木塊一拍,當當當。
衆人都看向香香這小奶娃。
這小奶娃是哪裏來的?這裏可是嚴肅的讀書場所,不少人眉頭輕蹙,然後下一刻只聽得小奶娃清咳一聲,“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僧游雲隐寺,寺隐雲游僧。”
議論聲消失,衆人一片安靜,都看向香香。
香香挺着小胸脯,問:“夏晴哥哥,現在香香是師祖了嗎?”
夏晴愣住了,她、她怎麽會下聯的?!
而剛剛和夏晴剛的劉兄,則是蹙眉問道:“你是哪裏看到的?”他看了看夏晴,又問:“是不是從這個哥哥這裏看到的?”
香香得意地仰着下巴,“不是哦,叔叔,你現在應該叫我師祖了哦。”
劉兄一滞,明明他和夏晴一樣大的年紀,還沒到二十呢,怎麽就成叔叔了?
壓下這個念頭,他迅速說道:“不可能,你還小呢,怎麽會知道呢,定然是夏晴以前在家裏看過他作對子,所以才記下來,是不是?”
香香不開心了,“叔叔,你是不是想耍賴皮?”
劉然被香香看得亞歷山大,轉身去看夏晴:“夏兄,你有如此天賦——”
夏晴盯着香香,突然朝着香香深深行了一禮,“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師祖在上,請受小子一拜。”
不管是誰這樣刺探他,夏晴都會一一查個明白。而香香,她是太子之女,難道那位民間太子妃,就是……夏晴的心激動火熱,卻又是如墜冰窖。
人群之中發出此起彼伏的喧聲,這樣的鬧劇誰也沒有想到,就連劉然也沒能想到,他只是想逼夏晴,給他冠上自傲自大的名聲,再毀掉他。可是這個小奶娃……
香香眨巴着大眼睛,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她高高興興地應了一聲,小胖爪一張:“夏晴哥哥不用多禮!”
衆人嘩然。
然而夏晴卻是面色淡然,一口一個香香師祖,要多尊敬,有多尊敬。
劉然臉色又紅又白,最後也只好憋屈地忍回去。
而坐在二樓之上的四皇子,看着這一切,差點兒一口水噴出來。
這、這!
四皇子頭疼,這個香香簡直是他的小克星!
夏晴就這樣帶着香香離開了,出了上書林的門,香香問:“香香,這對子是誰教你的?”
香香奶聲奶氣地抱着手指頭玩,聞言擡頭說:“娘親!”
夏晴楞了一下,問:“你娘親是誰?”
香香:“娘親就是娘親呀!”
夏晴聞言頓了頓,說道:“香香,能不能帶我去拜訪一下你娘親?”
香香眼睛一亮:“帥哥哥,今晚在我家吃飯吧!我們家的東西可好吃啦!”
香香兩只小胖手展開一個大大的懷抱:“香香家,什麽好吃的都有!帥哥哥想吃什麽都有!香香最喜歡吃娘親做的桂花糖糕和玉米烙,帥哥哥你一定會喜歡吃噠!”
夏晴聞言臉色變了幾變,眼神有些恍惚。桂花糖糕、玉米烙……
夏晴跟着香香的指引,來到了香香家門口,他擡起頭,看着這個小院子,卻不敢敲門。
到了門口,反而有些近鄉情怯。
香香奇怪看了看帥哥哥,然後轉身沖着門嚎:“爹爹!娘親!香香回來啦!”
夏晴身子一顫,門開了,一個丫頭站在門口,朝着他們笑,“香香回來了,這是?”
香香笑道:“這是夏晴哥哥,今天來我們家做客,小風姐姐,今晚我們吃什麽呀?”
“香香想吃什麽?”丫鬟小風笑着把他們迎了進去,夏晴立刻注意到了樹下的雅娘。
風吹陣陣,斑駁光點在樹下跳動,有幾團恰落在一陣鴉黑順滑的長發上,柔軟黑發更襯得主人面孔雪白。雅娘正坐在石凳上,手上拿着給香香做的小衣服,她的一雙杏仁兒眼微微低垂,長捷毛蝴蝶一般在眼下打上一層陰影。
忽而,雅娘似乎注意到了什麽,長捷一顫,擡起頭,甜美靜谧的面龐一下子怔住了。
還在安王府的那些年,雅娘就認識夏晴,不過那個時候夏晴還是個十多歲的小孩子。因為父母亡故寄人籬下的緣故,他總是可憐兮兮的一個人。雅娘時不時會帶着夏晴一起玩,然而夏晴似乎是身體不好,膽子又小,所以總是安安靜靜跟在她身邊。
後來夏晴出去拜師學習,夏晴就沒見過他了,再後來,雅娘也離開了安王府,這麽一算,他們也有七八年沒見了。
最後見面的時候,夏晴還是個十歲的小孩子,現在再看,已經長得這般大了,只是,他還記得自己嗎?
