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閃閃亮一一五章
這一場拍攝結束的時候, 張導喊了卡,被拍攝設備包圍着的兩個人都有點沒緩過來。徐洛陽把頭擡了起來, 但還在哭,眼淚一滴接着一滴地沿着下巴往下落, 眼眶也還是紅的。
葉閃閃入了戲還沒出來, 微蹙着眉說話, 聲音還帶着屬于紀靈昀的清淡和節律, 但內容十分犀利,
“別哭了, 你的鼻涕快流下來了。”
瞬間受到驚吓,徐洛陽連忙擡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眼睛發紅地看着明顯很嫌棄自己的葉閃閃。
用手背随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葉閃閃站了起來,正想拍拍衣服上的雪渣,就感覺徐洛陽突然拉了他垂落下去的寬袖, 小聲地喊了一句,“阿琢。”
葉閃閃垂下眼看他,回答的很順口,“皇兄,何事?”他站在那裏,有風吹過來,揚起了地面上造出來的雪,這麽一坐一站,場景很美。
發現葉閃閃還是沒叫他哥, 不知道第幾次失敗的徐洛陽,十分失望地嘆了口氣,然後伸手讓葉閃閃拉他一把,這才站了起來——身上的盔甲太重了,影響活動。
張導走過來,關了手上的小喇叭,把水遞給葉閃閃讓他先把口漱了,人造血包的味道确實不怎麽好。
“演得好演得好,有時間請你們吃燒烤,鼓勵鼓勵!”張導說着,還拍了拍葉閃閃的肩,眼睛發亮,
“最後落款那個‘琢’字,你寫得歪歪斜斜的,不過特寫效果非常好啊,顯示出了紀靈昀內心的不平靜,以及身體的虛弱,還有複雜的情緒,把握得很好很不錯!”
認真地聽張導說完,葉閃閃很耿直,“是因為假的雪鋪開之後,手露在外面特別冷,字寫到後面的時候手抖了,沒穩住。”
“……”張導想要繼續誇獎的話瞬間就給噎住了。
徐洛陽在旁邊,一個沒忍住就笑了出來。笑完了才發現,葉閃閃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還是冷冷淡淡的。他往張導看了一眼,張導朝他點了點頭,徐洛陽這才反應過來,葉閃閃這是還在紀靈昀的角色裏,沒有完全脫離出來。
到了休息的地方,葉閃閃一個人坐到了旁邊的一塊石頭上,顯得沒什麽精神。他盯着地面上偶爾吹過來的花瓣發了會兒呆,又拿了杯子喝水,結果剛咽了一口水下去,突然就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得就像是之前在梅林裏面一樣,眼淚都跟着流了出來。他手撐在石頭的表面上,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在實驗室裏的情景一樣。
那時候,實驗室的研究員找來了一種病毒做實驗,被關在密閉房間裏的他很快就感染了,四小時內就迅速出現了高熱,八小時達到峰值,燒的他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
之後,他開始止不住地咳嗽,沒多久就開始咯血,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就那麽蜷縮在床上。
監控生命體征的設備連在他身上,幾個研究員站在監視玻璃的外面,興奮地在說些什麽。
他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只能從他們的口型裏面分辨出,大概是在說“奇跡”“免疫系統的反撲”“感染迅速”“疊加”之類的話。
他就這麽在床上躺了三天,在完全沒有用藥的情況下康複了,只是出來的時候,瘦了快五公斤。
從此之後,他對那一類的疾病都形成了免疫,但是那種咳嗽咳到全身發疼,以為自己會死在實驗室的床上的感覺,就像是一場噩夢,到現在也還沒有遺忘。
所以張導說他演得好,其實并不是演,只是在複制記憶裏的自己。
咳嗽好不容易停了下來,葉閃閃臉上全是眼淚,分不清是因為咳嗽、小時候的恐懼,還是在替紀靈昀哭。
随手擦了擦眼睛,葉閃閃緩了緩自己的呼吸,把手機拿出來,下意識地想要給宮越打電話。
宮越接的很快,“閃閃?”
聽到這聲音,葉閃閃臉上瞬間就顯出了笑容,梨渦也跟着露了出來,“哥,在忙?”他的腳尖摩擦着地面,覺得連地上的一棵雜草都變得好看了。
有兩秒的停頓,“你哭了?”宮越的聲音明顯冷了幾個度,又像是怕吓到葉閃閃,聲音溫和下來,“怎麽回事?被欺負了?”
