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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誤會

如果你懷着滿心的歉疚來面對我,其實不必。舊事不要再提,讓我們不約而同的忘了吧。沒有脫落不掉的傷疤也沒有淡不了的傷痕。我要是真的在乎你,我會給你改過自新的機會,也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機會。這世上的原諒雖然不能掩蓋過往,但是能給自己和別人找一個得過且過的理由。

鬧鐘響了一聲,再無下文。我翻身起床,才看見自己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壓得差點從中間開裂,再看小臺燈馬上壽終正寝,我趕緊給了它個痛快,下床洗漱。拿了書本和宋婉婷的“每日一送”,我拔腿就跑,把沉重的睡意甩在腦後,向教室進發。天氣漸漸涼了,蔥蔥郁郁的植物上沾了一層薄霜,在清晨的冷暗裏泛着晶瑩,迎着清風的膝蓋又有些難受。坐在窗戶邊上的我得出一個經驗,窗戶開着就可以無視門的作用。教室裏光線依然很暗,深秋的涼意也拖住了朝陽的早起,快要六點的白晝還戴着黑色的面紗,久久不肯揭下。了結了手上的“交易”,我走到門口,開燈開門。心虛的向後看了一眼,教室裏沒有其他人。宋婉婷跳着腳順手撩了一下額前的劉海,笑眯眯的看着為她傳情達意的“信使”,我挑眉笑着點點頭。她望向蘇岑的座位,我偷偷瞥了一眼,那人正拿着手裏的東西狐疑。我低頭捂嘴狂笑,看見蘇岑這麽不得章法的表情,有一種貓看着老鼠思考該不該吃下誘餌的竊喜感覺。老幹部進門巡視一圈,我立即正了表情開始當個乖學生。“寒蟬凄切,對長亭晚……念去去,千裏煙波,暮霭沉沉楚天闊。自古多情傷離別……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我搖頭晃腦地背誦着柳永的《雨霖鈴》,不曾想這段時光是我古文積累最鼎盛的時期。此後的歲月裏,再也沒有一個清晨,我會精心寧神地去品一首古詩。

“梁炎,英語筆記借我。”我無奈望天,你就不能借個別的東西或者不要再借東西嘛。不理會他由寒冰轉向無賴的神情,我頭也不擡的把筆記甩向窗外,明确表達了我的态度——很煩。他呵呵笑出聲,我聽到書本撞擊人肉發出的聲音。宋婉婷總是不能放過一絲一毫有關蘇岑的動靜,至于門前時時來訪的小胖哥她也毫不拒絕,真是個怪人。體育課時分,天氣不似早上的清涼,下午的操場更加溫暖。我和唐宋勾肩搭背的下了樓梯,于雪瑤跟在身後聽着我們天南海北的胡侃,她掩嘴輕笑。看着我一手促成的姻緣,頗為驕傲的不知道積了多少德。“瑤,你說我是不是上輩子拯救過世界?”我吊兒郎當的問她,惹得唐宋咒罵了一句翻我一記大白眼。“嗯嗯,或許吧。”她勉強的道,我挑着眉看她:“你确定這是最終回答?”她迎着我的目光,無處閃躲,最終又掩嘴輕笑着:“你上輩子拯救世界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真的。”哈哈哈,我們三人笑出聲,“我喜歡你的回答。”我們調笑着下了樓,一路行至操場。跑完兩圈,唐宋拉着我又去了籃球場和男生較量。我站在外圍,看着她奔跑騰躍,三步上籃……我看着她意氣奮發的揮灑着青春,我則見縫插針的找起那個久違的身影來。“原來你們兩個在這啊,找了半天。”背上傳來以及輕拍,我心髒被驚得咚咚直跳,剛靈魂出竅就被召喚回來,真的是要吓死人啊。我轉眼長舒一口氣,看着宋婉婷滿面春光,我道:“你去哪兒了?”“去看蘇岑了,嘻嘻。”她捂着嘴笑道。“梁炎,幫我個忙呗。”“又幹嘛,大姐。”我無奈的撇嘴蹙眉。“幫我給他送水。”“你自己去不是更有誠意嘛。”我找着那個質如清水的人,眯起眼睛不耐煩的道。“在我們沒有确定下來之前,我要吊足他的胃口。”她眸子散發着野心道,我心下好笑,您這哪是吊人家胃口啊,這明明就是宣誓效忠啊。“知道了,東西拿來。”不願看着着傻姑娘單相思,我八卦又好動的小心髒又開始不會拒絕了。

