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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當尤尼恩在幾分鐘後推開會議室堅實的紅木大門時,戰後特設委員會的其他六人正在等他。

“辛苦了,尤尼恩。”希思科特站起來歡迎他,而西維奧小幅度點了點頭。

尤尼恩走進房間,在坐下前稍微松了松軍裝嚴絲合縫的領口。“然而這事兒還沒完。”他嘟囔着抱怨,剛才的惱火還沒全散光。

在座衆人誰都知道這事兒沒完。

本來,如果維拉斯成功流放烏提莫,他們的工作就能暫告一個段落。畢竟,他們還有時間和維拉斯消磨,繼而說動對方簽署那個被視為投降協議的和平書。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海盜攪局和維拉斯死亡都是不被期待的意外,而若海盜之前就插了一手、而他們還不知道的話,那就更糟了。

迎着十幾道征詢的目光,西維奧依舊不慌不忙。“和平協議可以容後再談,”他說,“先查海盜。”

白考爾馬上知道,接下來就該他發揮了。“我們有條新消息,皮塔圖斯是人造衛星或者巨型宇宙飛船。”

這需要驚人的財力,有人懷疑很正常——“消息的可靠性?”

“百分之百。”白考爾眼也不眨地回答,就算他正在心裏痛罵他的可靠消息來源——西維奧——也一樣。

副總統仍舊有些懷疑。但他注意到西維奧似乎在默認,便咽下了後面的話。

“海盜确實需要調查,但這似乎屬于內閣的處理範圍。”伊萊娅皺眉問,“除非你确定他們和聯邦帝國都有關系?”

這時候的聯邦和帝國都是特指——特指戰争——白考爾把手一攤。“還不能确定,我們正在深入調查。”

幾人全都陷入了沉思。海盜不是一天兩天練成的,要查清楚不容易;沒有自然最好,而有的話……

“戰線會拖得非常長。”西維奧說出了衆人的心裏話,“大家做好準備。”

之後,他們繼續讨論了些對敵策略。會議結束之前,白考爾像是詠嘆一般地說:“現在還不是最糟的情況。”

其他人都以為他是說最糟的情況已經過去,勉強舒展了眉眼。只有西維奧知道,他的意思完全相反——

後頭才是真正的硬仗!

“如果奎恩活了——不管以什麽原因——你的麻煩就大了。”在只剩兩人時,白考爾這麽提醒西維奧。“事情最好都像你預料的那樣發展,即便太過大膽。”

“現在不會比他落到斯密茨手裏更糟。”西維奧簡短地回答,“盯緊蘇尼翁角,他們可能會有所行動。”

白考爾哼了一聲。海盜對維拉斯一幅勢在必得的架勢,想也知道不可能善罷甘休。“當然。”随後他又抱怨,“我居然同意幫你掩護,我腦袋肯定壞了!”

西維奧沒說話。他的思考方向從海盜轉向帝國,然後又從帝國轉到了維拉斯。對方狀态正常,在他精神圖景裏看起來像遠處的星星。也許這麽形容不太貼切——維拉斯的那個點,少說也是-2或者以下視星等的星星,亮度足夠普通人用肉眼清晰分辨。

對能時時刻刻察覺對方的動向這件事,西維奧還沒适應,卻開始感到詭異的安心。這讓他不得不提醒自己,他還沒能完全摒棄保護向導的哨兵本能。雖然維拉斯主動要求植入定位儀可能是為了遮掩他們之間精神連接的存在,但從私密和個人的角度說,精神連接确實比定位儀好用。

所以,當那顆明亮且唯一的星星閃了閃、開始穩定勻速地朝他的方向移動時,西維奧立刻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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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信息素相容範圍極廣的超s級向導,維拉斯已經習慣了自己的精神圖景猶如繁星璀璨的夜空。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代表西維奧的那個點異常明亮,他也可以催眠自己無視它的存在。

但這不是最終的解決辦法。

一般情況下,哨兵和向導之間的結合分成精神結合與身體結合。精神結合是第一步,身體結合則意味着哨兵與向導徹底綁定。如果想要拆開這個連接、又或者兩方之中的任意一方死亡,都會引發生者不啻于自|殺的強烈痛苦。

在這個前提下,強行綁定或者與敵人綁定顯然是種酷刑,因為誰也不知道另一方會發生什麽。

再考慮到黑暗哨兵的特質,打死維拉斯都不認為西維奧想要綁定一個向導。

另外,普通情況,未完全建立的精神連接比較脆弱;如果後續三個月內沒有進一步結合,它就會自行消亡。

但他和西維奧之間那個連接卻驚人地堅固。離他們意外結合已經快要過去半年,它絲毫沒有松動,似乎還有愈發緊密的趨勢。

這正是維拉斯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不管他們信息素相容度太高還是近距離接觸過,西維奧怎麽不找個法子消除他們之間的精神連接?對方總不會指望着用這個連接監督他一輩子吧?

想到這裏,維拉斯下意識地摸了摸頸側。那顆微米級定位儀還在皮膚底下,靠着大動脈微微跳動——說真的,難道這還不能讓西維奧放下心嗎?

讓維拉斯煩心的事情還不止這一件。雖然他答應了西維奧,以後再也沒有帝國太子,然而這并不意味着他就對帝國的事情無動于衷了。

他還想回到帝國,他還想回到錫爾斯瑪利亞;不以帝國太子的身份,就以普通帝國公民的身份。不管和平協議怎麽簽署,他希望他能為帝國重建出一份力,最平常、最艱苦的工作也無所謂。

大廈将傾,一木難支。親人的死亡、帝國的潰敗,一度殺死了他求生的心;然而廢墟之下,是否還會有新的希望?

“……你最近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一個聲音打斷了維拉斯的假寐。他睜開眼,看見茜格正倚在房門邊。“這麽早回來?”

“一切正常,他們很快也會回來。”茜格回答,同時走進房間,給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我之前還擔心你在卡庇特可能水土不服,但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難道我真敢讓你們養我啊?”維拉斯笑了。他直起身,懶洋洋地靠在床頭。“而且,安防委托一向是我的長項,你們都更寧願把我晾在家裏。”他撇嘴,頗有幾分委屈。

作為聯邦的首都星,卡庇特動辄部長級以上的大人物,動辄各種高規格會議,傭兵工會裏最常見的委托就是安防。如果有人想搗亂,維拉斯能輕輕松松地把他們連同背後指使一起發現;不用搜身也不用逼供,只要信息素相容度達到百分之三十——這基本囊括所有人——他一抓一個準。

茜格被這種刻意抱怨逗樂了。“你這種向導多來幾個,其他人都沒活路了。不叫你休息,難道叫我們丢飯碗嗎?”

維拉斯又撇了撇嘴。“可我捂得都快發黴了!”

茜格認真注視他的臉龐,又撩起垂落的長發,同樣認真地打量他的胸膛和手臂——薄薄的肌肉覆蓋其上,針孔和傷痕也消失得差不多了。“下次,”她微微一笑,“我剛接了個俱樂部的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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