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防護度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
人工智能的進度彙報聲在艦橋上回響, 伴随着屏幕上不斷縮短的狹長倒計時條。維拉斯只震驚了半秒不到，就毫不停頓地讓人工智能打開多平臺語音共享。“零組一隊, 諾瑪已經發現了入侵者，加快速度！二隊, 立刻尋找傳送控制主腦, 拖住他們！”他飛快地吩咐，不等回複就繼續，“一組守住星橋和信息收發點，三組增援立刻就到！”
“零組一隊收到。”阿努比斯的回答第一個返回。
“零組二隊收到。”瑪特緊随其後。
“一組待命狀态。”
“三組已經開始行動。”
後頭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維拉斯擡起頭——屏幕之中, 代表三組的艦船已經在隐形狀态下加速沖向森塔緩緩加強的能量屏障。
“陛下, ”德比茨基的聲音響起, 顯而易見地帶着焦急，“局勢對我們非常不利。吉安特星系的屏障出了名的難以攻破；如果真讓他們完全升起它, 我們的先行部隊極可能要全軍覆沒。”
維拉斯當然知道這點。“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他沉着地說, 心裏的計劃逐漸膨脹成形，“假如這次突襲不能成功, 以後就更難做到。”假如動作快，他還能趕得及……
德比茨基一時無話。趁自家防衛大臣想詞的時候, 維拉斯又吩咐二組做好隐蔽、原地待命, 才重新抓起通訊器，一邊跑一邊說：“立刻啓動β計劃。”
“收到，”德比茨基很快回答。
“老利爾穩住了嗎？”維拉斯又問，同時跑下主艦橋。
“是的, ”德比茨基回答，“我們說服了菲茲，不讓他透露格蘭德斯級艦船離港的消息。”他頓了頓，似乎有些無奈，“實際上，當我用說服這個詞的時候，我的意思是軟禁。”
維拉斯動作敏捷地翻下一層樓梯，徑直穿過幾個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他們就和沒看見他一樣——沿着走廊往下。“幹得好，”他誇獎道，“這其實對菲茲更有利，因為這事兒和他沒太大幹系。若是老利爾在這節骨眼上再做什麽，他就會陷入更困難的境地。所以，看好他，我想結果很快就會出來……”
他這麽說的時候，已經又下了兩層甲板。現在周圍沒有人了，他的目光在一扇扇緊閉的門上挨個逡巡——粒子交換機組，不對；高能爐反應堆，不對；緊急物資儲備，沒錯，就是這個——
維拉斯心跳倏爾加快。他打定主意的過程中已經無聲無息地控制了監視器前的士兵，這會兒一點也不擔心被人發現。可就當他把手放在觸摸鎖上時，通訊器裏傳來了另一個聲音。“維拉斯。”
“……西維奧？”維拉斯吃了一驚，但立馬鎮定下來，“你怎麽會在？我記得我把你送上了回程的艦艇？”
“你确實那樣做了。”西維奧聽起來很平靜，但再仔細一些，就會發現他其實正按壓着怒火。“因為你現在正準備冒險？”
維拉斯立刻聽見了那邊傳來德比茨基的驚呼聲。“……什麽，陛下，這不能，您不能……”他不由無奈地笑了下，手指微頓，但還是按了下去。灰色金屬門徐徐滑開，他走進房間：“你怎麽知道的？”
“連接。”西維奧言簡意赅地回答。“你在興奮，雖然你很努力地在不對我關閉連接的同時掩飾它。而那種渴望，我知道不是對我的。”
“真的？”維拉斯輕笑，視線在林立的儲物櫃上搜尋，同時不忘打趣，“那你應該能感覺到，我很喜歡床上的你。”
德比茨基的反對突然啞火了，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大消息。西維奧似乎也震了一下，但他很快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更樂意在另一種場景下聽你這麽說。”
維拉斯猜測，自家防衛大臣大概已經想找個坑把自己埋了，好不聽到他們這樣打情罵俏。“我保證很快，”在把一件輕便型潛行迷彩服和配套的多功能戰術包撈到懷裏的時候，他故意用一種尾音翹起的調子說，“因為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見你了。”
“是嗎？”西維奧沒對此表現出滿意。“既然這樣，我想我有權利要求你把手從傳送器上移開——我保證森塔星上絕沒有一個我，像我的也沒有。”
維拉斯确實已經找到了碼放成堆的傳送器。“事實上，我已經在按星系坐标的最後幾個數字，”他終于說了實話，面帶微笑，“我猜你也在路上了？”
所謂的路上，指的是長途空間傳送。連接是雙向的，他們誰也不能瞞過誰。
