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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看完時裝秀,季臨想去附近逛逛。

“要我陪你一塊去嗎?”助理小葉問他。

季臨搖搖頭:“不用,我想自己一個人走走,你先回酒店休息吧。”

“好,那你一個人當心點哦,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嗯。”季臨戴上了口罩。

季臨出道不久,作品也很少,在國外的人氣當然比不得在國內,走在路上,沒有遇到尾随拍照的粉絲,很清淨。

附近有畫展,展館門口人群熙攘,季臨停下腳步注視良久。

聞羽畫的那幾幅天馬行空的漫畫分鏡在季臨腦中浮現,他捏住口罩的邊緣往上拽了拽,下意識跟随人群走了進去。

展館內人很多,卻很安靜,靜得只聽到細碎的腳步聲。

季臨在一幅畫作前駐足。

不為別的,只為這個溫柔肆意的筆觸,很像聞羽。

他自認為自己沒什麽藝術細胞,評判藝術品的标準只是“好看”與“不好看”,或者“喜歡”與“不喜歡。”

這幅水彩畫很好看,他也很喜歡。

季臨仰頭靜靜地望了幾秒,餘光瞥到落款的時候,他愣了愣。

——「plume」

“好看吧?”

身旁傳來一個沉厚的女聲,季臨回過了神,他轉過頭。

身旁的女人眯縫着眼睛,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她并不看季臨,像是在自言自語:“這是我兒子畫的。”

季臨“嗯”了聲:“很好看。”

“中國人?”女人扭過頭,問的問題有些多餘。

季臨笑了下:“我都說中國話了,還能是哪國人。”

女人也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聞羽拆開了項南給他的快件,裏面是制片方寄過來的劇本。

他拿起劇本掃了眼封面,眼神不鹹不淡。

聞羽随手把劇本丢進了面前的垃圾桶裏,從抽屜裏拿出季臨落下的那本劇本,翻開,坐在沙發上看了起來。

上次走馬觀花,沒怎麽仔細看,只記得季臨做了很多标注,字跡…很漂亮。

聞羽懶懶地靠在沙發上,又盯着季臨的手筆注視良久。

漫畫的細節聞羽記不太清了,借這個劇本,他又把《Xavier》的劇情重新理了一遍。

漫畫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回憶,講述的是一個男友被養父強。暴的高中男生,為了替男友報仇,設計了一場周密而精細的殺人計劃,最終将自己的養父殘忍殺害而逃過法網的故事。

漫畫正片為受理案件的廢柴警察偵查破案,故事背景設定在法國,主角也是法國人,主懸疑推理,番外加筆,站在男主的角度,交代了具體的殺害過程,主恐怖驚悚。

漫畫結尾,隐晦地交代了男主的男友并非真實存在的男友,而是男主的第二個人格,而男主養父強。暴的其實就是男主本人。

這也是整篇的最高能處,當初漫畫完結,引發了衆多網友的熱議。

聞羽把劇本翻了一遍,電影劇情好像是把兩條線穿插在一起了,故事背景和基本設定也都改成了國內。

雙線交織,劇情走向更容易混亂。

季臨标注出來的情節,一針見血,指出了很明顯的邏輯漏洞。他還在空白處寫了大段大段的個人想法,補充稍顯單薄的劇情。

聞羽看着劇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勾起嘴角笑了下。

他合上劇本,看了眼封面。

漫畫原作名為《Xavier》,直接用男主的名字命名,電影改名為《弑之源》。

聞羽不禁失笑,心道這不就是個變态殺人的恐怖故事麽,起這麽個高逼格假大空的名字,看着境界有多高似的。

季臨飾演男主,Xavier這個角色。

聞羽想象了下自己心目中的Xavier,還是覺得季臨不适合。

雖然人物設定改了不少,但內核沒變,就是一個有着雙重人格、終日深陷泥潭而心理扭曲的變态。

季臨長得太正氣了,還帶着點稚嫩的學生氣,那是念書久了才會沾染上的氣息。

聞羽閉上眼睛,腦袋微微後仰,腦海裏勾勒出季臨的五官線條。

——相貌硬朗,卻文文氣氣的,哪像個有異裝癖的變态。

一直戴着口罩有些悶熱,季臨嘴邊捂出了汗,他摘下口罩拿紙巾擦了擦汗。

有人認出了季臨。

“你你你、真的是你啊!”粉絲有些激動,捂着嘴語無倫次,“我在旁邊看你好久了,一直沒敢過來,怕認錯人。”

粉絲盯着季臨猛看,激動得原地跺腳,“臨臨,我我、我是你的粉絲,我知道你今天來法國看秀,但是沒想到還能在這裏偶遇你……”

季臨淡淡地笑了下,用手指抵住自己的唇,示意她小點聲。

“唔……”粉絲捂嘴壓住聲音,心底尖叫。

粉絲小聲問:“我、我能跟你拍個照嗎?”

