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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禮物

如果沒有你沒有過去,我不會有傷心。可是有如果,還是要愛你。

和程陽那晚分開,梁炎心裏有愧疚,和她親嘴巴的人明明是程陽,腦子裏浮現的怎麽會是蘇岑的臉呢?

這種感覺很不好,讓她自己有種背叛自己內心的罪惡感。明明恨他,一開始恨得只想把蘇岑拖到學校那座天橋上暴打一頓,出口惡氣,後來那種想施暴的沖動慢慢淡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學習超過他,也因為自己有了新的開始,有了程陽,她覺得自己受過的所有的委屈都不算什麽。這世界,有時候就是失之桑榆,得之東隅。

當你遇見一個人,他會治愈你所有的傷口,會把你捧在手心裏,知察你一絲一毫的不安,明白你故作的楚楚可憐。這就是程陽以前給梁炎的感覺。可是現在,另一個女人的出現,讓她不得不結束這段感情,畢竟她說過,要是程陽再拈花惹草,她絕對要踹了程陽這個殺千刀的,她是踹了他,可是好像暫時有點不适應。梁炎想着想着就開始抓狂,男人啊,你的名字叫麻煩!

索性不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親了就親了,誰說分手女青年不可以親近男色,有人送上門就先享受着吧。遠離城市中心的郊區,夜格外安靜,這幾日吃着老媽做的飯菜,心情愉悅,睡覺也是一夜到天明,再加上小燃子放假,兩個人睡一張床,安心的不要不要的。

話說梁炎剛被考研摧殘完,就快馬加鞭的飛回了老家,讓她暫時先停止泡圖書館吧,時間久了傷腰,還能逃離分手的不快和風也刮不走的霧霾,也是賺到了。可是分手的難過就像烏雲籠罩在她的頭頂,厲害時瓢潑大雨,正常時灰色天空,哎,情啊真叫人生死相許。

程陽那晚走了之後,還是像以前一樣每天給梁炎打電話,嬉皮笑臉的沒個正形。程陽在梁炎面前就是十足的一個傻帽兒,完全不同于別人面前的紳士做派。梁炎也是被他煩到不行,索性就把他的電話拉黑了。

已經是2016年了,離春節還有幾天。由于宗教關系,梁炎家裏是不過春節的。但是梁炎媽媽的生日是大年初一,梁炎就想着去城裏給媽媽買件生日禮物。說走就走,患上拖延症的人是無恥的。

冬天的美或許在于接下來會是春光乍暖吧。西北的冬天溫柔時,冰雪消融的滋滋聲,吸收了俗世的一切煩躁,陽光純潔略帶孤寒。這樣的天氣也不知是承了誰的願,靜靜地守護着這裏的人們,那顆平凡溫熱的心。梁炎在母親身邊的時日不多,從小學四年級就開始騎着自行車,早出晚歸。初中、高中、大學全都一個樣,無盡的住宿,換來又走的室友。

所幸,公車上的人不多。在梁炎思緒飄飛的時間裏,車轍輕碾,到了目的地。溫暖強勢的把寒冷拒之門外,商場裏暖和完全不把冬寒料峭放在眼裏。琳琅滿目的商品。靜靜的待在貨架上,等待人們的挑選、中意。母親一直很喜歡花,梁炎被花店裏怒放的花吸住了腳。就買這個吧,心裏不再多做打算。看着如火綻放的紅玫瑰,忽然想到父親好像從來沒有給母親送過這樣的禮物,農人的務實和辛勞讓愛情也漸漸的被親情取代,被孩子與生計驅逐出日常生活。

抱着一大束火紅的玫瑰,梁炎心裏溢滿了快樂,因為她知道母親也會開心,對于浪漫,沒有女人能免俗,即使是紅玫瑰這種被人真情或假意賦予意義的禮物。世間的物原本就是那樣,只不過是被人類自以為是的賦予了意義,才變得寓意不凡。不管怎樣,梁炎想好好的愛媽媽,父親沒有給過母親的浪漫,梁炎想承擔,想讓母親不再那麽辛苦,那麽卑微。她想告訴媽媽,這一輩子永遠有人視她如命。