葉閃閃動來動去的腳一頓,隔了一會兒才明白宮越是在問他,誰欺負他讓他哭了。
抽了抽鼻子,葉閃閃告狀告的一點都不委婉,“紀靈昀!”說着還補充了一句,“劇本虐我!”
把葉閃閃這次扮演的角色和劇本都記得很清楚,宮越放在桌面上無意識握緊了的拳頭,瞬間就松了下來,聲音也緩和了不少,“乖,沒事,不哭了。”
葉閃閃手指一下一下地戳在石頭的表面上,嘴角帶着笑,傻兮兮地點點頭,又出聲應了一句,“嗯,沒事了,聽見你的聲音我就開心了。”
簡直開心到飛起!
他現在有宮越,那些記憶就應該壓在最深的地方,永遠都不翻出來。
況且,他現在都還活着,沒有死在實驗室裏,這已經完全超乎他的想象了。
這麽一想,之前那些不好的回憶和情緒都慢慢淡化,葉閃閃拿着手機,尾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撒嬌的意味,不是很明顯,“哥,你下班來接我啊。”
“嗯,等我。”
等葉閃閃那邊的電話挂斷了,宮越看着會議室裏的人,面色自若地朝彙報中斷的下屬擡了擡手,“繼續。”
拍的最後這一場戲,一直到下午一點過才全部拍好,暫時收工,訂的盒飯也送了過來。
葉閃閃依然獨享大雞腿套餐,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問張導,“那您要參加答題嗎?”
為了慶祝《審視者》的票房,電影裏的幾個主要角色,都會在微博上随機抽問題出來回答,葉閃閃自己要抽十個。
審視者上映一個月,票房達到了二十億,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因為火爆的商業片基本拿不到什麽大獎,而各大電影節的獲獎影片,一向都不怎麽有觀衆緣,這算是定律了。
所以這個票房結果出來,連張導自己都不怎麽相信。
“要回,我問題還比你多,有二十個。”張導喝了口果汁,笑呵呵的,“嚴柯更慘,三十道題。”
有對比就有安慰,葉閃閃看着自己的十道題,瞬間就平衡了。
“至今為止最大的遺憾是什麽?”
葉閃閃讀了題,仔細想了想,然後認真地打字,“最遺憾的是,腹肌慢慢離我而去。”
利索地寫完就點了提交,然後接着看第二個問題,
“最怕什麽?”
徐洛陽也在旁邊跟着看,很好奇,“閃閃,你最怕什麽?”
葉閃閃想了想,突然想起了早上做的夢,“最怕外星人把我抓回幾百光年以外的母星,再也回不來了。”
“……”
徐洛陽覺得葉閃閃這種放飛自我的答題風格,也是沒誰能模仿了。
他暗搓搓地開了自己的手機,點進了葉閃閃的微博,果然就發現顯示出來的問答下面,一溜的“果然是我葉樓主的風格!”“不是仿冒的,就是我閃自己在答題!”“鑒定完畢,沒有代答!”這樣的留言。
“對于不能拿到片酬,有什麽感想?”這道題葉閃閃卡住了,他偏頭去問徐洛陽,“沒拿到片酬,我應該有什麽感想?”
“難過,傷心,再也不想見張導?無顏面對粉絲?”徐洛陽設身處地地想了這個問題,提醒道,“不過是你自己打的這個賭,回答的不好,可能要招黑。”
葉閃閃點點頭,咬了一口雞腿後就想好了答案,“感想就是,以後不能随便算命!”
“……”徐洛陽看了答案,覺得挑不出什麽毛病,就是會給人一種,葉閃閃的主業是演戲、副業是算命的錯覺,不過這麽一想,竟然毫無違和感!
覺得自己回答得還不錯,葉閃閃又往下念,“至今為止,最幸運的事情。”
這道題葉閃閃答得最快,一點遲疑都沒有,“最幸運的事情是,把我家嬌花從花盆裏種了出來。”
“嬌花?”徐洛陽沒懂,“這是什麽意思?你最近沒種菜了,在種花?”
葉閃閃自己悄悄地在心裏高興,不過憋了憋還是沒忍住坦白,“嬌花就是我哥!”