季臨有些為難,輕聲說:“現在是我的私人行程。”

粉絲了然,點點頭:“我懂!那你能給我簽個名嗎?”

“好。”

季臨給粉絲簽了名,還寫了祝福語。

粉絲哆哆嗦嗦地拿着to簽,心底為季臨漂亮飄逸的字體真情實感地落淚。

粉絲跟季臨道了別。

“你是明星?”剛才在季臨旁邊的女人問他。

季臨重新扣上了口罩,“嗯”了聲。

“難怪。”女人笑了聲,“我就說長得跟明星似的,我很久沒回過國了,不太了解國內的娛樂圈。”

說話間,有工作人員戴上手套把牆上的那幅畫作拆了下來。

季臨一驚,疑惑道:“Excuse me?”

工作人員腳步一頓。

“What are you doing?”季臨眉心微微皺起。

工作人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說:“The paiting was bought.”

季臨茫然。

一旁的女人解釋說:“這裏展出的作品是可以當場售賣的。”

季臨一愣,眼看着工作人員把畫框從牆上拆下,忽然攔住了他,“I wanna buy it,too.Can You take me to the buyer?”

女人聞言看了季臨一眼。

季臨廢了一番口舌,最終花兩倍的價錢買下了那幅畫,預算超支,還是有些肉痛。

季臨出道不久,期間除了拍了幾部劇,一直在上學,并沒有攢下多少錢。

不看家世,說白了,他就是個頂着明星頭銜的窮畢業生。

兩倍的價錢加上運回國的費用,一幅畫小二十萬了。

季臨慢悠悠地走出展館,心想自己會不會太沖動了點?

工作人員追了上來,叫住他:“Sir,you left the card behand.”

工作人員遞給季臨一張卡片,是一封感謝信。

季臨接過卡片掃了眼,心下明白了,這錢是用來作慈善的。

心裏釋懷了不少,連敗家都理直氣壯了起來。

“Thank you.”季臨把卡片塞進了口袋。

工作人員回了個笑容:“My pleasure.”

季臨給秦竣打了個電話:“秦哥,我買了幅畫。”

“畫?”

“嗯,花了二十萬。”

“什麽?!”秦竣正喝着水,聞言差點噴了出來,“什麽畫啊這麽貴?你把梵高的畫買了??”

季臨忍不住笑:“二十萬我買梵高的草稿麽?這畫應該過幾天就能送回國了,我還得在這待幾天,你幫我收一下。”

秦竣比季臨還肉痛,嘶了聲,說:“……行,不過我的小祖宗诶,你這花錢怎麽跟鬧着玩似的。”

季臨也覺得自個兒敗家,安慰秦竣也安慰自己:“那個錢是用來捐給國際慈善機構的。”

秦竣不比季臨,想法很現實,他說:“你這做慈善誰知道啊,異國他鄉的,我想給你整個新聞宣傳一波都沒渠道。”

“都一樣。”季臨不以為意,“反正都是捐錢,對了,以後你還是讓小葉訂經濟艙的票吧。”

秦竣愣了愣,忽然笑出聲來:“至于麽?你坐經濟艙還不得被粉絲堵死。”

“還是……省着點吧。”季臨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今天花太多了。”

“哎喲我們臨臨可真是太可愛了。”秦竣把季臨當親兒子,帶過的所有人中最喜歡這一個,對着手機“啵啵啵”親了好幾口。

秦竣此番操作是常态,季臨最初被膈應得好幾天沒跟這位經紀人說話,現在已經習慣,平靜道:“秦哥,我挂了。”

“這麽急着挂?有事?”

