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啓風(十)
四人等了一會兒,鐘止離才終于從大門口出來。一見着他的身影,洛介寧最先迎了上去。
鐘止離道:“我們回去吧。”
他們原本要來的時候,洛介寧他大伯要他們跟着莫清奇做任務的,現在看來,他們只要一脫離洛修繁的視線之外,便再也沒人能管得住他們。如今鐘止離信也交出去了,話也談過了,便在也沒什麽必要呆在這裏了。
但是三人擔心的,是段婉到底會不會告狀。
洛介寧倒是無所謂了,畢竟能夠看到鐘止離為自己說話,這輩子也滿足了。那劉祺笑嘻嘻上前問道:“師兄,段婉跟你說了什麽啊?”
鐘止離只瞥了他一眼,道:“主意是不是你出的?”
此話一出,就算是不問,都知道那主意到底是何主意了。劉祺只默默低了低頭,沒敢再說話了。
這一路,洛介寧可謂是裝得鞠躬盡瘁,就連周單看了都忍不住想要從後邊踹他幾腳。
快要到七臺山的時候,鐘止離忽然出聲了:“此事,我去跟段婉說的時候,她已經告了上去,今日早上的時候大掌門就已經知道了,所以我也救不了你們了。”
“啊?”
三人面面相觑,只洛介寧悠然自得,道:“看來這次得歇一個月。”
劉祺快要哭出來了,道:“師兄,就不能給我們求求情嗎?”
鐘止離冷漠道:“已經求情了,不然你們這個月別想出清閣的門。”
三人心底想了想,與其在白玉原被閻如霁折騰,還不如在七臺山被洛介寧大伯折騰。這麽一想,心裏果然好受了點。
洛介寧心安理得地跟上了七臺山,晃晃悠悠地跟在劉祺後邊,道:“別那麽緊張,又不會把你們給吃了,不久關一個月的禁閉嗎,就當是閉關好了。”
劉祺道:“你怎麽一點都不在乎的?”
周單咂嘴道:“我看吶,定然是已經破罐子破摔了。”
胡缪一語不發,跟在周單後邊。
果然,如幾人預想的那樣,洛修繁可謂是發了好大一通火,拍得那桌案幾條腿直顫。罵了好大一串話,直罵得他們四人汗流浃背羞愧得想死,這才放過了他們。定期,一個月。
洛介寧對于接下來一個月的無趣生活已經做好了準備,那劉祺和胡缪卻是咿咿呀呀叫着怕是要橫屍在屋子裏邊了。
為了防止他們鬧事,這次,洛修繁給他們安排的屋子竟然一個在北一個在南,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完全就不能進行交流了。
洛介寧心裏一邊叫嚣着大伯可真是狠吶,一邊躺在床上,望着帳子上邊的挂墜,翹起的二郎腿一甩一甩,好不惬意。
他忽的像是想起了什麽,伸出手,往懷裏一掏,便掏出了那兩張寫有情書的紙和簽了二十多個名字的紙,望了半天,愣愣的有些出神。
他想了一會兒,随即從床上飛躍下來,四處環顧。這個屋子他以前禁閉的時候待過,看起來甚是熟悉。他轉了幾圈,終于在東邊的一處牆根處發現了線索。
他拔|出拂光,朝那牆角處挖了一會兒,果真,那牆裂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口子。洛介寧從裏邊扯出了一本冊子,随即起身,安安靜靜地坐在桌案前,翻開第一頁。
那是他們四人只見流傳着看的春宮圖,他記得是上上次的時候,他藏在這裏的。如今,看來還沒有被人給發現。
洛介寧翻到中間的地方,把那兩張紙給夾了進去,之後再把冊子藏回那處牆角。
那兩張紙若是放在自己身上,有朝一天被他大伯發現了,那可是不得了了。
他藏完後,又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閉,便睡死了過去。
沒過多久,便又傳出霍起出沒的消息。
那霍起不過才消停了幾個月,這又開始出來禍害人了,六派實在是頭疼不已。就在這個時候,靈殿忽然發聲,道近期有個男人到眉壽莊來,問他們兒子的下落。
那男人道他兒子是在平樂十六年被招進靈殿,說是天賦異禀,成了門生。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連兒子的一點消息都打聽不到了。
他們連忙查此人,卻顯示那人在永寧元年的時候已經離了門派了,原因是回老家照顧生病的老父親。
然而,此人父親卻道他兒子從來就沒有回來過。
言辭出現了偏差,靈殿的大掌門方閑年立馬大膽聯想到,那霍起會的蠱術,會不會是在靈殿偷偷學的?利用當時招門生的時候,新人互相都不認識,若是在那時候,便偷梁換柱了,那麽他便是在靈殿學到死,也不可能會有人發現。
這就可以解釋,為何那霍起能學到蠱術。
此事一出,加上霍起今日又出沒了,江湖上霍起的名聲便更加的臭了,幾乎到了過街老鼠要人人喊打的地步,只不過打得打不過還是個問題。
既然那霍起是在永寧元年離開了靈殿,那麽便說明此人在靈殿學習了整整六年的時間。霍起在平樂十六年的時候,也才不過是十一歲,離開時便是十七歲。如此年輕,卻能夠在六年的時間內将蠱術學了個大概,此人果真不愧是奇才!
