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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逸日(二)

“哇!!!”

洛介寧被背後冒出的聲音吓了一跳,連忙轉過身來,便看見鐘止離一身黑衣站在他身後,眼中沒有一絲笑意,似是對方才他的碎碎念毫無興趣,只靜靜地站在那裏,跟世界形成對立,像是遺世獨立般。

洛介寧心忽的顫了一下,臉上卻笑了起來,道:“你這麽早出來幹嘛?找我嗎?”

兩人很默契地跳過了方才的插曲,鐘止離看向他的眼眸淡漠如常,道:“我去見掌門。”

洛介寧問道:“何事?無塵軒說話了?”

鐘止離點點頭,道:“此事,無塵軒在查。”

“還在查?”洛介寧微詫道,“那幾個人都放了?”

鐘止離道:“都殺了。”

洛介寧愣了一下,随即又問道:“那豈不是,整個山城鎮都死光了?”

“是。”鐘止離難得地在他面前蹙起了眉,道,“無塵軒定然不會放過背後的人。”

洛介寧目送他的背影遠去,又重新跳回了樹上,晃蕩着兩條腿,摸着自己那把扇子細細端詳,心裏卻思緒紛雜。

方才只不過是說了句“鐘笑要是會主動親我我就坐在他身上讓他上”,但是在鐘止離聽來,必定是辱了他了,才會惹他不高興。言語上的冒犯,像鐘止離這樣的如蘭君子,定然是最忍受不了了。可洛介寧也沒想到這鐘止離怎的就忽然站在自己身後,一點聲音也沒有,就想幽魂一般。

洛介寧阖上了眸子,細細回想了一下那個夢。

那溫熱的觸感,抱着自己時候的手勁,卻讓他有些惱火了。不該是這樣的。鐘笑不是個會這麽主動的人,即使要是這樣,那也該是他掌握主導權。若是他,他必定是把人壓在地上啃。天知道,那些跟他同寝的日子裏,他到底有多難受。

他輕輕嘆了口氣,又重新躺回在那樹枝上,望着天空,有些神游。直到一聲傳喚,他才回過神來。

“師弟!你不會是一晚上在樹上吧?”

洛介寧側了側頭,看向底下的南傾文和常風宿,咧開了嘴,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笑,道:“是呀,不算耍賴吧?”

常風宿奇怪地看着他,問道:“師弟,你什麽時候來這裏的?明明昨晚不是躺在雪地上嗎?”

洛介寧翻了個白眼,卻仍舊是躺在樹枝上不願起身,道:“我躺一晚上就真的被雪淹沒了好吧!”

“可是師兄……”

“師弟!你快下來吃個早飯吧!”

南傾文朝面色奇怪的常風宿看了一眼,常風宿明了,他們倆這動作卻被洛介寧注意到了,他眯起眼問道:“風宿你方才要說什麽?”

常風宿笑道:“沒什麽,想叫你吃早飯。”

洛介寧心底狐疑,但是沒有細想,只側過臉,道:“不想吃。”

南傾文轉到另一邊笑問道:“師弟,你在鬧情緒啊?”

洛介寧覺得好笑,道:“我能鬧什麽脾氣?不過是昨晚沒睡好罷了。”

常風宿提議道:“你去我屋裏睡一會兒吧?”

“謝謝你啦!”

洛介寧朝常風宿笑了笑,卻沒有起身的意思。

兩人緩緩走遠,洛介寧重新閉上了眼,一陣冷風吹來,直直灌進了他的前襟,他卻無動于衷。

走了好一段路,常風宿才問道:“你方才為何打斷我要說的話?”

南傾文看了他一眼,道:“我本以為你挺穩重,但是你想這樣,師兄定是昨夜沒找到他,或許師弟在生師兄的氣。”

“生氣?生什麽氣?”

南傾文道:“你別看師弟在笑,但是越是看起來脾氣好的人,越不好哄的。”

常風宿點了點頭,沒明白他到底要表達什麽。

“那師弟這麽一來會生病的吧?這麽冷诶!”

南傾文無所謂道:“只有生病了他才能有理由進屋睡覺啊。”

常風宿詫異問道:“若是他不生病呢?”

南傾文道:“那是他身體好啊。”

“……這樣嗎?”

兩人去吃了早飯,再回來經過那樹的時候,上邊已經沒有人了。

南傾文聳了聳肩,道:“你看吧,師弟這會兒肯定是去找吃的了,不用你擔心。”

而這時的洛介寧,正在和藥鋪的老板周旋着。

早在50年前,氿泉鎮的藥鋪便承包了送信這一項業務,直到現在,仍然經久不衰。而這邊送信,一般都是用信鴿。

洛介寧一邊轉着圈一邊急急道:“老板,你這信鴿我不敢信啊!要是我的信在路上被別人搶走看到了,我會死的!這信真的很重要!就不能派一個信客幫我送嗎!”

老板悠閑地擺弄着杆秤,道:“說了前幾日送信的特別多,都出去了,這裏一個都沒有,你要送,也得等到所有的信客全都回來了啊。”

洛介寧扒拉着老板的手臂道:“可是呀!我很急的呀!”

老板搖着頭淡淡道:“你急有什麽用呢?要不你自己去送啊?”

洛介寧變着花樣哄他,老板不為所動。洛介寧可憐巴巴道:“老板,我就送到白玉原去,很近的呀!”

“是很近呀。”老板反将他一軍,問道,“那你為何不自己去送呢?要求那麽多。”

洛介寧苦着臉道:“掌門不讓我去呀!”

“別跟我來這套。”老板把他纏着自己的手扒拉下去,道,“說了沒人就是沒人,總不可能我去給你送。”

洛介寧扁着嘴,只能讓步了,問道:“信鴿送要多久啊?”