“去吐一會。”

沒等秦竣玻璃心發牢騷,季臨就挂斷了電話。

季臨打開微博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消息欄裏多了條關注人的艾特消息,他關注的人不多,會艾特他的——

季臨點開了消息。

[将雨将死]:@季臨JL

季臨盯着這四個字愣了足有五秒。

回過神後,季臨忙點進了微博,指尖控制不住地顫動。

點進去,是聞羽那條《追星的礁湖星雲》的微博,有粉絲在評論裏詢問這一話的創作靈感。

【雨大!為什麽突然換風格了!!您是戀愛了嗎?!還是失戀了?創作靈感是什麽?求翻牌!】

從來不回複粉絲的将雨大大,破天荒地翻了這位粉絲的牌。

聞羽只是艾特了季臨,多一句廢話都懶得說,粉絲秒懂——

靈感來源就是季臨。

季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機屏幕,大腦一片混亂。

兩方的粉絲都瘋得差不多了,季臨看了眼評論,那條被聞羽回複過的評論已經從茫茫留言中,被頂到了熱評第一。

評論底下的回複也是相當熱鬧。

【卧槽剛睡醒發生什麽事了?!我被翻牌了???我靠???!】

【我就知道雨大平時會窺屏!你這個窺屏boy!】

【默默問一句,季臨是誰啊?(真誠發問,粉絲別噴)】

【艹啊這是什麽人品居然被翻牌了?我印象中這是雨大第一次回複粉絲吧?】

【我的天?靈感是季臨?就那個演昨日死的小哥哥?】

【啊啊啊啊啊啊啊雨大跟我老公互動了啊啊啊啊啊】

【我……好像想到了點什麽(不是)】

【追星的礁湖星雲?嗯嗯?所以您就是是礁湖星雲本雲??】

【沃日我好興奮啊啊啊你特麽給我說說清楚啊啊啊啊】

【講真,雨大要是露個臉,我覺得這對cp我能磕[doge/]】

【磕個瘠薄,季臨臨是我們皮蛋(粉絲名)的,我看誰敢造次!![發怒/][發怒/][發怒/][發怒/]】

【雨大關注季臨了??!】

【萬年空空的關注列表終于有人了……】

季臨發現聞羽的關注列表裏多了一個人,唯一一個,他。

這算什麽,電影開拍前,原作者跟演員的聯動?

季臨并不敢多想,雖然他現在思緒紛亂,腦袋快爆炸了。

他好像永遠是那樣,做事随心所欲,自在散漫。

季臨又将聞羽更新的那則短漫看了一遍。

心堵,卻不解其意。

不說漫畫,連聞羽這個人,季臨對他也是無解。

聞羽是他單方面的初戀,也是他同性。愛戀意識的初啓蒙。

當年誤闖畫室的驚鴻一瞥,注定了他不再順遂的往後,直到聞羽忽然間悄無聲息消失在他的生活裏。

季臨猜聞羽已經不記得了,自己跟他曾在學校的畫室裏有過極短的不期而遇。

那是他們的初見。

只是後來有機會當面說上話時,聞羽已經對他沒印象就是了。

說來聞羽已經忘記他兩回了。

忘性可真夠大的。

季臨把手機塞進了口袋,擡頭望了望天上的雲。

一見傾心是很膚淺,但又食髓知味,他明明一點都不了解他,愛慕之意卻沒有随時光流去一點。

季臨回國的前一天,秦竣收到了水彩畫的國際快件。

包裹得很嚴實,裏三層外三層,完全看不出快件的本來面目。

秦竣給季臨發了條微信:你買的梵高到了,是先放我這還是怎麽?

時差的關系,季臨大概在睡覺,過了很久才回的消息。

-季臨:秦哥,你幫我把畫送回家吧。

-秦竣:成

幾秒後,季臨又發了條消息:你先拆開看看,檢查下畫是不是還完好無損。

-秦竣:好嘞

那幅畫屬于貴重物品,包裝得特別嚴實,秦竣拆畫費了不少勁,确認沒有問題之後,跟季臨彙報。

-秦竣:一切完好

-季臨:嗯,謝謝秦哥。

秦竣望着季臨的消息無奈地笑。

跟季臨共事快兩年了,這孩子還是跟當初一樣,修養是極高的,就是跟他疏遠了點。

秦竣不放心把畫交給助理處理,打算自己跑一趟季臨家。

畫是從畫展直接當場打包空運回來的,連畫框都沒有拆,尺寸不小,有半個人那麽高。

秦竣叫了助理幫忙,兩個人抱着畫框走出了辦公室。

聞羽按了下電梯按鈕,望着電梯門出神。

好像很久沒有過這種忙碌的感覺了。

聞羽最近很忙,每天都要出門,去跟《弑之源》的編劇讨論修改電影的劇本。

叮——

電梯門開了。

秦竣和助理一手扛着畫框的一邊,找好角度,從電梯裏挪步走出。

季臨的娛樂公司跟電影制片方的影視公司在同一棟樓。

秦竣這幾天沒少在公司跟聞羽打照面,笑着跟他打了聲招呼:“早上好啊聞羽老師。”