衆人還來不及驚嘆此人聰慧天成,被他們稱為奇才的霍起已經殺了半個村子的人了。
無塵軒和玄天樓立馬派人過去。但是就如同之前一般,人到了,霍起卻不見了蹤影。
這永樂五年一年來,霍起在各個地方大大小小地鬧事,出了白知秋來的那一次,雙方正面交鋒過,其他時間,他們就連霍起的人都沒見着。不得不說,此人果真是聰慧非常。
永樂六年,白知秋的二徒弟溫曉和三徒弟莊離木因在兖州一地偶遇正在做亂的霍起,和他大戰一場打傷霍起一條手臂而出名。
此後,霍起消停了幾月。幾月後,卷土重來。
永樂七年,無塵軒的門生和溫曉在揚荊邊界因矛盾起沖突,溫曉優勢盡顯,将那幾個門生打得差些些落荒而逃,沉雲派的獨特劍法由此名聲大噪。
永樂八年,白知秋帶着幾個徒弟在揚州附近,結果再次偶遇霍起。
江湖上的人稱這一次的偶遇為“霍落”,戲谑地化霍起的名字為“禍起”,因得在這一次的偶遇後,霍起忽的改邪歸正,在江湖上發聲不再混跡。不久,便入了司徒空門門下。
關于這次的事情,在六派中引起了很大的轟動。誰都不知那白知秋到底有何本事,能夠把這麽大一個禍患按壓下去。江湖上對于白知秋這個人的評價更高了一層。
同樣,江湖上也有人在猜想那白知秋和霍起到底是什麽關系。為何每次只有白知秋和他的徒弟才能偶遇霍起?為何其他人就偶遇不到?玄天樓無塵軒派人去追殺霍起那次,為何那白知秋能夠預料到霍起到底會往哪邊走?
還有,為何白知秋一遇見霍起,就能夠将如此頑劣之人收服?他又是用何種方式勸他改邪歸正?是否這兩人原本就是一路人,那霍起的目的,不過是拿走無塵軒的那把塵封之劍解憂?還是為了學得無塵軒的劍法?
既然有人這麽猜測了,那麽無塵軒自然是要往這邊想一想的了。再加上,原本那白知秋就撲朔迷離,他說他跟雙親沒有關系,就真的沒有關系了?他爹可是親手被當時無塵軒二掌門派人殺死的,他娘還是被清閣趕出去逼死的。加上那塊令符還在他手裏,他以後若是威脅他們無塵軒,那又得怎麽搞?
外邊傳的怎麽樣,那邊白知秋似乎根本就沒有聽到,該如何就如何。他的最小的一個徒弟風若在此年也漸漸嶄露頭角。沉雲派不過是五人,卻已經全部出了名。
霍起的平息,六派裏重新平靜了下來,明争暗鬥也消停了一會兒。玄天樓最大的變動,便是最近一批被招進來的門生。
如今的洛介寧,終于熬出了頭,不用日日在練劍場裏練劍,倒成了那個看場的人。只不過劉祺和胡缪都在三場,他看的卻是一場,這麽一來,見面的機會便少了很多。
洛介寧倒是不怎麽在意,因得那鐘止離看二場,兩人時不時還能打個照面。
今日剛練完劍,劉祺和胡缪便跑到這邊來找洛介寧了,動作小心翼翼的,跟做賊一般。洛介寧問道:“出什麽事了?”