老板哈哈一笑,道:“這個比人送的快。到白玉原最多一日。”

洛介寧伏在藥鋪前邊的臺子上,噘着嘴問:“那要是我的信被別人看到了怎麽辦?”

老板繼續擺弄着他的杆秤,道:“這個風險确實是很大的,畢竟那鴿子又不會飛到九天去你說是吧。”

洛介寧“哎呀”叫了幾聲,一跺腳,道:“那要是被別人看到了,你會不會賠我?”

“賠你?”老板斜斜睨了他一眼,道,“你是要謀反還是要篡位啊,送個信還能讓你死了的。”

“……”洛介寧幹脆利落地從懷裏掏出那張昨夜寫好的信,遞給了老板,道:“你可要保管它一定要送到!”

“行啊。”老板推給他一張紙,閑閑道,“把送到哪裏寫清楚了啊,不然送錯了你別找我,也不能把我的鴿子給烤了。”

“哦。”洛介寧耷拉着頭拿起毛筆寫字。

老板在一邊看着,見他寫完了之後不忘調侃他一句:“喲,寫給喜歡的姑娘的吧?”

“不是。”洛介寧嘿嘿笑道。

“還不是,清閣那還有你喜歡的男子不是。”老板又是睨了他一眼,一臉你莫想捉弄我的神情。

洛介寧又是嘿嘿一笑,道:“真不是。”

老板收了他的那張紙,轉身進了屋裏。洛介寧把銀子放在臺子上,等夥計給他收了之後便轉身要走。

他心裏想着要回去,卻不知怎的腳步一轉,又回了那藥鋪。老板見他又回來了,眯着眼問道:“怎麽,還要加幾句啊?”

“不是。”洛介寧神神秘秘湊近老板,問道:“老板,能不能問你幾個問題啊?”

老板噘着嘴離他遠一點,一臉嫌棄道:“你要問便問,靠我這麽近作甚!”

洛介寧頗有些無語,這才開口道:“我說,那燕子巷是長時間都沒有人住嗎?”

老板懶得擡眼,撥弄着他的杆秤,懶懶地答道:“也不是吧,有人住的。”

鐘止離壓低聲音,問道:“那裏亂嗎?”

老板點了點頭,道:“挺亂的。”

洛介寧又壓低了一點聲音,問道:“那裏都是什麽人在住啊?”

老板終是擡眼看了他一眼,問道:“我怎會知道?我日日呆在我的鋪子裏。”

洛介寧撐着頭,笑了笑,又從話裏掏出一個袋子來,問道:“那你能不能幫我看看這裏邊都是什麽東西啊?”

老板結果那袋子,打開看了看,只看了幾眼,便遞回給他,懶懶答道:“驅蚊的罷了。有什麽好奇怪的。”

“驅蚊?”洛介寧收好了那袋子,又問道,“那裏邊的東西是不是很容易弄到啊?”

老板指了指身後的藥櫃,道:“我可以給你抓一大把。不過這東西這個季節倒是不好賣,我可以便宜一點賣給你。”

“真的嗎?”洛介寧笑得眉眼彎彎,道,“那好呀,裏邊有什麽能不能每樣給我留着一點?我都存在你這裏,以後來取。”

老板見這是有大生意了,那懶散的眼神立馬聚精會神了起來,一下子笑道:“好哇,你要多少?”

洛介寧心底暗暗道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面上笑得風流,道:“有多少給我留多少,你說多少錢,我去給你拿錢來。”

“好好好!”老板叫了後邊的夥計,道,“快去算算,丁香,衆香子,鼠尾草和山蒼子還有多少!”

夥計也兩眼放光,應道:“好勒!”

洛介寧心裏暗道不愧是多年賣藥的人,只一眼,便可以看出裏邊到底有什麽。等着他們給他稱藥的時候,他又湊近老板,低聲問道:“老板,燕子巷住的都是什麽人啊?”

老板左右張望了一下,這才湊近他,也壓低聲音道:“住的都是外邊來的,我們都不敢惹他們,一般也有什麽暗下裏的交易,像買賣人口什麽的。那邊的扶風樓消息很靈,你若是去那邊,能問到更多。”

洛介寧朝他點了點頭,看來能問的都說出來了。正這時,那夥計端着個算盤跳着過來了,道:“一共十兩銀子!”

洛介寧點了點頭,當即就要回七臺山讨錢去了。

這時候門生在中場練劍,洛介寧要去後邊就必須要經過中場,這一路過,便被徐半楓給拉住了。

“師弟,你也該來練練劍吧?”

徐半楓笑着跟他說話,笑得洛介寧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林向陽沒在這裏,他才回道:“我有點事,真的有點事!”

正逢是休息,南傾文跑過來道:“師弟從來都不跟我們一起練劍啊!”

楊天明更是加了把火,道:“他夠厲害嘛!”

洛介寧朝他們問道:“喂!能不能借我十兩銀子啊?”

楊天明一聽這數額,咂嘴道:“我哪有那麽多錢!”

徐半楓問道:“你要那麽多錢幹嘛?”

洛介寧一臉求情的表情,道:“反正肯定是有用啦,而且很急的。借我好不啦?”

三人立馬露出惡心的表情,只徐半楓笑道:“我們身上都不能帶太多錢的。”

這時候,楊天明忽的露出一個頗為詭異的笑,道:“我知道你可以去哪裏借錢。”

洛介寧跳到他身邊,嘻嘻道:“哪裏呀?”

楊天明和南傾文異口同聲道:“止離師兄呀!”

“……”

洛介寧問道:“他在哪?”

徐半楓道:“他應該是跟向陽在一起。”

正這邊說着,那林向陽和鐘止離已經并肩走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好勤奮呀~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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