“叫我将雨就行。”聞羽禮貌一笑。

是将雨,不是聞羽。

秦竣愣了下,遲疑地點點頭。

聞羽側開身,給他們讓出一條路。

秦竣和助理提着畫框走出電梯的時候,聞羽餘光一瞥,一抹熟悉的顏色撞進他的視線裏。

聞羽一怔。

“這幅畫——”

秦竣停下腳步,“怎麽了?”

聞羽盯着畫看了幾秒,在确定這幅畫就是出自他手之後,搖了搖頭:“沒什麽。”

晚上,聞羽去了他常去的酒窖喝酒。

品酒師把倒了紅酒的高腳杯推到他面前,淺笑:“很久沒來了。”

“忙。”聞羽端起酒杯抿了口,問:“我能放點檸檬片進去嗎?”

“不能。”品酒師拿布擦着高腳杯,頭也不擡地說。

聞羽嗤笑,沒說什麽。

這個問題他每回來都會問,只是從來都沒有結果。

最初的時候品酒師以為他有病,一個暴殄天物的神經病。

“把最近覺得不錯的都給我來點吧。”聞羽撐着腦袋說。

“混着喝容易醉。”

“我又不是沒在你這喝醉過。”

“我不負責送你回家。”

“那就把我扔門口。”聞羽坐在椅子上轉了個圈,聲音懶洋洋的。

品酒師搖頭失笑,轉身從酒櫃裏挑酒。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聞羽從兜裏摸出了手機。

來電顯示讓他有些意外。

——媽

他已經有多久沒有看到過這個字眼了。

“喂。”聞羽接通了電話,手指捏着杯腳轉了轉酒杯,“——阿姨。”

脫口而出的稱呼聽得電話那頭的人一陣沉默。

明明九年前就已經改口的稱呼,冷不防從聞羽嘴裏喊出來,錢盈還是心顫,忍不住要難過。

這樣的稱呼,不是少年的賭氣,反而是近乎絕情的理智。

有時候錢盈真的挺煩他這種理智的。

“我正想給你打個電話呢。”聞羽語氣如常。

法國那邊的畫作都是錢盈在打理,他想問問今早在秦竣手裏的那幅畫。

“是嗎?”錢盈笑了笑,“真難得。”

“我想問問你《Neve》那幅畫……”

聞羽話未說完,錢盈就道:“我打電話過來,就是要跟你說這個,那幅畫已經賣出去了,買主是一個年輕的小帥哥。”

聞羽正半合着眼,聞言彈了彈眼皮。

“還有件有意思的事情。”錢盈頓了下,話裏帶了點笑意,“這位小帥哥,是個明星。”

聞羽的眼睛全部睜開了。

他倚靠在吧臺上,問:“有照片嗎?”

“嗯?”錢盈一時詫異,沒反應過來。

身後傳來酒杯碰桌的聲音,品酒師把酒推到他面前,聞羽轉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已經确定錢盈口中的小帥哥就是季臨。

他沒再鬼使神差地要照片,半開玩笑地問:“很帥嗎?”

聞羽語氣輕快,聽起來心情很好,錢盈也跟着愉快起來,笑道:“帥,比你都帥。”

聞羽微醺,盯着酒杯淺淺地笑。

“不過他買你的畫,多花了一倍的錢。”

聞羽蹙眉:“什麽意思?”

錢盈把當天的情況跟聞羽提了一下,聞羽聽罷不知作何感想,就覺得挺想笑。

那麽傻呢。

品酒師擡眸看他,嘴角扯出一抹笑:“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錯。”

“我以前心情很差嗎?”聞羽反問。

品酒師聳聳肩:“心情好來我這做什麽。”

門上的鈴铛響了起來,有新客人進來了,品酒師堆起職業微笑:“歡迎光臨。”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星雲的漫畫,有些讀者沒看懂,其實它影射了聞羽的內心(雖然他本人還沒什麽意識),畢竟是他畫出來的嘛,雖然意向模糊欲蓋彌彰。後期感情線明晰之後,再代入的話,大家應該能稍微理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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