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9章 掠時(六)

四人在附近鎮子上找了個客棧,洛介寧倒頭便睡。

周單跟他不一樣,秦絡凡給他們點了一頓好的,周單暗搓搓地想先自己吃個過瘾,再把洛介寧給叫下來的。鐘止離在他對面吃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問道:“不叫洛歌下來嗎?”

周單哪裏顧得上他,搖搖頭道:“他睡着呢,等他餓醒了,自己會下來吃的。”

鐘止離覺得此話有理,便也低頭大快朵頤,沒再想着洛介寧。

洛介寧果真是被餓醒的。他掀開被子,大叫一聲:“好餓!”

然而,黑暗中,沒有一人應他。

洛介寧喘了兩口氣,果斷下床找吃的了。這一下樓,便看到那周單和鐘止離正跟幾個男人坐在一塊兒吃東西呢,一邊吃,還一邊在高談闊論,整個大堂就只有他們一桌了。

洛介寧很好奇他們在談論什麽,便刺溜溜了過去,擠在鐘止離和周單中間,問道:“你們在說什麽啊?”

幾個男人見他來了,連忙招呼道:“小公子,我們在跟他們談江湖呢,你也正好來聽聽。”

洛介寧擡眼看了一眼鐘止離,又看了一眼周單,見兩人都是好整以暇地聽着,便也低頭抓了點桂花糕吃,邊道:“江湖什麽事啊?”

一個男人粗眉大眼啧啧嘆道:“你可別說,現在的人都是年少成名哦!你都不知道,那無塵軒最近可是收了一個特別厲害的年青人啊!”

洛介寧極度懷疑那幾個男人都看不懂他們三人穿在身上玄天樓的門派服,不然為何拉着這玄天樓的門生在誇贊無塵軒呢?豈不是太沒有眼色?

周單倒是興致勃勃問道:“哇,怎麽厲害啊?”

洛介寧吃完了最後幾片桂花糕,又抓起旁邊的烤鴨吃了起來。

那男人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道:“那年青人據說是屠村了啊!你說是不是?”

他問他身邊另一個男人,那男人立馬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是震驚之色,道:“整個村子幾百號人全被殺得幹幹淨淨啊!”

“幾百號人?”

洛介寧手裏的烤鴨倏地掉在了桌上,就連嘴巴都合不攏了,傻眼地望着身邊的鐘止離,卻見那鐘止離給他把桌上的烤鴨抓了起來,湊到他嘴邊,道:“不幹不淨,吃了沒病。”

洛介寧愣愣地接過,另外一個一直不語的男人低聲道:“你們可千萬別亂傳啊,現在只不過是附近鎮子上有人是這麽說的,我們也是聽說的,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啊!”

周單也低聲神秘問道:“那怎麽無塵軒還會要他啊?豈不是自毀名聲?”

一男人急了,在桌上敲了兩敲,道:“現在不還是傳說嗎,聽說有人親眼看着那個村子一夜之間人全死了呢!但是誰都不知道是誰殺的!”

鐘止離在一邊淡淡道:“那你道那年青人到底是怎麽被無塵軒收進去的啊?”

一男人臉上依舊是神神秘秘,道:“你們不知道吧,無塵軒有一把他們祖師爺啓經山用過的寶劍,聽說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人能夠把它從劍鞘裏拔|出來過,結果那年青人一去,輕輕松松就拔|出來了!”

洛介寧啃了兩口烤鴨,急急問道:“他叫什麽名字啊?”

一個男人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聽說是叫霍起!你們二掌門不是去了白玉原嗎,我看吶,為的就是這事了!”

“啊?”

洛介寧和周單鐘止離對視一眼,心底卻在好笑,這人,豈不是連他們掌門談了什麽都知道了吧?

對面三個男人見他們沒有一絲相信的意思,一個抱着手臂道:“你別不信,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周單哈哈一笑,道:“我看吶,屠村是假的,拔劍應該是真的吧。”

對面一男人急了,拍拍他道:“小兄弟,誰會無緣無故說一個人屠村吶?若要人不知啊,除非己莫為。你看看,我們怎麽不說你屠村了呢?”