從花店裏出來,梁炎笑的酒窩盈盈,要趕快回去給媽媽一個驚喜呢。俗語雲:“無巧不成書”,她還是看到了眼前站着的人,那個讓她一直都擡不起頭的人,一看見他,梁炎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許于哲從蘇岑背後出現,拍了一下他的肩:“蘇哥,買好東西了嗎?找你半天了。”見蘇岑不說話,許于哲順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滿眼恨意的我。我提步就走,順帶點點頭,算是給他打過招呼了。許于哲笑笑,看了一眼蘇岑,蘇岑跟石雕差不多,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真是他的風格啊,寡言少語,一張撲克臉。

看見這個人就來氣,不想毀了今天的美麗心情,走為上策。“抱着一大束紅玫瑰,你不會是又想給誰告白去吧?”蘇岑語調平淡的聽不出起伏。我心裏的怒火騰的一下就被他點着了,有點本事哈,說話能說的這麽欠抽,蘇岑你行啊。這種人你就不能鳥他,一來就給本大爺添堵。我權當沒聽見,有人堵在了我面前,果然。“我說你又要給誰去告白啊?聽我一句勸,這條路子不适合你,人要有自知之明。”蘇岑寒着臉,眼角盛滿了不屑,嘴角就等着看完我的窘迫之後向上一揚了。我氣急反笑,“對啊,你有意見嗎?關你半毛錢的事嗎?你憑什麽質問我?你真有意思!”窩了一肚子火兒,我再也不想看見這個人,真實活久見。我就算是去告白,你管得着麽?蘇岑是被下降頭了嗎?我抱着我的紅玫瑰,大步向前,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遠離這個人。真當自己是一朵萬年盛開不敗的花啊,我一路腹诽着蘇岑,越想越氣。

不行,我為什麽要走,把話要說明白了。我轉頭往回走,正好,許于哲也正向我的方向走來,不見蘇岑。反正他們兩千年的基友,給許于哲說就相當于告訴蘇岑。許于哲倒是一臉無害的笑着,看着我怒氣沖天的樣子,眯着眼打量我。“蘇岑呢?”我還是不習慣直接連名帶姓的叫那個人。“去買東西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他陰險的一笑,像是算卦命中的先生。“好,那我就麻煩你稍句話給他。”許于哲輕輕點頭。“以前我很欣賞他,現在他這樣讓我覺得他很差勁,很沒品。”許于哲眼裏閃過一絲驚詫,很快就以微笑代替。“就這些?”“嗯,就這些,麻煩你了,我先走了。”他點點頭,也不做阻攔,我徑直離去,懷抱着玫瑰散發出令人心安的馨香。

我一路想着蘇岑那些惱人的話,怒氣也被即将見到母親的喜悅沖淡了。

母親永遠圍着竈臺轉,悄悄的把腳探進廚房,用輕柔的力度一只手蒙上母親的眼睛。在背後聞見母親身上令人溫暖的氣息,只想就這樣守着我的媽媽永遠永遠,就讓時光停在這一秒,讓畫面定格,讓我好好愛她。“炎,媽媽做飯呢,快別蒙了。”媽媽說着,語氣就像哄小孩子一樣。“媽,你轉過來。”我小心的收回手,臉上已經溢滿了笑。媽媽轉過身,笑盈盈的看着我,“說,要幹嘛啊,是不是缺錢了?跟媽說,你要多少?……”母親還在絮絮叨叨的猜測,我緩緩的拿出手中的紅玫瑰,捧到母親面前。“程陽送給你的?”母親眼中盛滿喜悅,我搖頭。“有男孩子追求你?”我接着搖頭。“那是什麽,你撿的?”我和母親噗嗤的笑出聲。“送給你的,母親節,生日,新年快樂!”我一字一句的看着母親的蒼老容顏說出,“我不在您身邊,什麽節日都欠您一份禮。今年不能再耍賴不送了,等我就業了,我的第一桶金就給您買好的,想要什麽都行。”我心裏漫過一股極淡的酸澀,我欠母親的太多了。把花遞給母親,母親俨然手足無措,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收到紅玫瑰。像是被告白的少女般,眼中晶瑩。我抱着母親,以後就讓我來守護您吧,讓我撐起這個家吧。

