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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峰回(八)

他的指尖無意中蹭到了鐘止離的側臉,便順着心意輕輕滑過他白玉般的臉龐,末了收回手的時候還對他莞爾一笑。他自認為這個動作已經很是勾人魂魄,若是換做鐘止離對他做,可能他就要把持不住,但他回眸一看,卻見那鐘止離定定看着他半晌也不說話,看得洛介寧都覺得尴尬了。

他假裝方才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尴尬笑道:“睡吧。”

話音才落,那鐘止離已經閉上了眼睛要沉沉睡去了。洛介寧心裏暗暗反思自己,好像他手法也沒那麽拙劣,為何這鐘笑對他沒反應呢?難不成,這鐘笑是不大願意他這樣的?

他懷着滿腹的心思看着鐘止離的睡顏慢慢入睡,之前那個疑問早已經被他這一調戲給打斷了,只半夜做夢夢到自己又進了那個倉庫,見到那些人全部已經變成了屍體,白色蠕動的蛆已經要爬出了門口,他仿佛是受到了驚吓,一個激靈就蹦了起來,殊不知,自己這一蹦,把自己都蹦醒了,一張開眼就看到鐘止離睡得安穩。

他定了定心神,輕手輕腳爬起來喝了點水,剛放下茶杯,窗外忽然閃過一個黑影,洛介寧猛然一頓,剛要跳上桌子,肩上忽然搭上了一只手,吓得洛介寧劍都拿在手上了,一轉頭卻見是鐘止離,才舒了口氣,道:“你吓死我了。”

鐘止離已經點了燈,越過他推開窗戶,外邊卻是一片漆黑,洛介寧沉聲道:“有別人?”

鐘止離搖頭:“不知。”

洛介寧:“我出去看看。”說罷就要跳出去,鐘止離一把拉回了他,道:“睡覺吧。”

洛介寧看着他關了窗戶,收劍入鞘,一下子躍上床問:“你怎麽醒了?”

鐘止離反問他:“你又為何?”

洛介寧躺下道:“做噩夢。我吵醒你了?”

鐘止離又熄了燈,搖頭道:“睡吧。”

洛介寧望向窗戶,那邊已經是沉寂一片,方才那個身影讓他有些睡不着了,加上之前做的那個噩夢,他腦子放空了片刻,倏地出聲道:“鐘笑!”

鐘止離被他這麽一叫,撐起身問道:“怎麽了?”

洛介寧翻身下床,飛快穿上衣服,急急道:“那些人全死了!”

鐘止離不明白他所說為何,只跟着他穿好衣服,這才問道:“誰死了?”

洛介寧火急火燎道:“倭人!”他來不及解釋,拉着人就出門了。

兩人沖上那條街,此刻已經不知是幾更了,只一片黑暗,唯有頭上那輪明月撒下了一些光輝,勉強能夠照清路,洛介寧火急火燎往那倉庫趕,鐘止離雖不知他這到底為何,但以他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便緊緊跟在他身後。

兩人趕到那倉庫,洛介寧也來不及開門,只一腳踹開大門,再一腳踹開第二道門,他顧不上那撲鼻而來令人作嘔的屍臭味,想找什麽照亮的東西,卻看了一圈也沒找到,轉頭一看,鐘止離正在給一根樹枝點火。片刻後,整個倉庫被照亮了。

洛介寧只看了一眼,便嘆了口氣,遺憾道:“果真是這樣。”

鐘止離看着滿地的屍體,已經沒有活物了,這才明白洛介寧的意思,問道:“誰做的?”

洛介寧左右望了望,苦笑道:“不知,怕是有人暗中作梗。”

若不是那些村民,就一定是有人在跟蹤他們了。然而他們這麽多人,若是被跟蹤了,不可能沒有一人沒有發覺。洛介寧沉下眼眸,心道不妙。如此,便是有內鬼了。

鐘止離熄了火把,轉身出了倉庫,洛介寧跟在他身後,懊惱道:“是不是因為李明嫣聽得懂他們的話?”

鐘止離沒轉身,道:“應該是。”

洛介寧一腳踢翻腳邊一個石子,有些怒道:“我們來這裏辦事,誰在背後做鬼?”

鐘止離在前邊邊走邊道:“官府就不想讓我們插手這事,怕是他們也有一份。”

洛介寧:“可是他們為何等到我們問了話才殺了滅口?”

他跟上鐘止離站在他身旁道,“我覺得很大可能是……”

他還要說,卻忽的住了嘴,因那鐘止離抓住了他的手,看了他一眼,洛介寧心裏了然,頓時住嘴不說了,倒是沒料到鐘止離還擔心隔牆有耳。

洛介寧不說話了,心裏卻道怎麽能錯失這麽一個好機會,一把反握住他的手,鐘止離不會拒絕人的,洛介寧便是吃準了他這個點,借着這天色暗連鬼都看不到,還要故意跟人家十指相扣,一臉愉悅地跟在走在一道,心裏樂得快要飛起了。

鐘止離看他開心得都要哼起歌來了,倒是不明白他高興個啥勁,明明現在形勢很不對頭,除卻段婉和南望,玄天樓三位門生,只有清閣那幾個女子了,只那幾個人都是新人,也不知能不能信任,若是連她們可以除去,那麽就只有那群村民了。

這群村民是為了解決那怪病一事跑去跟官府鬧,若是這些視倭人為敵的話,要殺也不可能等到這個時候。況且看起來沒有什麽惡意。

鐘止離握着洛介寧的手微微收緊,洛介寧離他更近了些,在他耳邊問道:“還睡得着嗎?”