“……”
徐洛陽手裏的筷子都吓掉了,他難以置信地看着葉閃閃,表情掙紮,“宮先生——你哥在你心裏,就是,呃,嬌花兒?”
腦補了一下一米八幾的宮越,和嬌花兩個字,徐洛陽就覺得自己一哆嗦。
“你不覺得嗎?”葉閃閃幹脆放下了手裏的筷子,比比劃劃的,“宮越他各種需要呵護,我一沒看好他,他就要生病出事情,還要時刻關注着他吃飯睡覺,不然一忙起來,他就全都忘了。而且他還容易寂寞,容易感覺孤單,又什麽都不愛說出來,需要很細心照顧。”
言下之意就是,這不是嬌花是什麽?
徐洛陽看着一臉認真的葉閃閃,突然就覺得,自己其實是吃了一缸鑽石級狗糧吧?這世界上,應該也只有葉閃閃,才會把旁人看起來無所不能難以接近的宮越,當成是一朵需要自己精心呵護的嬌花。
不過對于嬌花這個詞,徐洛陽覺得心理陰影面積還是在無限擴大!
天黑的比較早,葉閃閃拍完了夜戲,就坐下來和張導讨論之後的拍攝日程。
按照最開始的安排,劇組在影視基地這邊拍完之後,就要啓程去草原了,順便還要走一趟戈壁取景。《山河依舊》裏面有很多兩軍對壘的戰争場景,都沒辦法在這邊拍。雖然電腦特效也能做出來,但張導還是很執着,認為真實感在一部電影裏,是非常重要的。
而葉閃閃作為男四號,他的戲份在影視基地裏就差不多快拍完了,所以不會跟着去。
“那讓財務把賬做好,宮越那邊有人過來對接,如果後期的開銷比較大的話,可以再追加款項的。”
張導也不廢話,“行,經費足的話,我就放開了拍。”
正想繼續讨論,葉閃閃突然像是有感應一樣,轉身看過去,就見宮越帶着兩個保镖,正朝着自己走過來。
瞬間就笑了,葉閃閃眉眼都像是被點亮了一樣,粲然地讓人移不開視線。身上還穿着戲服,葉閃閃站在原地,忍着沒有跑過去,等宮越走到了他面前,才開口說話,“你來了啊。”
他想着自己中午的時候給宮越打電話,聲音哽哽咽咽的非常沒有面子,于是心裏還有些不好意思。
“嗯,來了。”宮越把手裏提着的甜點遞給葉閃閃,“轉角那家買的。”
葉閃閃接過來,手指和宮越的一觸而分,都有種隐秘的興奮感,內心的大草原上,花都開了一大片。
只是,他剛咬了一口蔓越莓小甜點,就發現宮越湊到了他耳邊,手指還輕輕地幫他捋了捋耳鬓的頭發,
“閃閃,嬌花——是怎麽回事?”
116.閃閃發亮一一六章
在宮越進了休息室的時候, 張導就很識趣地帶着自己的助理出去了。兩個保镖守在門口, 房間裏面就剩了葉閃閃和宮越兩個人。
葉閃閃覺得宮越湊這麽近說話, 弄得他耳朵有些癢,心裏正打着小算盤——現在只需要假裝不經意地偏一偏頭, 就可以非常順利地親到男朋友了!
正被腦補的畫面美的不行, 葉閃閃突然反應過來宮越剛剛說的是什麽——嬌、花!
眼睛微微睜大, 葉閃閃瞬間緊張, 嘴裏酸酸甜甜的愛心小甜點還在嘴裏,于是十分随機應變的,葉閃閃馬上就假裝自己被哽到了,一只手放在脖子的地方,表示自己現在哽的說不出話,表情也跟着變得痛苦。
演技十分到位, 就是手裏還下意識地緊抓着小甜點的包裝袋不放。
看着他的表情和動作,宮越也沒有拆穿, 還把裝在袋子裏帶過來的鮮榨果汁遞給他。
“……”
盯着果汁好幾秒,葉閃閃才有些挫敗地接過來, 喝了兩口——咦, 還很好喝!于是,當葉閃閃發現自己竟然把一瓶果汁,全都給喝完了的時候, 完全沒有勇氣擡頭看宮越。
多年感情,可能即将毀于旦夕之間,所以如此危急的情況, 到底要怎麽辦才好?
宮越很耐心,等他喝完了才開口,“好些了嗎?”
