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考慮向導的影響, 十比一在戰争裏幾乎已經能夠确保完勝。更別提現在的情況懸殊得多——
諾瑪制造了近百個實驗體。他喚醒了其中的一半,并分出十二個對付阿努比斯衛隊。就算西維奧的戰鬥素質優秀得無出其右, 也沒法同時擋住三四十個黑暗哨兵實驗體。最後,他還是被制住了, 接着被帶進了議事廳。
諾瑪已經在裏頭等着了。“總統閣下大駕光臨, 本該事先知會我一聲。”他微微點頭,甚至還小幅鞠躬致意,“怠慢了您,我十分抱歉。”
西維奧盯着那張明顯表裏不一的臉,一聲不吭。相比和吉安特總督虛以委蛇, 他更想知道維拉斯的情況——諾瑪在這裏, 是否意味着更早進入森塔的維拉斯還沒被發現?話說回來, 奧斯瓦爾找到米拉格了嗎?
諾瑪似乎想到了相同的方向。“恕我打聽一句,您的精神向導在哪裏呢?森塔全星精神屏蔽, 它很容易迷路。”
西維奧依舊不做聲。
這種沉默被諾瑪當成了另一種意思。“您莫不是還在等待增援吧, 總統閣下?要知道,聯邦離森塔足有萬裏之遙。”他搖着頭, 仿佛非常失望,“又或者說, 難道您能指望我們新任皇帝陛下嗎?他剛剛登上王座, 怕是自顧不暇呢。”
“他不會。”西維奧終于開了口。
“哦?”諾瑪揚起半邊眉毛,向西維奧的方向邁了半步。“我能不能問問,是什麽給了您這樣的信心?和平協議不過一紙空文。還是說——”他慢吞吞地拖長音節,“作為一個哨兵, 您竟指望柔弱的向導來救您?”
這話一出,西維奧眉頭就緊了緊。“向導柔弱?”任誰聽說維拉斯在最後一戰裏的表現,都不敢說向導柔弱吧?
“我知道您的意思。”諾瑪略一點頭,又退回自己原先的位置,“陛下那樣的向導,當然不能用柔弱來形容。事實上,他是如此強大,以至于我不得不仰仗他所帶來的一切。”
西維奧微微眯眼,似乎不經心地掃過諾瑪腳邊。“你承認你利用他的信息素開展非法人體試驗?”
隔着半個空曠的大廳,諾瑪望着西維奧,忽而哈哈大笑。“沒錯!”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正因為有陛下的存在,我才能得到我最想要的東西!現在,就算陛下本人在這裏,他也不能抵擋我——他已經失去了他的利用價值——”仿佛注意到西維奧不虞的臉色,他勉強收斂表情,“您不想聽到這些話,是因為你們已經綁定了,對嗎?”
西維奧再次沉默。他完全沒有和諾瑪解釋他和維拉斯親密關系的意圖。但不管諾瑪打算說什麽,他都要拖住對方——迄今為止,諾瑪和他的距離沒有縮短一絲,使他突而暴起、出奇制勝的計劃希望渺茫;如果這個總督确實謹慎至此,那他就必須給維拉斯和他自己争取更多的時間。
“要我說,你們都做出了一個無比錯誤的決定。”諾瑪好不容易恢複了他之前的表情,“你和他綁定,只意味着一種後果——你們都在為自己制造弱點。暫且不提你們的身份;難道做個淩駕于所有人之上的黑暗哨兵不好嗎,總統閣下?”
“我的決定并不需要你的贊同。”西維奧沉聲反駁。
諾瑪露出了誇張的難以置信。“您也是這麽和帝國官員說的嗎,總統閣下?”他倏爾攤開雙手,“他們理解了?天啊,這世上難道只有我一個人是清醒的嗎?”
西維奧冷冰冰地回複:“容我提醒,你在做的事違反了至少十三條星際法。”
諾瑪不耐地揮手,好像趕蒼蠅似的。“法律取決于制定他的人,總統閣下。只要我成功,一切都是我說了算。作為一個總統,您簡直天真得……”他突然停住,“不,您在故意拖延。”
迎着那雙滿是懷疑的眯眯眼,西維奧平平地直視,不躲不閃。
“我得向您道歉,我确實有些得意忘形了。”諾瑪話聲倏冷,又一偏頭,“我們可敬的皇帝陛下在哪兒呢?”
後面的話顯然在問人工智能,而人工智能的回複幾乎沒有停頓。“正想向您彙報,閣下,我們剛剛控制住了陛下。”
……維拉斯被抓住了?
西維奧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
然而諾瑪好像吸取了某種教訓。“具體什麽情況?”他進一步提問。
“我們的人在實驗區發現了可疑人士,而後發現那是陛下。”
“實驗區?”諾瑪反問,這會兒他面上一點笑意也沒有了。
森塔主腦顯然了解諾瑪真正想要知道的。“不是冷凍艙區,”他解釋,“是實驗區靠醫療區的邊界。”
諾瑪頓時明白過來。“他看見了艾希利歐?”
