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柳暗(一)
因為突如其來的一封信,洛介寧打算去斷情崖探探險,又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洛介寧變着花樣說服楊天明和南傾文帶着所有人先回七臺山,南望卻一點不要臉地要跟着鐘止離,鐘止離被他黏得有些想帶他去了,一看洛介寧,洛介寧便知道他要動心了,連忙把他拉到一邊,悶悶道:“我跟他,你選一個。”
鐘止離被他幽怨的語氣搞得有些想笑,道:“你跟他有仇?”
洛介寧蹙着眉不滿道:“我不管,這次不能帶着他。”
鐘止離只道帶着南望到時候怕照顧不到他,但是看南望的樣子又有些不忍心,段婉這時候拍拍鐘止離道:“我去勸他。”
洛介寧眼看着段婉跑過去跟南望說話,這才道:“麻煩。”
鐘止離自然知道他說的是南望這個人,倒也沒什麽表示,只看着段婉幾句話就把南望給說服了,興沖沖跑過來拍拍洛介寧道:“解決了!”
洛介寧咂嘴道:“還是生人管用。”
鐘止離給南承書寫了一封信,大概說了要前往斷情崖一事,三人便出發趕往斷情崖。顧名思義,斷情崖因無數為情所傷的少男少女在此以斷情為名一躍而下不要命了而出名,至今還有不少慕名而來的男女們在此結束自己的一生,此崖位于揚州最高處,崖頂離下邊的泉水足足有百丈高,揚州的懸崖不多,這是最為著名的一處。
而此崖尤為陡峭,幾乎是直直垂下,任是有尖牙厲爪的猛獸都很難爬上幾尺,更別提若是有人不小心掉下,怕是沒有機會生還的。
白知秋和霍平生若是逃亡此處,怕就是看在此處很少有江湖上的人來,是個絕妙的脫身之處,即使是逃往這裏,消失得無影無蹤,也根本查不出來。
洛介寧倒是不介意若是白知秋和霍平生真的逃了能夠對他們産生什麽影響,畢竟當初那拂光和含笑也是在白知秋的幫助下才能拿回來,即使是霍平生有些疑問,但是既然白知秋和霍平生在一起,那麽也沒什麽可以擔心的——
他們必定是在玄天樓這邊的。
段婉一路上開始碎碎念:“我當初還是蠻欣賞霍起的,畢竟我覺得能夠自學成才到舉世驚人的地步,除卻他之外再無二人了。”
洛介寧白了他一眼,道:“他的蠱術還是在靈殿學的呢。”
段婉反駁道:“那也得靠他混進去啊,你看看,現在誰能混進靈殿學他個幾年的?”
洛介寧反唇相譏:“那是當然,那時候靈殿弱成什麽樣你不知道?”
段婉道:“靈殿是玄天樓這邊的人,你作為掌門居然這麽說自己的同盟?”
段婉話一出,洛介寧就暗道不妙,果真,鐘止離看向他,眼裏閃着疑惑的光,問道:“掌門?”
段婉看洛介寧眼神不對,立馬要解釋,洛介寧卻已經先開口了,笑嘻嘻道:“她這是打趣我呢。”
段婉應和道:“朋友之間經常會說說混賬話的嘛。”
但是這越是顯得欲蓋彌彰,鐘止離顯然不相信這兩人的一唱一和,只點了點頭,對着洛介寧淡淡笑了笑。
洛介寧被他笑得有些心虛,看他沒有追究此事的意思,便也尴尬地轉過頭,邊瞪着段婉,段婉自是不知這其中奧妙,只也一臉疑惑,倒是不知這洛歌怎的還沒告訴鐘笑前世掌門一事了,怕是要等到這兩人單獨相處時才能好好談一談的。
三人走了幾日才堪堪接近斷情崖,偏偏路上遇見了無塵軒那三位大門生,洛介寧可是好生憋笑了一番,楚曲生道:“三位也是來追霍白的?”