在心裏給自己打氣,反正都被發現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坦白還能從寬,于是葉閃閃擡頭,認真地看着宮越,頓了兩秒,“我給你看個手相吧!”
聽完,宮越眼裏彌漫開笑意,十分配合地把右手遞給葉閃閃,“好。”
葉閃閃用自己的手指,沿着宮越的掌紋滑動,過了一會兒得出結論,“你的手相顯示,你命裏有我。”
又清了清嗓子,十分深沉地開口,“換一只手。”
宮越按照他說的,換了左手。
還像之前一樣,仔細地研究了掌紋,葉閃閃表情更加嚴肅,“宮先生,你今天還有明天,都不宜動怒。”
兩天,就算生氣差不多也消了吧?
說完,他還低頭湊過去親了親宮越的掌心,接着擡頭道,“我已經把引動你情緒的煞氣給鎮住了,非常管用的,不生氣啊。”
發現宮越不說話,葉閃閃心裏咯噔了一下,幹脆去親了宮越的嘴唇,“這樣封印得更加牢固了。”
說完,一臉正氣地看着對方。
隔了好一會兒,一直沒表态的宮越伸手,直接解開了葉閃閃系着的腰帶,正準備繼續脫掉他外衫的時候,葉閃閃受到了驚吓——這和我想象的情節不一樣!
他一把按住了宮越的手,結結巴巴的,
“雖然……我是很願意很期待的,但在這裏會不會……不太好?”
話是這麽說,但葉閃閃阻止宮越的手,卻很直接的松了。
宮越無奈地看着眼裏有些期待的人,“你在想什麽?”把人抱進懷裏,聲音溫和,“好了,把衣服換了,回家。”
說不清心裏是失望,還是因為逃過了一劫的開心,葉閃閃有些糾結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哦”了一聲,手速特別快地把身上的戲服都給扒了,只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質打底衫,然後到邊上拿了自己的衣服換上。
穿好了衣服,葉閃閃又跑到化妝鏡前面理了理頭發,趁機看了眼宮越。覺得這樣的情況,自己還是要驗證一下成果。
于是又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劉海,葉閃閃拿了黑色的小皮筋去找宮越,
“哥,你看,我頭發又長了,最近整天都在拍戲,忘記剪了。”
明白了葉閃閃的意思,把小皮筋接過來,宮越把葉閃閃到了眉毛的劉海攏起來,然後紮了一個小揪揪,“好了。”動作比以前熟練了不少。
這下可以确定自己成功通關了,葉閃閃自覺經過了這麽多努力,嬌花什麽的,已經随風而去,于是開開心心地跟着宮越出了休息室。
剛走出去,就看見張導和徐洛陽都等在門口,見人一出來,把葉閃閃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确定沒問題,這才齊齊松了口氣。
徐洛陽看了眼宮越,又聯想到葉閃閃說的嬌花,腦補了一下一米八幾的嬌花,覺得自己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辦法直視宮越了。
——要是哪天一不小心說漏嘴了,那不就把葉閃閃暴露了。
簡短地和徐洛陽和張導道了別,葉閃閃跟着宮越上了車,想起蔓越莓小甜點還沒吃完,正想翻出來繼續,就聽見宮越突然開口,
“閃閃,我是你從花盆裏種出來的?”
“!!”說好的随風而去呢!
葉閃閃把甜點都放到了一邊,擺出可憐兮兮的表情看着宮越,“我回去了,自覺的背字典,唔按順序下來,可以背希伯來語了,自罰三——兩天不吃糖。”
宮越難得堅定,沒有回應,轉而說到,“你的手機。”
一臉壯烈地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葉閃閃眼看着宮越把通訊錄調了出來,心都懸到三萬米高空了。
排在第一的,就是宮越的號碼,只不過備注名是,“需要用心呵護照顧的嬌花”。
葉閃閃想起以前那個備注被發現的時候,宮越三十多個小時沒有理他,就已經預見了接下來的孤單生活。沒想到宮越看完,表情變好了,還突然傾身直接吻了過來。
大魔王心情晴雨表已經顯示晴空萬裏,葉閃閃覺得自己的男朋友真是難懂又善變,但不管到底是怎麽成功的,只要哄好了就沒問題,于是他伸手環住了宮越,張開了唇齒讓宮越進來。
第二天,葉閃閃心情美好程度爆表,一反常态地去買了十個烤紅薯和一大包煮花生,放到休息室的桌面上,特別闊綽,“随便吃!”
