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這幅略帶陰森的景象維拉斯還沒見過,但這并不意味着他對此一無所知。當□□結束,他剛進書房就看到他的防衛大臣已經遵照他的要求等着了。
“陛下。”德比茨基恭恭敬敬地行禮,而維拉斯在他繼續說什麽之前制止了他。“這就夠了。我們還有其他更緊要的事。”
德比茨基眨了一下眼睛,目光跟随維拉斯坐下的動作。相比外界認為菲茲是維拉斯的頭號心腹,他清楚地知道,他在年輕的皇帝陛下極短的信任名單上,而菲茲不在。為了對得起這份信任,他當然要早些想到“更緊要的事”是什麽。
脖頸酸疼,但維拉斯幾乎完全無視了這種叫嚣。“就和之前猜測的一樣,吉安特人确實和星際海盜有些不得不說的關系。”他道,“只不過,不是我們原本以為的、單純的經濟利益與科學技術對換。”
“難道他們有私交?”德比茨基一下子就猜了出來。
維拉斯小幅度搖頭。過度使用的頸椎又開始尖叫着抗議,以至于他搖到一半就停了下來。“用私交定義不太準确。”他冷靜地說,“但恐怕吉安特人可能正是星際海盜崛起的主要原因。”
德比茨基皺起眉頭。“您的意思莫非是,吉安特人是星際海盜不斷壯大的幕後黑手?”
維拉斯沒有立刻下結論。“吉安特人确實沒有派誰來參加典禮,然而我聽說,斯密茨早就到了。”
……海盜頭子竟然親自出馬?
他們原以為吉安特人和星際海盜是相互利用的關系,并不特別緊密。而現在,斯密茨再次出現了。從卡庇特到錫爾斯瑪利亞,海盜頭子接二連三地親身涉險,完全不符合海盜的作風。而若是有人迫使斯密茨這麽做,那只可能是諾瑪,因為沒有其他人選。
不得不說,德比茨基十分震驚。另外,他沒問、也不打算問維拉斯是從哪裏聽說的——
吉安特人不來,然而他們并不能讓所有與他們有交集的人來。只要維拉斯讀取那些相關人員的精神圖景,什麽消息都手到擒來。另外,因為來源是多方面的,若是假消息,維拉斯第一時間就會發現。
“所以,”德比茨基思考着,“吉安特人扶持海盜騷擾聯邦?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他擡起眼,愈發震驚——
諾瑪想要吉安特星系從帝國中獨|立出去,接下來肯定劍指帝國;而現在,卻有消息證實諾瑪的野心甚至包括聯邦?
讀出對方的想法,維拉斯點頭。“不管聯邦方面知不知道,至少他們沒表現出來。而對于我們,”他沉下聲音,“這同樣不是個好消息。”
德比茨基正飛快地思考其中迂回,一時半會兒沒答話。他們曾以為吉安特人比海盜容易對付,但現在這結論要被推翻了……
“假使我的推理沒有問題,陛下,”他說出了自己的最終判斷,“吉安特人必定有些我們還不知道的強硬手段。只有這樣,才能讓海盜也不得不照諾瑪說的做。”
“這正是我擔心的。”維拉斯對此回複,“但我對‘我們還不知道’這句持保留态度。”
德比茨基眉心真正皺了起來。他望向維拉斯,後者正斜倚在高高的、金絲絨面的白胡桃椅背上,眉目平淡到看不出特別表情。“陛下,您的意思是……”
維拉斯看向他,然後慢慢向前傾身,直到兩只手臂搭上桌面。“有些事可能你必須知道。”
德比茨基嗅出了秘密的氣味。他半垂下頭,“洗耳恭聽,陛下。”
“芬-德爾皇室向來推崇哨兵,而我父皇是其中的佼佼者,所有人都知道。”維拉斯陳述,“我剛覺醒為向導時,他……不怎麽高興。”
聽出這個停頓,再加上對先皇暴躁脾性的了解,德比茨基什麽都沒說。
維拉斯也無意在這個方面多做停留。“他希望我是個哨兵。為了這個期許,我必須接受所有哨兵的訓練,而不是向導的。”他又停了一下,語氣平板,“但當然,這沒什麽作用。所以後來,母後勸說他改變主意——既然向導的身體素質無論如何達不到哨兵的水平,那就換一種方式來消除和哨兵近身對抗中的劣勢。”
德比茨基隐約聽出了一點什麽。劣勢……“從信息素入手?”
“沒錯。”維拉斯點頭。“如果向導不會被哨兵的信息素所影響,也就不會被哨兵精神定位、乃至綁定;這是一種優勢。”
當然是優勢,德比茨基想,一個能把進入精神觸範圍的哨兵全數掌為己用的向導怎麽能和“劣勢”搭上邊呢?