“是的,閣下。”主腦回複,“事實上,我們人正是趁陛下的注意力被鎖扣吸引時動的手。”
諾瑪思索着,點了點頭。正常情況,作為頂尖向導,維拉斯很難被近身;這點全星際都知道。“我倒是沒想到,已經報廢的實驗品還能派上用場。”他略一點頭,“人呢?”
“您一下令就能送到您面前。他已被注射了足量抑制劑。”
聽到後半句,諾瑪的表情才真正放松。“好極了。”他這麽說的時候重新看向西維奧,目光不掩興奮,“就讓我們馬上見個面吧。”
他話音剛落,原本平滑規整的牆面就悄無聲息地向兩邊滑開。維拉斯緩步走出來,後頭還跟着兩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光從視覺上說,他毫發無傷。
西維奧注視着維拉斯,維拉斯也注視着他。兩秒之後,維拉斯轉向諾瑪,揚起一個無可挑剔的完美微笑。“這可不是我想象中的見面方式,總督閣下。”
“我剛剛已經和總統閣下說過,怠慢你們都是我的錯,我敬愛的皇帝陛下。”諾瑪道,眼睛裏控制不住地透出志得意滿,“但這種機會确實難得——我有個疑問一直無法明白,也許你們能慷慨地為我解惑?”
維拉斯又是一笑,這回沒看西維奧。“願聞其詳。”
諾瑪勾了勾唇。“一個向導,擁有完美中和劑,能力足夠同時操控上百個哨兵對敵;”他往維拉斯的方向一指,“一個哨兵,沒有精神焦躁和精神陷落的困擾,單兵作戰水平遠超其他所有人——”他轉頭瞥向西維奧,“您能否慷慨地告知我,這樣的兩人結合,除了為對方制造弱點,還有什麽別的好處?”
“原來你們之前在談論這個?”維拉斯眨了眨眼,“要我說,結果已經明擺着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
以目前的情況,諾瑪确實占壓倒性優勢。但要說帝國皇帝如此輕易地承認自己的失敗……“這簡直不像您了,陛下。”
維拉斯仿佛很好笑地搖頭。“你應該知道,我是個面對現實的人。如果我不這麽說,”他用下巴點了點西維奧的方向,語氣随便得和內容完全相反,“你恐怕就打算在我身上開刀了。”
諾瑪緊緊盯着維拉斯,目光一瞬間陰鸷至極。但他控制住了自己,沒表露出他被人猜中心思的憤怒。“傷害向導意味着成百上千倍地傷害他的綁定哨兵,沒錯。”他忽而露出個貪婪的笑,刻板的五官一瞬變為醜陋,“但我怎麽舍得這麽傷害您呢,陛下?畢竟您有個常人無法匹敵的大腦?”
房間裏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諾瑪身上。西維奧眼裏滿是鷹隼般的銳利,而維拉斯似乎無動于衷。“我假設你在說我的信息素匹配範圍。”
“陛下英明。”諾瑪贊許地點頭,環視着還守在邊上、嚴陣以待的數十個黑暗哨兵實驗體,“沒有您,我就沒有材料來縮短哨兵的信息素相容度。”他裝模作樣地鞠躬,“是您成就了我。”
“但我猜我現在沒用了,是不是?”維拉斯笑問,一點沒意外或者被激怒的模樣。
諾瑪直起身。“您鎮定得出乎我所料,”他仔細地在維拉斯身上逡巡,“難道您就沒什麽想要知道的地方嗎?”
“真高興你先提出來了。”維拉斯小幅偏頭,“我确實有點不明白——鎖扣是什麽?”
這是西維奧第二次聽見這個詞了。主腦提起,很可能是因為認為他們勝券在握,而維拉斯提起絕對是暗號——他眼珠一動不動,好像全神貫注地盯着維拉斯和諾瑪,餘光卻注意着維拉斯身後——那兩人戴着面具,但他能确定他們不是諾瑪的人,或者說不聽命于諾瑪——
因為雖然被強加于他身上的信息素籠嚴重影響了他們之間的精神連接,但維拉斯甫一出現,他就發現維拉斯根本沒注射任何抑制劑!
維拉斯擺了個局,這毫無疑問。其中關節可以暫時擱置;現在的問題僅剩,在思維無法溝通的情況下,他要如何知道維拉斯想要他做的事?
當維拉斯和諾瑪言語盤旋的時候,西維奧就在飛快地思考。維拉斯故意假裝被捕,意味着早前森塔主腦知道的消息也是維拉斯制造的假象;也就是說,兩個鎖扣都是維拉斯提起的。再從諾瑪之前透露出的信息判斷,施密茨是個實驗體,身上帶有鎖扣,已經報廢……
西維奧覺得他能得出推論,鎖扣極可能是實驗體報廢的關鍵。換個角度,如果諾瑪利用鎖扣控制所有實驗體,就肯定需要一個類似總開關的玩意兒。如此重要的東西,謹慎多疑如諾瑪,會放在哪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