洛介寧叼着鴨腿哈哈大笑:“就你?還屠村?屠鴨還差不多啊哈哈哈哈!”

周單火了,一把把他嘴裏的鴨腿拽了下來,罵道:“那你別吃呀!”

洛介寧差點又要跟他打起來,鐘止離連忙止住了兩人,道:“他餓了,你給他吧。”

聽着他這麽好聲好氣地說話,周單這才松開了手,卻沒想到那鴨腿洛介寧沒叼住,竟然直直滾到了地上,粘了一圈的灰。洛介寧和周單大眼瞪小眼,看着那鴨腿,都說不出話來。

半晌,周單低下|身把鴨腿撿了起來,吹了吹灰,遞給他,笑眯眯道:“給!不幹不淨,吃了沒病!”

洛介寧舉着半只烤鴨,張着嘴啞口無言,轉頭看向鐘止離,就快要哭了。

鐘止離連忙摸了摸洛介寧,安慰道:“沒事沒事,還有呢。”

洛介寧這才又低下頭,啃着半只烤鴨。

對面的男人又道:“三位小公子啊,我看你們小小年紀,應該修為還是不錯的吧?”

周單謙虛地笑笑道:“沒有沒有。”

男人又道:“你們這些混跡江湖的人吶,以後還是要小心為妙啊!”

說罷,那三人已經起了身,轉身出了客棧。

周單一臉好奇地看向鐘止離,問道:“師兄,你知道他們說的這個人嗎?”

鐘止離搖了搖頭,道:“不知。”

周單一臉不敢相信道:“屠村,這怎麽可能呢,說得跟神一樣。”

鐘止離看了看正狼吞虎咽的洛介寧,問道:“你吃這麽多,夜裏睡得着嗎?”

洛介寧頭都沒擡道:“我餓。”

周單給他解釋道:“這個人就是這樣的,吃起來就跟餓死鬼一樣。”

說話間,秦絡凡已經從外邊回來了,一見他們三人,驚奇問道:“你們還在吃啊?”

周單趁機問道:“二掌門!方才我們聽到有幾個人說什麽無塵軒收了一個特別厲害的門生,是嗎?”

秦絡凡明顯很驚訝,問道:“你們聽誰說的?誰消息這麽靈通?”

“啊?”周單和鐘止離對視一眼,都默契地一言不發。

秦絡凡坐了下來,看着三人,道:“這是前幾日的事,你們居然就知道了?果然民間奇人多得是。”

鐘止離道:“那人真的拔出了無塵軒祖師爺的劍嗎?”

秦絡凡點點頭,道:“前幾日無塵軒掀起軒然大波,說什麽有個奇才拔|出了他們塵封了近百年的祖師爺之劍,聽說才只有二十歲。”

“二十歲?”

周單大吃一驚,看向那邊,卻見洛介寧只忙着啃鴨,鐘止離卻是不動聲色地正襟危坐。

秦絡凡道:“對,二十歲,聽說武功非常了得,使暗器的,為此江落深不知道多高興。”

這語氣聽起來就有些問題了,洛介寧覺得他的烤鴨有些酸。

周單也插嘴道:“明流風師兄不也是二十歲出名的嘛。”

秦絡凡一點頭:“那倒也是。”

洛介寧聽着他們的談話,看起來二掌門并不知那屠村之事,或許還真的有可能是空口無憑,畢竟現在人的嘴是最碎的了。

洛介寧好不容易啃完了烤鴨,擦了擦手,道:“我要睡了。”

周單鄙視他道:“豬啊?睡了吃,吃了睡。”

洛介寧絕地反擊:“你才是豬!”

“你才是!”

“你才是你才是!”