西維奧确實在傳送，而且他很清楚他沒法在屏障完成的倒計時之前抵達星艦。換句話說，他沒法親自堵住維拉斯。“你留在那裏，”他警告道，語氣急促，“至少等我一起——”
“可時間到了，”維拉斯還在微笑——他通過艦橋上士兵的眼睛看見了進度條——百分之九十五——“等我，西維奧。”
白光一閃，他原地消失了。而下一秒，艦橋上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因為他們發現活生生的聯邦總統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精神圖景裏璀璨的星星忽而變暗，西維奧不用調查就知道他确實晚了，十分憤怒。他确實知道維拉斯不要他卷入是為他着想，但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平靜接受他的向導獨自一人沖上前線的事實。
“……總統閣下？”信息母艦的指揮官聞訊而來，從表情到聲音都透着審慎，“防衛大臣閣下并沒事先知會我們，說您要來？”
“因為我也沒有事先知會他。”西維奧不在意地回複，雙眼盯着舷窗外已經嚴絲合縫的藍光能量罩，同時飛快思考着。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坐視不管，唯一的問題是必須找個好理由……“現在什麽情況？”
“這……”指揮官有點猶豫。帝國和聯邦确實結盟了，但關系還沒好到這種程度吧？
“我知道你宣誓效忠的對象并不是聯邦總統，”西維奧說，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冷峻，“但如果對陛下的綁定哨兵，你還會猶豫嗎？”
指揮官瞪大了灰色的眼睛。不止他，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都目瞪口呆，被難以置信的事實打擊懵了。陛下已經有了綁定哨兵？還是聯邦總統？
“……我恐怕那是真的。”德比茨基無可奈何的聲音從桌面通訊器中傳出，“告訴總統閣下他想知道的，少将閣下。”
西維奧對德比茨基的反應速度以及決斷能力很滿意。而在聽完目前情況的總結彙報後，他簡直不能更滿意了——想要什麽就有什麽送上門——還有什麽比追捕海盜頭子更無可反駁的理由？維拉斯在蘇尼翁角被劫走的場子還沒找回來呢！
“我要立刻登陸森塔，”他沉聲要求，“不管用什麽方法。”
“我們沒有料到森塔配備了如此大規模的防禦屏障，”指揮官為難地說，鼻尖開始沁出亮晶晶的汗水，“傳送已經被切斷了。”
西維奧沒把它當一回事。“只是能量強弱的問題，我甚至不需要精準定位，”他說，複又凝視着那層美麗迷人、實質上卻令人煩躁的障礙物，“打通一個突破口就可以了。”
确實，指揮官沒法否認他們做不到。“……但這會招致森塔防禦系統的高度注意，”他不得不指出這點，汗水更多了，“為了防止打草驚蛇，先行部隊人員不多，大部增援還在趕來的途中。如此一來，我們不能保證您的安全。”
“誰說我要等增援了？”西維奧嘴角輕輕一勾，“他會保證我的安全。”
……他？哪個他？莫不是說他們皇帝陛下吧？
現在的指揮官感受到了和剛才的防衛大臣相差無幾的心情。然後他慢半拍地意識到，他們陛下是超S級向導無誤，而總統閣下也是超S級的哨兵。如果這樣兩個人真的已經綁定了……他好像還沒聽說過這種先例……可能會有驚人的效果也說不定？
“您真的要以身犯險，總統閣下？”德比茨基終于找到了開口的時機，“這恐怕……”
“你想說外交程序嗎？”西維奧略一撇頭，“我想白考爾肯定會聯系你，不出五分鐘。”
德比茨基差點被噎住。這話是什麽意思？硬仗由皇帝和總統去打，他們這些臣下做善後？最糟糕的是，僅從能力上來說，他好像真的沒什麽理由阻止他們……
雖然和白考爾沒什麽私交，但德比茨基現在相當同情對方，就和同情自己一樣。
此時，維拉斯已經落在森塔北極星橋出入口附近。尖銳的警報聲漸次回響，他能通過潛行服配備的同頻波段眼鏡看見一組隊員已經擺出了防禦陣勢。這時候暴露身份的話，其他人說不定都覺得該先把他送回去，所以他一聲不吭，蹑手蹑腳地翻到相隔更遠的圓管道路上，靜默前進。
三分鐘後，西維奧降落在森塔赤道附近的地表上。以他的視力，還沒落地時就看見了向他這邊蜂擁而來的防衛機器人。但他更關心另一件事——森塔星上有嚴密的精神屏蔽，拉近的物理距離并不能讓他更好地感知維拉斯的行動。
毫不猶豫地，西維奧放出了精神向導。“找到米拉格，奧斯瓦爾。”他輕聲吩咐，目送有着華美鬃毛的白獅低吼一聲沖了出去。等到它的身影變成小點，他才正視那些螞蟥一樣的機器人。粒子刀白光冰冷凜冽，映得他嘴角的微笑如同修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