徐洛陽震驚地看着葉閃閃,“今天發生了什麽好事情,這麽大方?”
葉閃閃坐到徐洛陽旁邊,壓低了聲音,“昨天我在微博回答問題,被我哥發現了。”
徐洛陽很快反應過來,對暗號,“嬌花?”
“對啊對啊,就是嬌花!”葉閃閃點了好幾下頭,“你不知道我有多緊張,我哥直接問我嬌花是怎麽回事。”
“後來呢?你是不是被家法伺候了?”
葉閃閃抓了抓頭發,也很疑惑,“我都準備好面臨嚴酷的懲罰了,結果我哥他心情突然就好了,回家之後還陪我玩兒了好久的拼圖。”
不過玩兒到後面的時候,他被宮越壓在地上這樣那樣,後來還趴在桌子上被艹到哭,最後嗓子都叫啞了這件事,就不能說了。
腦補了一下宮越陪着葉閃閃玩拼圖的場景,徐洛陽得出結論,“宮先生對你是真的脾氣好,真愛。”
“那當然!”葉閃閃一臉的得瑟,嘴裏哼着歌,“話說如果順利的話,我今天就殺青了。”見梳化組的工作人員進來了,葉閃閃在椅子上坐好,準備戴假發套,一邊和徐洛陽聊天。
“對啊,我還要跟着劇組去草原,想想就心酸,那地方沒網,一不小心還會被牧羊的狗追着跑。”
葉閃閃同情地看着徐洛陽,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再被追,記得拍視頻!”
“……”
※※※
葉閃閃拍的最後一場戲,是紀靈昀來楚國的第三年,被邀請參加一場宴飲。
席間絲竹笙歌,身着彩衣的舞女在水榭的中央翩然起舞。紀靈昀端着盛着酒液的琉璃杯,候在他旁邊的侍從小聲道,“殿下,大夫說您不能沾酒。”
點了點頭,紀靈昀還是喝了一小口,剛放下杯子,就聽見坐在首位上的楚國五皇子笑道,
“聽說三皇子從小體弱,連吃一點葷腥也要病上一病,我看是假的吧?這不,讓喝酒,還是喝酒了,這不是也沒死嗎?”
兩旁坐着的貴族子弟紛紛附和,但誰都看得出來,紀靈昀臉色一直都不怎麽好,看起來就很虛弱。
“前幾日,我聽父皇說,北朝又有好幾個家族被抄了滿門,現在官位上的,都是些科舉上來的年輕學子,所以這叫什麽?到了絕路,幹脆自取滅亡了?”楚國的五皇子嘴角全是譏諷,“所以沒了這個祥瑞,北朝還真是不行了啊。”
紀靈昀擡頭看了對方一眼,眉目清淡,無喜無怒,這卻無端地讓楚國的五皇子摔了手裏的酒杯,“來人。”
一個小太監從站了出來,戰戰兢兢地弓着背。
盯着紀靈昀,楚國五皇子掀了掀嘴角,“北朝之前不是進貢了幾壇子好酒嗎?拿上來,讓紀靈昀嘗嘗故國的味道!”
酒上來之後,紀靈昀伸手把玉質的酒壺拿在手裏,把玩兒了片刻之後,直接執着酒壺微仰起頭,睫羽低垂,掩住了眸光,透明的酒液順着壺口,落到了他的嘴裏。
一時之間,整個水榭都安靜了下來,衆人的視線都不由地聚集在了他的身上。此刻的紀靈昀,有如從九霄之上到了凡塵的谪仙。
把空了的酒壺放到了桌面上,紀靈昀蒼白的皮膚染上了薄紅,眼尾的朱砂痣透出了幾分靡麗,他揚了揚下巴,聲音清越,
“謝五皇子,讓靈昀可以嘗一嘗這故國的酒了。”
從水榭裏出來,紀靈昀裹着有些舊的鬥篷,尋了一條偏僻的路。見四周沒人,他的腳步慢慢停下來,靠着旁邊的石頭咳嗽起來,只低低地咳了幾聲,就有血沿着嘴角流了出來。
跟在旁邊的侍從連忙拿了藥丸出來,眼睛都紅了,“那個五皇子欺人太甚!明知道殿下您葷腥酒液都沾不得,偏偏還——”
“別說了。”紀靈昀用白絹擦了擦嘴角的血,“我是質子,別人憑什麽要尊重?”
