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說是出來釣魚,但沒有一個人分神管魚竿,回去時自然兩手空空。
——什麽也沒釣到,那為什麽總統閣下和未來的皇帝陛下看起來心情都很不錯的樣子?簡直可以說是滿面春風?
随從們心裏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貨真價實的疑惑。他們當然不知道,那兩人剛剛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釣上了對方那條大魚,滿面春風都是輕的。
雖然維拉斯總把糟爛吻技挂在嘴上嘲笑西維奧,但事實上他也沒有任何實戰經驗。當然,這并不影響他的表現;可西維奧的學習速度太過驚人,以至于直至他回到居住的塔樓時,才從那種不太明顯、卻暈陶陶的迷醉感中徹底回過神來——
他問的明明是西維奧怎麽處理黑暗哨兵這個問題,對方卻用他自己的感覺來反将他一軍!
一介平民還能成為聯邦最年輕的總統,果然狡猾!之前是他小看了西維奧!
維拉斯下意識地摸了摸嘴唇。上頭依舊殘留着酥麻感以及揮之不去的清冷氣味,讓他稍一回想就渾身發熱——
信息素百分百相容真是太可怕了,身體引力完全不受控制。要不是他最近沒在自發結合熱周期裏,一個吻根本不可能停下來……或者應該說,幸好沒勾起他們倆中任何一個的突發結合熱?
想到這裏,維拉斯搖了搖頭,試圖把腦海裏一些少兒不宜的想象甩出去。想多了,他忍着臉紅心跳的本能在心裏警告自己,然後進了浴室。
大典臨近,該做的事情都做得差不多,維拉斯的首要目标只剩養精蓄銳。所以他洗完澡就打算睡覺,卻意料之外地發現卧室大床上躺着個不速之客——
白獅原本在懶洋洋地甩尾巴,見他出現,淡藍雙眼倏地亮了。
維拉斯被驚了一下。你就讓它這麽大咧咧地過來?——他用精神連接問。
沒人會看見,不用擔心,親愛的皇帝陛下——西維奧的回複來得非常快,顯然一直在等他,還特意用了和他之前一模一樣的句式。
見白獅直視自己、目光灼灼到和西維奧本人有得一拼,維拉斯嘴角抽了抽。但他依舊走到床邊坐下,米拉格同時跳出來,親昵地落在白獅肚皮上——你是在暗示我,我宮殿裏的防護都是紙糊的?
他這麽說完,就感到精神連接傳來一陣愉悅的波動。該死,西維奧竟然還笑!
西維奧笑夠了,才慢吞吞地回複——當然不是。只是我太想你,就不得不冒點風險。
維拉斯敢發誓,如果西維奧就在他面前,他一定翻個上天的白眼給對方看。我們剛剛才見過!難道你還要拿身份出來擋嗎?
然而,對維拉斯并不真正生氣的質問,西維奧更加理直氣壯。你難道不知道,對熱戀中的兩人來說,一秒鐘的分隔都太長?
真看不出,總統閣下的情話真是張嘴就來啊……維拉斯忍不住腹诽。他對一秒鐘什麽的不太在意,他在意的是前提——
熱戀中的兩人?他和西維奧?
……好吧,就剛才他們倆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伸到對方喉嚨裏的勁頭,确實不能否認熱戀。然而……
西維奧當然能察覺到這短暫的沉默。你想到什麽了?
維拉斯回過神。想你剛剛如何完美規避我的問題!
黑暗哨兵嗎?西維奧自然地接過話,好像他之前根本沒有刻意回避——那只是一個不足挂齒的小問題。
如果說自發結合熱能算個可以控制的小問題,那精神焦躁肯定不算——維拉斯這麽回答。西維奧才是哨兵,還是個身經百戰的哨兵;他相信西維奧比他更清楚哨兵在戰鬥中遭遇精神焦躁或者精神陷落會有什麽嚴重後果。
你對上次我的精神陷落念念不忘——西維奧肯定道——我非常感動于你的關心;但相信我,那和你沒關系。
維拉斯不吭聲。他倒想看看,聯邦總統的三寸不爛之舌到底能發揮到什麽程度。
仿佛要驗證他的預料,西維奧的回答簡直可謂擲地有聲——因為那是我的選擇;我選擇了你,我喜歡你,我就要為這個事實負起責任。
就算這話是通過精神連接傳來的,維拉斯依舊聽出了其中的堅定愛意。面對第一次直接表白,他感到自己幾乎哽住了——
你把事情全攬到了自己身上;我知道這時候我該感動,可如果我确實成為你的弱點?