劉祺悄咪咪道:“今日那白知秋又來找你大伯了。”
洛介寧奇怪問道:“那又怎麽了呢?”
胡缪道:“這次我又見着那舞入年了。”
這些年來,出了那次在抗倭他們見過舞入年一次,便再也沒有見着的機會了。每次白知秋也是一個人來,鮮有帶着徒弟來的時候。
洛介寧好奇問道:“怎麽了?他怎麽樣?”
胡缪扭扭捏捏有些不好開口,劉祺道:“感覺跟以前沒什麽兩樣,就是臉上陰沉沉的,跟我們掌門欠他一屁股債似的。”
洛介寧斟酌道:“他以前不就是這樣嗎?”
胡缪道:“這次三個掌門都見了,也不知道在裏邊談了什麽,很快就出來了。我跟劉祺在那邊見着了,就找了個機會跟了過去,你猜我們看見了啥?”
“看見了啥?”
劉祺神神秘秘道:“我們看見白知秋拉着舞入年不知道在說什麽,舞入年看起來特別不爽的樣子。”
洛介寧細細揣摩了一下,問道:“他生什麽氣?”
劉祺聳肩,道:“我怎麽知道?”
洛介寧便找了個時間,把此事說給鐘止離聽了。鐘止離只問道:“他倆說的可靠嗎?”
洛介寧攤攤手,道:“那我也不知道,我又沒看見。”
鐘止離想了想,道:“師父跟徒弟關系不好,可能是因為什麽?”
洛介寧想了想,問道:“是不是舞入年其實不想來這裏,白知秋硬把他給拉過來的?”
鐘止離道:“外邊傳舞入年性子較為冷淡,見人生疏。”
洛介寧問道:“是他的家世原因嗎?”
鐘止離看着他,道:“舞家的事,至今我們不知其中緣由,便不好評價。但是,當時的舞家是跟着玄天樓的。”
洛介寧忽的瞪大雙眼,道:“我怎麽不知此事?”
鐘止離一手按在他肩上,道:“舞家沒落之後,當時的掌門可能是怕會波及到玄天樓,才再沒有提及此事。”
洛介寧的神情變得複雜起來,随即又問道:“那你怎知?”
鐘止離幽幽道:“或許是掩耳盜鈴吧,總之,此事,當時的民間議論紛紛,只不過是沒有傳到玄天樓裏邊來而已,我想,其他門派當時必定也是談論了的。”
洛介寧神色嚴肅,道:“當時的舞家跟随玄天樓,舞家被查封之後,玄天樓是否也遭到了波及?”
鐘止離搖搖頭,道:“舞家雖然查出的罪是逆反,但是玄天樓名聲已經很大,又脫離皇室,朝廷怕是不想要涉及到玄天樓。”
洛介寧忽的沉默不語。這麽看來,舞入年恐怕是不會這麽承認的。那舞家既然跟随玄天樓,被查封到的時候,若是玄天樓能夠說一說話,恐怕能夠減輕一些罪行,起碼不會是誅九族。更況且,當時的舞家怎麽看也沒有什麽逆反的意思。
若是那舞入年以為當年那事玄天樓有責任撈他們一把但是卻沒有做的話,恐怕他還對玄天樓抱有別種的想法。
只不過,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那麽久,若是要追究,恐怕也查不出什麽來了。若是朝廷有意想要削弱對中央有威脅的大家族,這麽一來,那舞入年又能怪到誰的頭上去?
鐘止離看他沉默不語,道:“你不必想那麽多。”
洛介寧聽他這麽一說,立馬笑嘻嘻道:“師兄,不談這個。你是不是要睡了?”
鐘止離只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心裏打的什麽主意,便道:“不。”
洛介寧嘿嘿道:“我不跟你睡的話,就睡不着。”
鐘止離淡漠道:“那是你的心理作用。”
很絕情地,鐘止離把他趕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時間線很長,回憶大抵已經過去了一半吧……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