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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番外篇]暗夜(二)

平樂二十年,江南第一大家族舞家遭到查封。

舞家第六個孩子年紀最小,不過九歲。舞家人為了保全他,暗中派人将他送走了。當時,退隐而居的高人不過兩位,一位是司徒空門,一位是元年。

司徒空門對于徒弟的要求太過于苛刻,舞皙的伯父想了想,還是決定将他送到元年那裏去。

元年雖然是一個婦人,但是在江湖上也是德高望重的前輩。她大半輩子為了江湖上的事忙活,雖不加入任一門派,但是卻獨善其身,一個人布施善意,靠着自己一腔熱血伸張正義。即使到了如今年紀,也不停下來。

九歲的舞皙提前被送到了閉林山,卻連自己為何被送到這裏都不知道。所有的人都封鎖了消息,且一進入閉林山,大抵便是避世了。

閉林山位于豫州一個小村落裏邊,來到此,便是要一心靜下來了。舞皙一入了山腰,便見到一個人站在不遠處,似乎是在等着他。

送他來的人早已經回去了,舞皙一人看着那個白色身影,卻是有些不敢上前了。那人卻在見到他的那一刻,提步緩緩朝他走來。

舞皙心底有些退縮,他不明白,為何他在師父手底下學得好好的,忽的要換一個師父了。且,這個師父還是個女人!

舞皙愣了一會兒神,那人已經走到了他面前。舞皙這才看清,那人不過比他大幾歲的樣子,腰間一把劍,眉間清逸異常,望着他,展開一個笑容,道:“你是舞皙吧?”

舞皙點了點頭,道:“你是誰?”

對于他的不客氣,那男人卻像是不在意般,仍舊保持着得體的笑容,道:“我是白诩。”

舞皙問道:“你是來接我的嗎?”

白诩道:“師父派我來接你的,跟我來吧。”

舞皙跟在這個人身後,腦子裏邊卻想了很多事。一直到跟着他進了院內,那人停了下來,朝他笑道:“師父在裏邊等着你,我就送你到這裏了。”

舞皙在他的指引下進了東廂房,一推開門,便看到一位衣着嚴謹的婦人端坐在席榻上,見他進來了,問道:“敲門都不會?”

舞皙啞口,半晌才道:“打擾了。”

元年犀利的雙眸盯着他,道:“在這裏,你不是什麽富貴公子,你只是一個我手下的徒弟。進我的屋子,你最起碼要說一聲,敲了門,在我同意下,你方可進屋。”

舞皙低下頭,道:“知道了。”

元年起了身,走到他面前,道:“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門下的徒弟,方才帶你進來的,便是你的師兄。你在這裏,什麽都不用想,只需用心修煉便是。”

“知道了。”

世上終究沒有不漏風的牆,舞家被滅門之後,消息被傳得沸沸揚揚,在閉林山的舞皙仍然沒有被幸免。噩耗傳到閉林山的時候,元年特地允許舞皙回去了一趟。

然而,回來之後的舞皙,卻像是變了一個人般。原本不願意學的劍法,他像是忽的來了興趣,不禁沒日沒夜地練劍,也經常跑去請教師父各種問題。

白诩是元年最為得意的弟子,盡管年紀小,但是卻獨得天賦,似乎一生下來便是為了武林。為此,舞皙也經常去向他讨教。

白诩對于這個比自己小六歲的孩子也是非常喜歡,沒事也喜歡跟他待在一塊。漸漸地,兩人關系愈加親近。

永寧三年,元年仙逝。元年的弟子均分散開了。二十歲的白诩本打算獨闖江湖,卻獨獨放心不下那一個舞皙。

舞皙找上了他,只道:“我願意拜你為師。”

聽聞白诩要收舞皙為徒,幾個原先的弟子也出來了,找到了他,要跟着他一起走。

當日,白诩便把他們帶出了閉林山。一月後,沉雲派成立。與此同時,白诩給舞皙取了字:入年。

舞入年原本習的是暗器,那沉雲派以“磊落君子”立派,白知秋卻并沒有對舞入年做出過多的要求。因而,整個沉雲派,只有那舞入年一人才能習暗器。

舞入年将當年父親留給他的那封信給白知秋看了。然而,白知秋并沒有如預料般教導他怎麽去複仇,他不過一句話:“放了吧。”

舞入年找到了他,問道:“如何能放?成也蕭何敗蕭何,不過是一句話,他都不能說出口,舞家整個家族就這麽滅門了!”

白知秋安撫他道:“這不是誰能夠一言定下的,皇帝若是覺得誰威脅到了他,那是不容置疑地清除掉。就憑他玄天樓掌門一句話,沒用的。”

舞入年道:“你怎說沒用,他說都沒說,你怎就說沒用!”