鐘止離:“……”

秦絡凡:“……”

翌日,三人便動身趕往七臺山。

大抵是洛修繁聽了秦絡凡這次回來的總結,認為洛介寧應該是對鐘止離沒有威脅的,當即便決定把鐘止離調到二場去了。

這可把洛介寧給樂壞了,拉着劉祺笑嘻嘻道:“你看吧你看吧,最終還是跟我在一塊兒了!”

胡缪啃着從樹上摘下來的棗子翻白眼:“明明是大掌門調過去的,你可以要點臉。”

洛介寧晃蕩着雙腿道:“我不管,反正,今晚我要喝池陽春!”

周單氣得有些靈魂出竅,道:“祖宗,我們走之前才剛剛喝過一次啊!”

洛介寧耍無賴:“我不管,我就是想喝,你輸了我一個月的池陽春,你自己數數,給我買過幾次!”

周單吐氣:“欺人太甚!”

劉祺火上澆油:“你怎麽不叫上小白公子啊?一起喝喝多好啊!”

洛介寧像是醍醐灌頂,恍然大悟:“對哦,我怎麽沒想到。”說罷,他又轉念一想,問道,“可是他的屋子跟我們不在一塊兒啊。”

胡缪扔了棗胡,發出了一聲嘲諷的冷笑,道:“你還真的信他啊。”

劉祺攤攤手,聳聳肩,什麽都沒說。周單認命道:“各位小祖宗,我去買行了吧。”

當夜,周單穩當當提了一壇酒上來。結果,人才剛到院子口,就被門口站着的鐘止離給抓了個現行。

周單傻眼地看着鐘止離後邊乖乖站着的劉祺胡缪洛介寧仨人,開口便是:“弄啥嘞?”

鐘止離淡淡道:“今夜我輪班。”

洛介寧給他使眼色,奈何夜太黑,周單根本看不清。鐘止離問道:“你從哪裏買來的?”

周單這個時候當然不可能交代出來,反而是要拉人下水的,便雙手奉上,笑嘻嘻道:“師兄要喝嗎?”

鐘止離接過了,打開壇口,四人便立刻聞到了一股濃醇的酒香味,精神為之一振。周單看着鐘止離的動作,不像是要帶到掌門院裏的意思,便笑道:“一起嗎?”

劉祺在後邊急得跺腳,還一起嗎,他怎麽不跟着鐘止離一起去見洛修繁啊?這要是被掌門知道了他們小小年紀就敢買酒喝,還不得打死他們啊!

誰知那鐘止離只擡頭問道:“你們四人一塊兒喝?”

周單連忙點頭道:“是呀。”

鐘止離伸出手,把這壇酒放回了周單手裏,只道:“你們喝吧。”說罷,便翩然而去。

四人有些愣登看着鐘止離離去的背影,一時都不知道作何反應。只劉祺拍了周單一腦袋:“傻站着幹什麽!快進去啊!要被別人看到了!”

“哦哦哦!”

四人連忙歸位,開始他們的竹子之旅。

到了天明,四人鬥膽戰心驚,只怕那鐘止離告了密,他們也就活不成了。劉祺拍着洛介寧叮囑道:“你可千萬看着些師兄啊,有什麽情況,你就撒撒嬌,或許他就放過我們了!知道嗎!”

洛介寧對于現在終于不叫人家小白公子的劉祺很是不屑,翻了個白眼,道:“知道了。”

洛介寧惴惴不安趕到二場,見那鐘止離早就已經就位了,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看起來就跟平常無異。洛介寧稍稍松了口氣,走了過去。

今日是二掌門看場,洛介寧不敢多說話,只能等着中場休息的時候才敢靠近鐘止離。那鐘止離似乎是不太好說話,因而大家都沒敢過來,只洛介寧一個人熱熱絡絡地對他笑,道:“師兄?”

鐘止離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麽了?”

洛介寧嘿嘿一笑,問道:“師兄,你昨夜一夜沒睡吧?”

鐘止離看着他,以為他要說那池陽春之事,誰知那洛介寧忽的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包來,笑吟吟地遞給他。

“什麽?”