“媽,去歇着,今天晚飯是我的,不許跟我争哈。”。母親道一聲好。我撸起袖子,忽然記起來買好的花瓶還在書包裏,轉身看見母親已經拿出另一個造型簡約的玻璃瓶子,一支一支紅玫瑰插在水中,連葉子都變得鮮活,根莖吸收着水分,像是要把這冬日裏的溫暖盡數融進身體裏。看着母親,心柔軟的如同窗外的落日光芒。

晚飯上桌,簡單的三菜一湯,白皮面。小燃蹑手蹑腳的從門縫裏擠進來,我板着臉,母親笑着給小燃使眼色,小燃看看我,再看看母親。母親向小燃招了招手,意思讓她入座先吃飯。我一向不逆母親的意思,雖然心裏已經氣到極點,還是壓着說:“先吃飯。”我自顧自的夾着眼前的酸辣茄子,大口的吸着面條。母親也吃着稍微清淡的油麥菜,母親身體不好,忌辛辣,不食蒜之類的。只有小燃吞咽着口水,眼神在我和母親的臉上來回游走。我幽幽的說了句“吃完再說,快吃結束不要讓我等着洗碗。”小家夥,越來越能耐了,這都五點多了,才回家,看我待會兒怎麽收拾你。小燃開吃,想說的所有話都被我的怒氣壓了下去。

“板着張臉,誰又惹你生氣了?”本來空蕩的屋子,突然多出來第四個人的聲音,我驚的忘記咽下嘴裏的面條。我驚訝的不是這個聲音的主人,我驚訝的是這個人怎麽會出現在我們家!果不其然,程陽滿臉笑意,對着母親一揖到底,這是我們□□對長輩的見面問候。道了一聲“色倆目”,母親招手讓程陽入座,小燃很看眼色的去拿了富碗筷。程陽瞥了一眼的我的神情,摸摸小燃的頭,輕手輕腳的入座,對着母親就是一個大大的笑,露出他的标準大白牙。母親也給他夾菜,三人熱絡,小燃全然忘了我的寒冰臉,搞得我一肚子火被疑惑代替了個幹幹淨淨。我咬着筷子,看着他們三人,程陽坐在我旁邊,邊吃邊評價:“阿姨,這肯定是小五做得飯,跟您的手藝一比,簡直天壤之別啊,哎……”程陽拖着長長的調子,不懷好意的笑着。我氣得給他一個大白眼:“有本事別吃啊,白吃棗還嫌核大。”我沒好氣的不搭理他,這貨上次騙了我的香吻之後就走了,今天來蹭我的飯還這麽理直氣壯。在我媽面前,就知道阿谀奉承,不過我媽手藝好倒是真的。不過看我媽的表情,她老人家真的不驚奇程陽跑來我們家。程陽在我媽面前十足的好吃相,我也因為他的出現沒有打算再去收拾小燃這個小壞蛋,叮囑她以後要再這麽晚回家第二天就別想看《铠甲勇士》。母親帶着小燃去了上房,程陽按住我想要收拾碗筷的手,鍋碗瓢盆的都端去了廚房。笑眯眯的眼睛,溫柔的嘴角對着我:“我來。”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熟門熟路的到了廚房。