白知秋道:“當年我爹娘被一個無塵軒逼走,一個被清閣逼走,他們相愛又礙着誰了呢?可是他們一樣被逼死了。”

“這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舞入年雙目透着憤怒,道:“我背負的,是舞家整個家族的人命!我不能茍活!”

便是在此年,白知秋發現舞入年竟然在背着他學起了蠱術。

永寧四年,霍起的作惡,在江湖上掀起了驚濤駭浪。那舞入年雖偷偷習蠱術,但至少面上沒有要叛逆的意思,白知秋知他倔強,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過去了。

永寧八年,霍起再次遇見白知秋。

或許是英雄之間的惺惺相惜,白知秋自上一次被他打傷,便對他客氣了許多。彼時白知秋帶幾個徒弟在揚州附近,遇見了霍起,那溫曉和莊木離本要上去,被白知秋拉了回來。

“你倆上次傷了他一條手臂,這次便不要去了吧。”

兩人聽了話,退了下來。那霍起見幾人沒有上前的意思,也不想讨沒趣,正要離開,白知秋忽的叫住了他。

“霍平生!”

霍起一愣,如此叫他的字,已經是很久沒有的事了。

白知秋走近他,道:“幾月前,我從一位故友那裏聽聞了你的經歷,對你頗有興趣,想跟你談一談,不知閣下有沒有空?”

霍起冷着臉問道:“什麽故友?”

白知秋笑道:“不知你還記不記得,有位俠客,名叫孔醒?”

霍起猛的一怔——那是他的第一位師父的名字,那個當年建議他去拜司徒空門為師的俠客。

白知秋繼續說道:“如今他的兒子跟我有些來往,因而我也得此知道你的事。”

霍起退後幾步,厲聲道:“你要做什麽!”

白知秋依舊是淡淡道:“你不必驚慌,我并不是會到處傳說的人。”

見霍起沒有再退縮,白知秋又道:“你知為何當初那司徒前輩不收你為徒嗎?”霍起沒應答,他又顧自道,“元年婆婆和司徒前輩都是退隐之人,因而他們對自己的弟子要求非常高,最重要的一條,便是為人正派。”

霍起冷笑一聲,轉身便要離去。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經被四個人圍住了。

霍起轉身冷然道:“你要做什麽!”

白知秋笑道:“我只是想跟你說說我的看法。屠村一事,也是你迫不得已所為吧?”

“你給我閉嘴!”霍起大怒,抽|出解憂,便要上前,誰知道,這四人卻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經抽|出了佩劍,直直逼向霍起。

霍起面對這四人,并沒有一絲的顧慮,剛要上前,白知秋的聲音又響起來了:“人至憤怒至極,必然會做出不可挽回之事。若是我,也是一樣的後果。只不過,我不會連着養我的外婆也失手殺死。”

只一剎,名劍解憂倏地掉在了地。

“我不知你是否在放縱你自己,若是你當初能夠知道此事,恐怕打擊會更大吧。”

“別說了!”

“如今你的仇也報了,你身邊已經一個親人都沒有了,你體會過了這種絕望,所以你在各地作亂,想要別人跟你一樣體會那種絕望嗎?你不覺得自己做的太過于自私了嗎?”

“啊啊啊啊啊!!!”

霍起忽的像是發瘋了一般,揮劍亂舞。幾個人不敢真的傷了他,只顧自防禦。白知秋繼續铿锵有力道:“你若覺得這樣良心能安的話,你不如把自己也殺了吧!”

此話一落,四人紛紛散開,那霍起趁機逃脫。

舞入年看着他的背影,獨自一人站着,緊鎖眉頭。溫曉問道:“師父,他是瘋了嗎?”

風若道:“怕是瘋了。”

白知秋道:“不過是被我戳中了痛處罷了。”

不久,便傳出消息,霍起入了司徒空門門下。一切都相安無事了。

永寧十一年,舞入年出走。

永寧十三年,舞入年再次出走。這一次,便是終點。

以身示範的白知秋最終還是沒有說服舞入年。霍起那事更是刺激到了他,認為此仇不報非君子。

所有的一切,都在白知秋的那一句話裏,徹底崩塌。

舞入年怕是永遠也想不到,等來的,只有白知秋的那一句話——

你我早已一起喝了血蠱,你死,我不可能獨活。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這個hin重要,所以放在正文:這章番外只作為正文的補充,不是獨立章節不是獨立章節!所以時間跨度大,有興趣的朋友YY一下就OK了,關于他們的事情不會再寫獨立的文啦!這兩章番外都是精華。

作者有話要說: 目前還沒有想到可以寫的番外了,那麽這本書就到這裏啦!感謝一路追文的小夥伴啦,虞兒在這裏給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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