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逸日(六)
洛介寧心底忽的一暖,雙腳就像生風般,立馬跑上前去,一下子就要撲上去。那鐘止離真以為他要撲上來了,雙手都張開了,那洛介寧撲到一半忽的意識到什麽,立馬止住了腳步,鐘止離手還沒有完全展開,兩人就這麽尴尬得對視着。
洛介寧隔着隔着一段距離笑問:“你在等我對不對?”
鐘止離很自然地放下雙手,道:“對。”
洛介寧心底在雀躍,面上卻不動如山,看着鐘止離的眼睛都在發光,可惜那鐘止離卻看不見。他走到人家旁邊,嘻嘻道:“謝謝你。”
鐘止離只不言,洛介寧看不清他的臉,只跟在他身邊回屋。兩人沒有提到那佩兒一事,洛介寧安安靜靜地回屋了,走之前還跟鐘止離道別了,心裏卻是空落落的。
翌日,洛介寧一大早便起了,一個人坐在中庭裏烤火,雙手伸在那火爐上邊,一個人卻在出神。那常風宿一出屋,便看到那火苗都已經燒到他手上了,他卻毫無知覺,仍舊坐在那裏發呆。常風宿驚訝問道:“師弟,你幹嘛呢?”
洛介寧被他一叫,這才終于回過神來,手指處傳來一陣刺痛,他連忙跳了起來,摸着手指叫道:“好痛!”
“……”常風宿無語地看着他,問道,“你在發什麽呆呢?”
洛介寧癟着嘴道:“沒什麽。”
楊天明也從屋裏出來,見了那洛介寧把手指插|在水缸裏,嘿嘿笑了兩聲,道:“師弟你自殘呢?”
那水缸裏的水都已經結冰了,洛介寧用力拍了一下,連忙把燒紅的手指伸進水裏降溫,也沒時間回楊天明的話了。只常風宿道:“你這解一時的痛,等會兒還是會痛的。”
洛介寧嘆了口氣,問道:“徐半楓和林向陽什麽時候回來?”
常風宿道:“過幾日吧。”
楊天明奇怪道:“師弟怎的想起他們來了?”
洛介寧被冰水刺得雙手都麻木了,一拿出來,那手指被凍得通紅。這時候那鐘止離從外邊回來,見了洛介寧甩着手,問道:“你怎麽了?”
常風宿笑道:“師弟手指被火給燒着了,又在冰水裏凍了一下,現在該是沒感覺了吧?”
洛介寧點點頭道:“是沒感覺了,感覺沒手了一樣。”
鐘止離走近他,忽的抓起他的雙手,洛介寧被他吓了一跳,想要抽出雙手,卻發現那鐘止離抓得緊,他一時掙不開,便帶着詢問的眼神望向鐘止離,那鐘止離只看了一眼,便拉着他往外走。
洛介寧問道:“去哪兒啊?”
鐘止離道:“換骨泉。”
洛介寧回頭看了一眼那常風宿,卻見那常風宿和楊天明站在一塊兒饒有興趣地看着他呢,只那一眼,洛介寧便明了,任命地跟着鐘止離走。
鐘止離的手很暖和,洛介寧即使是手已經麻了,還是能夠感受到熱度。只洛介寧被他抓着手,面上平淡如水,心底卻是在歡呼雀躍,就差一點要跳起來了,不自覺要攥緊他的手。
鐘止離把他拉到換骨泉,松開手對他道:“把手伸進去。”
洛介寧“哦”了一聲,剛要伸手,忽的想起來那次早晨看見徐半楓和林向陽在這裏邊冬泳,一下子怔住了。鐘止離問道:“怎麽了?”
洛介寧還愣着,那鐘止離已經按着他的手往裏邊伸了。洛介寧回過神來,那鐘止離抓着他的手也放在換骨泉水裏邊。泉水冰冷刺骨,洛介寧想起那兩個人的模樣,沒來由的覺得頭皮有些發麻。他忽的有些不敢擡眼跟他直視,只是看着鐘止離白皙的手臂,腦中不知在想什麽。
“你最近有些不對勁。”
洛介寧低低應了一聲:“嗯。”
鐘止離把他的手抓起來,直視他,問道:“你在擔心什麽?”
洛介寧笑道:“我有什麽可擔心的?”
鐘止離仍舊沒放手,洛介寧便也帶着笑看着他,心裏卻希望時間就定格在這一秒,永遠也不過去了。
鐘止離不語,洛介寧幹脆開口道:“那姑娘,問到是問出了一點什麽來,不過那燕子巷,怕是我們參與不進去了。”
鐘止離終是松開了手,道:“急不來。”
洛介寧湊到他跟前道:“止離兄,你想不想冬泳?”
鐘止離轉過臉來看着他,問道:“你想?”
洛介寧嘿嘿一笑道:“上次我看見兩個師兄在這裏冬泳,就覺得挺好玩的。”
鐘止離頓了頓,忽的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道:“你若是想,我可以陪你。”
洛介寧一下子興奮了,跳了幾步道:“可以呀!我正想試試呢!”