“你來真的啊?”我問他,他過來雙手穿過我的腰,解下圍裙,嘴角噙着笑,眼波溫柔的看着我,“當然,你別忘了你的內褲都是我洗的喲。”他壓低聲音,呼吸掃過我的耳畔,我左邊的身子酥酥麻麻。臭流氓,我的左邊就是我的命門,不知道為什麽我左邊的身體特別敏感。程陽知道這個,所以他故意的。我心下直道流氓,騰的一下臉紅暴露了我的心虛。他咯咯的笑着,修長的手指溜進了手套,細心的揉搓着白瓷的表面。側臉的線條溫柔卻不失剛毅,這個男人用他的臉迷惑了多少人,又用他的舉止騙過了多少人啊,當初自己也是被他這樣收入囊中的。“你趕緊洗完回去,晚了路不好走。”我提醒着他,意思他趕緊滾蛋,我媽是不可能讓他留宿的,就算我們之間不發生任何事情,周圍的鄰居也會唾沫星子淹死我們的,人言可畏,在我三姐的事上,全家人都領教過了。我不想我媽再經歷一遍那樣的痛苦。“好,洗完就走。”他一向是個勤快的人,洗碗這種活兒他做得比一個女生還要好。他全程都挂着溫文爾雅的笑容,就是這個笑容當初拯救我,蒙騙我,讓他一入我的心,便像樹般生根發芽,冬去春來,死而複生、枝繁葉茂、生生不息。

程陽看着倚在門框上的我,輕盈的走過來,視線緊緊的釘在我的臉上。“帶你去看好東西。”不由我回答,他已經牽起我的手,邁向門外。一出門寒冷立刻警醒我衣着單薄,他用手搓着我的肩膀,月光冷冽,天空澄澈,口中呼出的白氣如煙似霧的飄走。“看什麽呀,凍死了,我要進去暖着,好冷的。”我跺着腳,跟着他的大步子到門口的車前。“閉上眼,就三秒,好不好。”我凍得也不想争辯,只得匆匆點頭,閉上眼如行刑般痛苦的等待着,默數三秒。清冷寂靜的夜裏,鼻頭輕飄過的馨香,那麽熟悉,那麽誘惑我想要抓住它。慢慢睜開眼,火紅的玫瑰想要綻盡一生的美麗,盛放于冬日的冷夜。擡起頭看着花束後的人,月光灑滿他的肩頭,發絲滿載着光亮,睫毛輕顫,眼波流轉,想要把我吸進那雙眼。心裏有暖流沖淡寒冷與過往的心酸,不知覺淚便掉出眼睑。“你說我吝于浪漫。”,他稍作停頓,“你喜歡世間所有的花,就挑了最俗的給你。”他笑着,我垂下頭,不敢直視自己的內心。說到底,我還是放不下他,還是放不下習慣。罷了,我的心告訴我終究是敗給了他,面前這個永遠溫柔的男子給我下了蠱,已無藥可救。看着我環住花束,他環住了我,緊緊的想要融我于骨血。

驚覺寒冷,“好冷。”我重重的打了顫。“快走快走……”兩個人沖進屋子。

“阿姨,我要回去了。你們早點休息。”程陽稍微暖了暖手,看着我進來懷裏抱着兩個花瓶,裏面插滿了紅玫瑰,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轉過臉笑盈盈的向母親道別,摸摸小燃的頭:“下次去陽哥哥家裏玩,好不好?”,小燃困的眼神迷離的點點頭。我和母親起身要送,他擋住母親,母親也不強留,只道路上小心。

我裹了羽絨服,送他出門。他疾步前行,從車裏拿了口服液,遞給我:“給阿姨的藥,看說明書就可以。”“哦,你費心了,謝謝。”我滿懷感激,難得他還惦記母親的病。月光下,他走過來,在我唇上輕啄,轉身就走。我拉回他的手,勾住他的脖頸,吻上他的薄唇,還是熟悉的味道,還是原來的配方啊。“小五,再吻我會着火的。”他笑着離開我的唇,指腹磨砂着我的唇際,眼中盛滿不舍。

看着白煙消散,引擎聲響,轉彎消失。我想我無恥的被一朵玫瑰收買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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