西維奧心尖一顫。不管怎麽說,他都很難想象,有誰會把寥寥無幾的超S級向導當成容易突破的環節。
确實,斯密茨鑽了個空子;但這可不意味着,維拉斯會拖他後腿。
意識到維拉斯會有這種擔憂不是因為不自信、而是因為完全從他的立場考慮,西維奧愈發溫柔——
那就不要成為我的弱點。進入我的精神圖景,幫我樹立精神屏障;我相信信息素炸|彈絕不會突破你的精神防禦。
你能保護我,不是麽?
這下,維拉斯發現自己完全、真正、可怕地哽住了。
雖然哨兵向導綁定的過程中精神結合在身體結合之前,但對一個身負國家重擔的總統來說,同意讓他人進入精神圖景比同意和他人度過結合熱是個更難做出的決定。
而對一個被公認為強有力到沒有缺點的黑暗哨兵,不管什麽時候都扮演着保護別人的角色,而不是被保護的那個。
可西維奧這麽說了。對方确實摸清了他的脾性,不然不可能每句話都戳在他的軟肋上,讓他不想拒絕、也不忍心拒絕……但說真的,如果他能拒絕,他們就不會從意外連接發展到相互傾心,不是麽?
維拉斯這次的沉默有點長久,但西維奧沒當回事,繼續補充——當然,作為平等交換,我也保證,不會成為你的弱點。
有一半的維拉斯幾乎被感動得落淚,另一半的維拉斯則不自覺地微笑起來——行吧,你成功說服了我。
我很高興聽到這個。西維奧立刻回答,語氣都忍不住輕快了兩個調。
維拉斯聽出來了,不由打趣——所以現在可以讓我睡覺了嗎?
西維奧成功地達到了自己的預定目标,現在好說話得很——晚安,期待明天見到你。
維拉斯抿唇,露出個小卻真實的笑容。
兩人之間的精神連接頭一回在輕松愉悅的氣氛下自然斷開。回憶着他們剛剛說的話,還有維拉斯觸動、嘆息、喜悅的小情緒,西維奧在床上翻了兩個身,毫無睡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期不在皇宮的緣故,維拉斯平時面上看不出什麽,然而內裏卻有着和太子殿下的名頭不合的保守謹慎。讓這樣的人邁出第一步很難;但幸好他知道,邁出第一步之後,維拉斯就不會後退。
他很幸運,因為他愛的是這樣的人;更幸運的是,這樣的人同樣愛他。
而維拉斯同樣無法太快進入夢鄉。西維奧确實說服了他,任何方面都是——
我要為了你成為更好的人;不僅僅是不成為缺點那麽簡單!
這麽下定決心時,他正倚在床沿,看着長尾山雀興奮地在白獅的鬃毛間亂竄,然後從頭頂騷擾到尾巴尖。但白獅只是懶洋洋地躺在那裏,甚至在山雀輕啄的時候配合地翻身,從眼神到骨子裏都寫着縱容。
維拉斯忍不住伸手去摸。但他不是精神體,只能碰到一把空氣。這種時候,他不再覺得米拉格丢臉,而是從心底裏溢出來一點沒控制好的羨慕。
而此時的皇宮中庭,阿努比斯正帶着一列衛隊巡邏。走到塔樓的陰影裏時,他微微擡頭,注視着頂上有着規整六角尖頂的白色建築。
第一次,他剛進展廳就看見自家殿下身邊有個哨兵的精神向導;
第二次,他聞到自家殿下身上沾染了同一個哨兵的信息素氣味;
事不過三,難道他們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