洛介寧并不想冬泳,而是想跟鐘止離一塊兒冬泳,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只洛介寧對那冰水有一種恐懼感,前世的時候便是冬日裏在這裏邊抓魚,被那些身邊的人打打鬧鬧,推進泉裏邊,正巧那次鐘止離不在,他差點嗆死了。上來之後,病了四五日,差點就升天了。
只那次之後,鐘止離一直不準自己下水。當時的洛介寧只以為是他多慮了,現在想想,怕是擔心自己吧。
雖然回憶不堪回首,但是既然鐘止離都答應了陪自己游泳,他肯定不會錯過這個機會。恰巧林向陽和徐半楓一時半會兒還不回來,就一次,洛介寧在心底暗暗道,就一次,他可不敢再來一次。況且,他可不願意鐘止離那模樣被人家看去了。
這日,由于洛介寧手凍得沒了知覺,練劍也就沒去了,自個兒一個人呆在屋子裏頭,想要做點什麽,卻發覺手有些軟,拿東西都拿不住了。他定定地盯着自己的手,有些恍惚。
翌日一大早,洛介寧就早早起了,誰知那鐘止離早就在外頭等着他了。洛介寧跟在他後邊,問道:“你能不能撐住啊?”
鐘止離回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呢?”
洛介寧不好意思把那段經歷說給他聽,只道:“大不了病個三五天吧。”
鐘止離促狹道:“你在雪地裏睡一晚都沒事,冬泳會病了?”
“那不一樣。”
洛介寧當着他的面就開始脫衣服,等他脫完回頭一看,鐘止離就已經在泉水裏邊了。
“……”
就算你劍法快,怎的這脫衣服也這麽快呢!
洛介寧留了內衫,見那鐘止離也是留了內衫,便伸出腳尖試了試水,一碰到水,立馬縮回來了。
鐘止離長發挽了起來,定定地看着他。洛介寧被他盯得有些發毛,幹脆一下子跳了下去。撲通一聲,他頭發也沒挽起來,看不清泉底,腳下一滑,直直就要朝前邊栽去。鐘止離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洛介寧栽進一個懷抱裏,頓時意識到這是鐘止離,幹脆抱着人不撒手了,還在瑟瑟發抖,道:“好冷。”
鐘止離扶着他的手伸出來,慢慢地在後邊幫他把頭發從水裏撈出來,挽起來。洛介寧近距離看着他,止不住地心動,就連眼底都帶上一層柔柔的情意。他看到鐘止離因為自己放才跳下來,臉上濺到了一些水珠,心裏想要伸出手給他擦一擦,但是良久卻一直沒有動起來。
鐘止離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在看什麽?”
洛介寧連忙笑笑,道:“沒什麽。”
他站穩後,這才注意到鐘止離已經将他的頭發都挽起來了,剛要感謝他,那鐘止離已經朝着前邊游了起來。洛介寧看着他的身影,這邊還在冷得瑟瑟發抖,就連腳尖都凍麻了。他實在是不明白,這林向陽和徐半楓是怎麽忍受在這裏邊呆着的?還有那鐘止離,難道不覺得冷嗎?
他抱着雙臂邊抖篩糠邊感嘆着鐘止離實在是無敵,那鐘止離游了一圈游回來,見他還在原地,問道:“你很冷嗎?”
洛介寧冷得聲音有些變調,反問道:“你不冷?”
“冷。”鐘止離垂了垂眼眸,道,“但是能忍。”
洛介寧見了他這個模樣,實在是心動得不行。他都沒有發現,什麽時候鐘止離的一舉一動都能夠這麽吸引他,這麽讓他心動了。鐘止離見他不說話,只以為他是冷得打顫,一把抱起他道:“上去吧。”
洛介寧被他抱上了岸,冷風一吹,頓時跺起腳來:“啊啊啊好冷啊!”
鐘止離幫他把岸邊的衣服撿起來,道:“回屋去換衣服。”
“好。”
洛介寧從他手裏接過衣服,邊踩着地雷般跺着腳,邊拉着鐘止離回屋了。
他一回屋換了衣服,頓時打了個噴嚏。他抱着那手爐,卻還是覺得很冷。他弱弱地嘆了口氣,這回怕是又要病了。
他在屋裏轉了幾圈,腦中忽的靈光一現,把手上的手爐随處一甩,一下子便從窗戶竄了出去。誰知那南傾文和楊天明正經過他門口,見他竄了出來,被他吓了一跳。
南傾文莫名其妙地問道:“師弟你幹嘛呢?學猴子啊?”
洛介寧顧不得跟他們解釋,就要跑。楊天明連忙攔腰抱住了他,道:“師弟!不要這麽激動,這是怎麽了?咦,你手好冷啊。”
洛介寧在楊天明懷裏跳着腳叫道:“你抱着我幹嘛呢!”
南傾文咋舌道:“師弟,你怎麽連天明都掙不開啦?哦,對了,不會是方才在換骨泉站了一會兒,虛了吧?”
說罷,南傾文顧自笑了起來,那楊天明也跟着他笑了幾聲。洛介寧眯起眼,問道:“你們看到了?”
南傾文望着天認真道:“我什麽都沒看見,就看見師兄幫你梳頭了,你們倆抱在一起呢。”說罷,他指了指楊天明和洛介寧抱在一起的兩人,對洛介寧道,“喏,就是你們倆這樣的。”
洛介寧斜斜睨了他一眼,道:“你是瞎,那又怎麽了?”
南傾文置身事外地閑閑道:“是沒怎麽了,就像師兄看着你們一般。止離師兄!”
洛介寧一聽,立馬推開楊天明回頭看去,随即沉着臉撲向南傾文:“你敢騙我!”
南傾文哈哈一笑道:“你看,是沒什麽呀,你緊張啥呢!”
楊天明咂嘴道:“力氣挺大的呀,方才怎麽讓我抱那麽久啊?”
洛介寧左右不是人,只一人給了一個白眼,道:“酸吧你們就!”
說罷,趕緊拔腿跑了。很遠還能聽到兩人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