洛介寧神秘一笑,道:“我今早特地起早叫阿娘做的,你快吃,還是熱的呢。”

鐘止離意外地看着他,伸手接過了那紙包,打開一看,竟然是桂花糕。

洛介寧看他咬了一口,一臉期待地看着他,問道:“好吃嗎?”

鐘止離點了點頭,可把洛介寧給高興壞了。

鬼知道,他是跟那做飯的阿娘說今早他不想喝粥了,想吃桂花糕了,那阿娘才特地給他做的。這練了一個時辰,他早已是餓得兩眼冒金星了。

但是一看到鐘止離高興了,大抵是不會再提起昨夜那池陽春的事了吧。

誰知,那鐘止離吃完了,抹了抹嘴,又問道:“你們的池陽春是從哪拿的?我記得門口有三個人看着。”

洛介寧倒不知他問的是這事,以為他也想喝呢,立馬笑道:“你要是想喝的話,以後帶你一份呀。”

鐘止離搖搖頭,道:“喝酒縱欲。”

洛介寧癟了癟嘴,心念雖然這買酒是門生中公開的秘密,但是在這麽多人的情況下,還是要悄悄地說呀,便湊上去,想要跟人家咬耳朵的呢,結果嘴才剛剛湊上去,便聽得秦絡凡一吼:“洛歌你想猥亵鐘笑嗎!”

衆門生:“哈哈哈哈哈!”

洛介寧被他這一吼,被旁邊人這一笑,頓時鬧了個大紅臉,退了下來,低着頭喃喃自語道:“什麽猥亵呀……”

秦絡凡走了過來,抓起洛介寧的耳朵兇巴巴道:“你剛才想做什麽呢?”

洛介寧哇哇大叫:“沒有啊,不就是想說悄悄話嗎!”

“悄悄話?”

秦絡凡這才把他放了下來,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道:“哦,這樣啊,我以為你要親他呢。”

衆門生:“哈哈哈哈哈!”

“……”

鐘止離頗有些無語,洛介寧被笑得羞紅了臉,低着頭不敢說話了。

這日正午,門生們一塊兒吃午飯的時候,劉祺端着飯碗拉着周單胡缪過來跟他一起吃了,見身邊沒有鐘止離,那劉祺用手肘戳了戳洛介寧,憋着笑道:“聽說你今早想要猥亵小白公子啊?”

洛介寧心情非常不好,沒搭理他。

胡缪咂舌道:“你可不知道,傳到一場那邊的都笑瘋了,明師兄管都管不住。”

周單剛想要說話,那洛介寧忽的嫌棄道:“我不就是想跟他說說悄悄話嗎,他問我那池陽春是怎麽買來的,我總不能當着所有人的面這麽嚣張吧!”

劉祺想了想,道:“有道理。”

周單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沒事沒事,一場誤會,再說了,大掌門幾日正好不在,不然傳過去你可就有苦頭吃咯!”

洛介寧撇嘴道:“什麽呀,說得好像跟我要玷污他一樣!”

胡缪驚奇道:“呀,難道不是嗎?”

劉祺難得為洛介寧說了一回好話,推推胡缪道:“你別幸災樂禍,小白公子在那個場面問這樣的問題,本來就不對!”

“就是!”

洛介寧無比贊同。虧他還省下了早飯,給他帶桂花糕呢!就算大家都笑,那鐘止離還跟個沒事人一樣,也太不厚道了!

周單道:“說起來,師兄還真的沒有告密诶。”

劉祺嗯嗯道:“你看,你不過是被羞辱一場,卻沒有暴露我們,舍小家為大家,你很偉大的!”

胡缪無比贊同道:“是呀,你這樣的,可是可以立個牌坊的。”

洛介寧怒:“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是給女人立的!”

作者有話要說: 霍爸爸很厲害的嘞!

更晚了,肥章獻上!

這個時候的歌歌還懂得害羞呢,真是值得紀念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