段婉自是已經聽聞這三位的名聲,此刻站定了一言不發,鐘止離本就是少言之人,此刻也不語,而那洛介寧只定定笑看着三人,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意要他們三個人尴尬。
楚曲生看三個人都沒有要理他的意思,只尴尬笑了笑,也沒有回嘴,洛介寧這才道:“是呀。”
段婉看着楚曲生變臉憋笑出聲,百裏圭只冷冷看了洛介寧一眼,提起腳就走,沒有要跟他們繼續攀談的意思,丘明琴也跟着百裏圭走,楚曲生看了洛介寧一眼,也跟着走了,洛介寧抱着劍晃晃悠悠也跟在後邊,楚曲生回頭一看他們三人跟在後邊,眼神中頗有些嫌棄的意味。
段婉眯着眼睛很是不滿地在洛介寧旁邊道:“可嫌棄了他。”
也不知道他說的是哪個人,洛介寧哼着曲兒在後邊悠閑得有些過分,鐘止離看着遠處有些霧蒙蒙的遠山,大抵是快要到了,這懸崖最是一場美得驚心動魄的美景展現之地,幾百尺長的瀑布垂天而下,所經之處皆是一片白霧茫茫,飄飄揚揚的小水珠反射着自天而來的光芒,洩下一段彩色的綢緞,瀑布下一眼清泉,明澈得能夠見到泉底的沙石小蝦,泉邊盡是各色的花草,茂茂盛盛翠□□滴,凡人見了,只以為是身處仙境,美得昏頭轉向,只以為在做夢了。
此地雖是美,那植物卻是用這些跳崖之人的屍體作為肥料年年生長至此,怪不得要是如此貧瘠之地卻能生出花草。
鐘止離來過這裏一次,便再也不能忘記,但玄天樓門規較多,若不是借任務之名來此,他恐怕是沒有機會再來,況且,他若是一人來這地方,恐怕在衆人眼中,難免生出他為伴侶想不開之意。
洛介寧倒是不甚在意這些,他沒鐘止離這麽愛面子,六人趕了不久,終是趕到了那斷情崖上邊,卻不料那崖上早已經聚集了二十幾人,洛介寧一看,果真是眼熟的人多得是,上次在明枭城開會時便已經一一見過,看來大抵都是各派的高手追到這裏來了,只不知這無塵軒的三人為何落在了後邊。
洛介寧看到那林向陽和徐半楓兩人正并肩站在懸崖的邊緣不知在小聲談論着什麽,兩人湊得極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兩人親在了一起。只洛介寧看過去,也不大願意過去打了招呼擾了人家興致的,便湊到前邊去看,卻碰碰巧遇見了同樣站在邊緣朝下邊看的高瑾商,他忽的想起來,這位好像是禦虛宮的高手,不免在他身邊問道:“你看什麽呢?”
高瑾商聞言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又來看什麽?”
洛介寧看他這樣子,倒像是很好交流的樣子,開玩笑道:“看看下邊為情所困的人。”
高瑾商眼裏閃過什麽情緒,忽而笑道:“你可也是為情所困?”
洛介寧笑了笑,沒回答,問道:“可是跳下去了?”
高瑾商點頭道:“聽周圍路過的牧牛人說,他這兩人到此便跳了下去,當時那牧羊人看到兩人要跳下去,還勸了一番,沒聽。”
洛介寧眯了眯眼,轉身朝鐘止離走去。段婉已經打聽到了跳崖一事,湊到鐘止離面前急急道:“怎麽回事?跳崖?”
洛介寧沉吟片刻,看來,這些人均是得知了霍白兩人跳崖一事,想要找個原因,才紛紛聚到這裏,只是,若是真想要找屍體,那也該去下邊啊。
他圍着鐘止離轉圈,轉了三圈之後鐘止離終于伸手拉住了他的腰帶,出聲道:“要下去的話,只能跳下去。”
洛介寧看向他的眼神裏帶着促狹之意,握住他的手道:“那我們也跳下去?”
段婉白了白癡的兩人一眼,道:“可以下去的,走小路。”
段婉說着便要帶兩人去走小路,正這時,一人出了聲:“大家別急,沿着懸崖邊一直走,走到一棵紅色的樹那邊,有道可以下去!”
洛介寧回頭一看,才見了那是禦虛宮的人,段婉則驚訝道:“怎麽,他也知道小路?”
洛介寧笑道:“只有你知道?”
段婉道:“自然是!那小路……”
她還沒說完,衆人已經紛紛湧向那顆紅色的樹,洛介寧跟在鐘止離身後也往那邊走去,倒是沒人聽她說話了,段婉蹙了蹙眉,也擡起腳跟上了。
那顆紅色的樹真真是一棵奇樹,蜿蜒延至懸崖壁上,粗壯異常,可供人踏足,每次下去一人,只需緊緊抓住樹幹便可一直滑下去,只樹幹上細刺突出,滑下速度極快,若是不小心,定是要滑出一手的血了。
洛介寧站在邊緣往下望,已經有幾個人在樹幹上滑行了,速度之快已經不是肉眼可見,只一個個一下去便沒了身影,洛介寧和鐘止離排在後邊,段婉跺着腳倒是有些不想下去,對洛介寧道:“這麽多人下去,等會兒還要上來的。”
洛介寧點點頭,道:“所以我們不打算現在下去啊。”
段婉松了口氣。洛介寧看着她有些揶揄道:“我可沒忘,平蕭大人最是怕高了。”
此話一出,段婉瞪大了雙眼,鐘止離問道:“平蕭是誰?”
洛介寧嘿嘿一笑:“段婉段平蕭,號……”
段婉一把上來捂住了他的嘴,罵道:“你夠了!”
洛介寧笑意盈盈地任她胡作非為,鐘止離的眼神卻瞬間變得怪異起來,看着兩人異常親密的動作,倒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段婉瞪了洛介寧一眼,這才松開了手,朝鐘止離道:“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洛介寧笑:“不久,才五十幾年而已嘛。”
段婉沒理他,顧自蹲在一邊朝懸崖下邊看。此刻那二十幾人已經全部下去了,那林向陽和徐半楓似乎是沒有注意到他們三人也來了,等洛介寧再次看過去的時候已經沒了身影,只他們三人站在崖上了。洛介寧眯眼看向遠方,心裏卻忽的覺得有些不安。
作者有話要說: 更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