雅娘試探問:“小晴?”
夏晴在原地站了片刻,而後朝着雅娘行五體投地之禮:“參見太子妃娘娘,請娘娘安。”
夏晴這一禮,行的格外鄭重,雅娘立刻意識到,他不認識自己了,或許認識,卻也如同安王府舊識一般,從她脫出安王府時起,他們便成為陌路了。
雅娘心裏有些傷懷,她站起身,去扶他:“請起來吧。”
夏晴已經不卑不亢站起來了,低頭斂目說道:“晚生夏晴,聽聞娘娘有一幅畫,畫上題字: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僧游雲隐寺,寺隐雲游僧。晚生非常感興趣,不請自來,實在是叨擾了。”
香香費力仰着小腦瓜盯着娘親和帥哥哥,總覺得怪怪的,她拉了拉雅娘的衣角,“娘親?”
雅娘盯着夏晴,而後斂目:“稍等。”
說完,雅娘進了屋子。
香香擡頭去看夏晴,抓了抓夏晴的衣角,夏晴低頭盯着面前的土地,眼睛裏似乎有火在燒,又似乎沒有。
不一會兒雅娘出來了,手裏捧着一幅畫,遞給夏晴。
夏晴小心翼翼接過,珍惜地緩緩撫摸:而後擡頭,對雅娘冷冷說:“晚生十分喜歡,可否請娘娘割愛?”
雅娘點頭,“可以,就送給你了。”
“多謝。”夏晴朝着雅娘點頭,然後轉身離去。
“帥哥哥!”香香有些驚訝,轉身去拉夏晴,然而夏晴走得很快,不一會兒就出了門,等香香追到門口的時候,夏晴的背影已經走得很遠了。
香香撅撅小嘴兒,不開心,帥哥哥還沒吃飯呢,怎麽走了?
雅娘從身後抱起香香,親了她胖乎乎的臉蛋一口,她把香香抱回去的時候,蕭承烨已經站在屋檐下了。
夕陽的光打在他身上,他漂亮的眉眼面無表情,卻又自有一股冷冽而又威嚴的氣質。
香香看見爹爹,圓圓的眼睛閃着歡快的光,她揮舞着小胖爪,奶聲奶氣說:“爹爹抱!”
雅娘抱着香香走過去,蕭承烨捏了捏香香胖乎乎的圓臉蛋,而後目光看向雅娘:“他是誰?你認識?”
雅娘:“他是夏晴,安王夫人的遠方侄子,以前我還在安王府時,是個矮個子的小不點,如今又見到,卻是陌路了。”
雅娘有些傷懷感慨,卻突然發現不對勁,一擡頭,蕭承烨那雙丹鳳眼微微眯着,盯着自己,雅娘奇怪問:“怎麽了?”
蕭承烨不屑一顧:“臉白的跟病秧子似的,勞煩你惦念這麽多年,那畫又是怎麽回事?”
雅娘頓時明白蕭承烨在吃醋,她有些氣又想笑,說:“你不要瞎想,當時他才十歲。那幅畫是徐大千人親筆,他極喜歡,不過當年他走得急,所以東西我替他保管。”
蕭承烨還是酸,東西留了快十年,雅娘一見面就能記起他的名字,蕭承烨嘟囔:“你沒這個意思,怎知他是個什麽心思?現在還特地接近香香,目的不純。”
雅娘都要氣笑了,抓着香香嫩乎乎的小胖爪,問:“香香,告訴娘親,你是怎麽認識夏晴哥哥的?”
香香聽得迷迷糊糊的,見娘親問自己,她轉過身,抱住雅娘,奶聲奶氣說:“娘親,夏晴哥哥是香香撿噠!”
雅娘:“嗯?怎麽撿的?”
香香嘻嘻笑,十分自豪:“就是撿噠!夏晴哥哥是香香撿噠新娘子!”
雅娘:????
蕭承烨:……:)
作者:蕭承烨:開心。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璇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