鐘止離點了點頭。

兩人回了住處,洛介寧還拉着人家不放手,道:“我記得好像那個影子是從右邊去左邊的。”

鐘止離只看了他一眼,道:“回來的?”

洛介寧點了點頭,道:“怕是殺完了回來的,若不是他殺的,便是去通風報信的,他們處理不了那麽多屍體,明日便可去看看他們是怎麽死的。”

鐘止離問:“你覺得是誰?”

洛介寧聽聞此言不說話了,搖着兩人交握的手搖了半晌,才擡頭故意笑問:“是不是你?”

鐘止離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的露出一個好看的笑,道:“不是。”

洛介寧撒開他的手,嘆了口氣道:“沒意思沒意思。”說罷往床上一躺便要睡覺,又道:“睡吧睡吧。”

翌日清晨,大家已經聚在了一起,洛介寧開口問道:“伯伯們,你們好像還沒有告訴我們,那些倭人到底是怎麽來這裏的啊?”

一群男人聽了此言都紛紛愣住了,只一個開口道:“不知道啊,我們也不知道啊。”

幾個道:“只是他們上岸了,我們只以為是有事來這裏的,瘟疫傳染開了,因為官府把他們關起來了,這才注意到他們這些人啊。”

段婉笑嘻嘻問道“那你們又沒有人見過他們啊?”

那位年紀大一點的男人搖頭道:“我經常來這條街,也沒見過這些人,怕不是來此交易的商人。”

段婉又問:“那伯伯你覺得他們是什麽人?”

男人道:“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洛介寧抱着劍看向段婉,道:“那些倭人,已經全部死了。”

他話音剛落,一圈人頓時驚訝半晌,空氣中只剩下沉默,洛介寧看了一圈,只楊天明先反應過來問道:“誰殺的?”

洛介寧笑道:“去看看不就得了。”

他們連忙趕往倉庫,那兩道門昨夜裏被洛介寧踹開,走的時候還沒關上,遠遠就有一股屍臭味傳了過來,幾個女子又是不敢進去,這次楊天明大膽進去了,段婉也捂着嘴跟進去了,洛介寧和鐘止離走在前邊,一眼看到滿地的屍體,皆是蹙眉。

相比昨日的場面,今日可謂是更加精彩紛呈,因為門開了,那些蛆已經爬出來了,十幾具屍體遍布倉庫的地上,腐爛的速度不一樣,有的已經可以見到白骨了,有的臉上完完整整,只爬滿了白蛆,要認也不認得了,而昨夜剛死的那十幾具屍體身上流下來的血已經染紅了一片,段婉啧了一聲,還是忍住了。

洛介寧踮腳走了進去,辨認出昨日還活着的那幾句屍體,細細一看,他們身上均是只有一個傷口——

心髒!

洛介寧心裏不由得驚嘆,居然是一劍斃命,看來殺他們的人不會是什麽庸庸之輩啊,且這些人死狀不為恐怖,臉上甚至有安詳之意,大抵是睡熟了忽然遭到襲擊。

鐘止離在後邊道:“外邊地上沒有血。”

段婉捂着嘴道:“看來是有備而來。”

楊天明扭曲着臉,罵道:“到底是誰做的?太沒人性了吧!”

洛介寧退回來,抖掉靴子上剛剛爬上來的幾只蛆,笑道:“這就沒人性啦?閱歷不夠啊小師弟。”

楊天明這時也沒心情跟他鬥嘴,咂咂嘴就轉身跑出去了。

洛介寧看他出去,轉向段婉,問道:“你們那邊那幾個人,能不能信?”

段婉聽聞此言愣了愣,霎時放下捂嘴的手,插着腰瞪圓了眼罵道:“我們用暗器的哪會搞成這種傷口?再說了,你不相信他們,你還不相信我?!洛歌我跟你多少年交情你自己說說看!你連我都不了解?!”

洛介寧被她罵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往鐘止離身後一躲,笑嘻嘻道:“沒有沒有,我百分之百相信你。”

鐘止離道:“那就是本地人了。”

段婉翻了個白眼,被他氣得有些冒煙,轉身出去了,洛介寧拍拍胸口松了口氣輕聲道:“吓死我了。”

鐘止離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道:“你怕她做什麽?”

洛介寧邊拉着他往外走邊跟他道:“別說我怕她,你就問問玄天樓幾個人不怕她。”

說罷,他自己又意識到了什麽,自己都笑起來了:“說錯了,你不怕她。”

鐘止離問:“為何?”

洛介寧看着他笑道:“你可是鐘笑呀,你什麽都不怕,連死都不怕的。”最後那句,卻是輕輕地說出來,仿佛怕誤了他的名聲。

前邊段婉聽聞此言轉頭看他,見他一臉笑意,眼裏卻有十分的認真。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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