但考慮到頂頭上司的神态到語氣都不像在說和一件和自己有關的事,德比茨基明智地選擇了不評論,而是繼續主題:“如果要在未結合狀态下做到您所說的事,那向導至少需要完美的中和劑。”他忽而想到什麽,眼睛睜大了——
吉安特人正是中和素研究的領頭羊!
維拉斯再次點頭。“你想得沒錯。而帝國科學院裏原先有多少吉安特人?”
這明顯不是個疑問,而是反問。德比茨基遵循着這個線索,想起了關鍵:“完美的哨兵一直是某些科學瘋子的終極夢想。”
維拉斯瞥了他一眼,目光裏包含着贊許。“只要去除哨兵精神焦躁和精神陷落的可能,已經足夠建立一支無堅不摧的軍隊。而所謂完美的哨兵,還需要排除自發結合熱與突發結合熱的可能。”他稍一停頓,“吉安特人也許能找到解決辦法。”
“……所以吉安特人的強硬手段可能是一支由黑暗哨兵組成的軍隊?”德比茨基瞪大眼睛,開始有點憂慮了:“這可不是什麽好對付的東西。”
維拉斯也這麽認為。“目前,不管是聯邦還是帝國,阿努比斯衛隊最接近這個定義代表的水平。但這是我們的精銳,并且人數僅有十二。然而,如果吉安特人成功,他們必定是批量化的。”
“他們成功時就是動手時。”德比茨基飛快地反應過來,“殿下,我請求您的命令——我們得在盡可能短的時間裏行動,這樣才能趕在吉安特人進攻之前!”
“很好,就是這樣。”維拉斯颔首同意了。“另外,”他右手中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要你做好最壞準備。”
……最壞準備?
德比茨基立刻想起維拉斯的中和劑這回事。“您該不是說……”他臉色難得發白,“吉安特人可能用您的信息素來實驗哨兵的結合熱消除是否成功?”
“從信息素炸|彈到那名記者,我相信這可能非常大。”維拉斯冷靜道,“而且,斯密茨知道我從小接受哨兵訓練這件事。”
德比茨基猛地一凜。星際海盜沒理由知道皇室秘辛;而若是吉安特人告知的,那更證實了維拉斯一早說的兩者不單純關系。“我明白了,殿下。”他鞠躬行禮,神色嚴肅,“我馬上去安排。”
等防衛大臣離開,維拉斯緊繃了一天的脊背才放松下來。他解開立領的金紐扣,往後一仰——然後肩膀就落入了兩只本不該在那裏的手掌中。“你來了。”他低聲道,毫不意外。
西維奧穩穩地扶着他陷入椅背,雙手順勢滑上肩頸,不輕不重地按壓起來。“我一直在等你,”他說,聲音也不高,“但我可沒想到,你一回來先做的事情竟然是對付吉安特人。”
“我本來也不想,然而……”維拉斯小幅度聳肩,感到身後人的手指正隔着布料傳來舒适的溫度與力道,“誰讓他們在我的登基典禮上想得那麽大聲呢?”
西維奧沒對此作出評價。因為換成是他,得到緊迫的新消息時,肯定也會在第一時間采取行動。帝國的行動可能比聯邦更快,畢竟調動帝**隊可不需要什麽國會同意。
“是我哪裏弄錯了嗎?”維拉斯輕笑,“聯邦總統竟然在羨慕獨|裁?”
“有些時候。”西維奧心平氣和地回答,雙手不停,“我回去要讓他們對緊急預案進行簡化處理。”
維拉斯又是一聲輕笑,沒繼續這個話題。“現在你知道了,那我必須得建議,我們必須盡快簽訂和平協議。”
“因為你要親自去吉安特星系?”西維奧毫不費力地得出了這個結論。
維拉斯點頭。“這件事因我而起,我就必須解決它。”
“而你還是帝國皇帝。”西維奧立刻接道,語氣裏帶着點不贊成,“假如你的信息素不能影響那些經過人工改造的黑暗哨兵,那将會非常危險。”
“嘿,有孤軍深入經驗的人可不是我。”維拉斯的反對也來得非常快。“是你,記得嗎?還不止一次!”
這是兩邊都心知肚明的事實,西維奧不打算反駁。“我很高興你在意,”他道,同時俯下|身來,溫柔地親了親維拉斯臉側,“但你聽說過哪個哨兵會放任自己的向導去冒險?”
哨兵的本能就是保護向導,維拉斯知道得很清楚。“得了吧,”他嘟哝道,側頭去尋求更多的親吻,“要是我把聯邦總統一起帶去,我會被整個聯邦追殺的。”
“這事兒只在一種前提下會發生,”西維奧迎上對方的唇,同時篤定地回答,“如果他們知道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