緩過了一口氣,紀靈昀扶着侍從的手站起來,
“最近都聽不到皇兄那邊的消息,雖然這些宴席麻煩,但他們總會提起一些,你看,皇兄已經收拾了那幾個世家門閥,換了自己的人上去,所以我們北朝,會慢慢好起來的。”
他雙腳沒力,步子虛浮,見侍從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還笑着安慰,“我今天不是還喝到了家裏的酒嗎?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望着北方的天空,他像是自言自語,“再等等,皇兄就要來接我們回家了。”
把葉閃閃沿着長廊走遠的背影拍完,張導拿着小喇叭,“紀靈昀殺青!恭喜葉閃閃!”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放下手裏的工作,跟着鼓掌說恭喜。葉閃閃拿水漱了漱口,又擦了嘴角的水漬,把張導手裏的小喇叭拿過來,開了聲音,
“收工了我請客吃飯!大家都辛苦了,謝謝這段時間以來大家的照顧!”
他說完,接着又是一陣歡呼。
傍晚的時候,天下起了雨,張導看着大家也都無心工作,幹脆就提前收工,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上了車,往葉閃閃定下的地方趕。
結果到了地方,才發現葉閃閃竟然是把海朝閣給包了場。海朝閣是b市有名的地方,一直都以奢侈着稱,而且向來一位都難求,更別說包場了。
葉閃閃站在門口,自己也有一點懵,“我給我哥說的我想請大家吃燒烤啊。”
徐洛陽在旁邊聽見葉閃閃這句話,有些無奈,“要是你真請組裏的人吃燒烤,你信不信明天的頭條,就是‘葉閃閃吝啬鐵公雞,一毛不拔’之類的标題?”
說着拍了拍葉閃閃的肩膀,“走吧,宮先生想的很周到。”
葉閃閃也慢慢明白過來,聽徐洛陽誇宮越,揚了揚下巴,“我哥當然很周到!”
“……”
徐洛陽有些心塞——所以我為什麽要自覺地來吃這狗糧?
※※※
拍完了《山河依舊》,葉閃閃就徹底的沒了工作,日程表上面空白一片。
于是,葉閃閃整天就在家裏帶着亮晶晶游來晃去的,致力于去廚房悄悄吃甜食。因為行動迅速又隐秘,都沒有被抓到過。
後來宮越親自到廚房守着,在葉閃閃指揮着亮晶晶從窗戶進去,幫他搬運棒棒糖的時候,直接抓了現場。
葉閃閃站在宮越面前,亮晶晶就趴在他的腳邊,一人一貓兩雙眼睛都看着坐在沙發上的宮越。
“說吧。”
聽宮越這語氣,葉閃閃就知道不妙,于是坦白地十分迅速,
“報告警官,作案五天,一共拿了二十一根棒棒糖,十三個拿破倫酥,七個馬卡龍,兩個慕斯蛋糕,四個紙杯蛋糕,一個酒漬櫻桃黑森林,一塊歐培拉蛋糕,哦還有一個舒芙蕾。”
小心地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宮越,葉閃閃做總結,“報告完畢……了。”
見他眼巴巴的模樣,宮越捏了捏眉心,“閃閃,你不能吃太多甜食,你知道的。”
葉閃閃胃腸對甜食的代謝不好,才跟着宮越到b市的時候,治了很久、用了很多種方法也不見好,所以宮越對他的甜食管的很嚴。
他清楚自己是因為在實驗室試藥的時候,胃腸系統遭到了不可逆的破壞,所以沒辦法調理治療。
“我知道。”葉閃閃自覺理虧,背着手站好。
聽他聲音委委屈屈的,宮越站起來把人抱在懷裏,語速很慢,“閃閃,你說過要一直陪着我的,你不能有事。”
聽了這話,葉閃閃瞬間就心酸了,想着他哥肯定心裏難過的不行,于是糾結了三秒,做了個發誓的手勢,
“我兩周不碰甜食,”覺得自己這次确實很不對,還加了句,“做一百張卷子。”
宮越揉揉他的頭發,語氣溫柔,“好。”
感覺宮越沒有之前這麽嚴肅了,葉閃閃湊過去要親,親着親着,總覺得有什麽不對,但鑒于美色當前,他就沒心思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