拿着兩瓶水,我站在鐵栅欄下面遲疑着出聲。幸好,籃球場上那人向我的方向不經意瞥了一眼,我鬼祟的招招手示意他過來。我把水遞給他,見他遲疑了一秒,擡眼看我滿是笑意。我皺了一下鼻子,轉身就走,要不是煩你來蹭我的水,我才不給你當搬運工呢。“謝啦。”他輕笑着,無了剛開始遇見的寒冷和深邃。我揮蒼蠅似的招招手,人已經行遠。拿着手裏宋婉婷支付的辛苦費,我又看了看角落的籃板。底下的人都不是他,去了哪裏呢?我行至陰涼處,抛着手裏的水怔怔出神。整節課我發着呆,望望天空,然後閉上眼靠在牆角沉沉睡去。鋼琴鈴聲響起,驚覺醒來,舒适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我才記起下一節課是計算機,再看自己忘了帶書本。我看着籃球場上的人已經換了一大波,剩下的人還依依不舍的投着無法命中的籃板。拔腿跑向教室,手裏的水瓶還在。我低頭前行,秋日的風穿過我的短發,發出沙沙的聲響,很悅耳很清晰。噴泉邊上站着唐宋和宋婉婷,二人身高差別明顯,看着挺有喜感。也不知道為何沒去計算機教室,難不成她們也沒帶課本?我悄悄走到她們身邊,大吼一聲,吓得二人打了寒顫,我笑出聲,擡腿就跑。看向身後,唐宋依依不饒的追着,卻被我甩在幾米外,不用看宋婉婷,她那大塊頭跑起來真的不能靠速度制勝。我優哉游哉的下了樓,瞬間就被人鎖了喉。我奮力掙紮着,怎麽就忘了唐宋這個人精會埋伏偷襲啊。三個人笑着扭打成一團,我瘋狂大力的甩開宋婉婷的雙手,剩下一個唐宋就好辦了。這姑娘身子纖弱,只不過是外強中幹,她屬于無法使用蠻力和你抗衡的人。我抓住她扣在我脖子上的胳膊,屈膝向前,一個金蟬脫殼,她從我背上滑落。我手上加了力量,只是把人從我背上卸下來,卻沒讓她的身子着地。她止不住的大笑着,宋婉婷已經岔了氣的看着唐宋的狼狽模樣。“梁炎,你小子會後悔的。”唐宋氣笑道。我放開她的胳膊,撿了書向後退着,腳下一空,暗道不好。回過神來已經義無反顧的站在了水池裏,透心涼……岸上的兩人臉笑成紫薯,我低頭再看,及膝的池水冰涼的令人不适,我趁着那二人還沒站起來,趕緊沖向岸邊。迎面來的是唐宋萬惡的雙手,未等我脫離苦海,她又把我推回去。我笑罵着道:“別鬧,冷死了。”她們兩個就像羅馬鬥獸場裏放獅子的壯漢一般,我就像要與獅子搏命的奴隸一般。我跑向對岸,宋婉婷笑成一團,可歌可泣的仍然不放棄對我的追捕。我心裏默念來個人救救我,背着兩個瘋子盯上,新仇舊恨一并十倍奉還。

我心生一計,假裝要奮力上岸,在宋婉婷抓住我手的那一瞬,趁着地磚的濕滑,連她一并拽了下來。撲通入水,濺起一陣水花。唐宋不知死活的笑着,我爬上岸,沖向對面的敵人。唐宋也不傻,見我追來,誇張的喊着救命,飛奔向計算機教室所在的高樓,完全忘記自己的隊友還泡在水裏。我站定匆匆擰了褲腿上的水,脫了襪子擰幹再穿上,來不及換了,遲到了老師又該為難人了。我撇下宋婉婷全力追擊唐宋,跑上層層臺階,穿過驚訝不已的人群,我不顧形象的擦身而過,卻被一只大手拉住衣袖。“你怎麽……搞成這樣?”蘇岑眼光幽深的問我,我不耐的甩着袖子:“快放開,唐宋跑了。”我作勢擡腿,袖子上的力量仍然不減。“你是不是瘋了,鞋子都成這樣了,還惦記着收拾別人?”他不解的道,“哎呀,不要你管。”我甩開他的袖子,拔腿追向唐宋。無奈,鈴聲打響,我看着唐宋捂着肚子笑趴在桌子上,只好恨恨的看他,小聲道:“下課再收拾你。”宋婉婷低着頭想要避開一切目光,蹑手蹑腳的推門進來,我和唐宋笑成一團卻不敢出聲。上課我們也不敢造次,只得小聲叨咕着,卻不敢有大動作。漸漸也不鬧騰了,宋婉婷讓我加她好友,我便照着她的指示做了。打開空間,空空如也,我不知該怎麽用,用來幹什麽,便随意關掉,看着宋婉婷和一個叫“暮霭沉沉”的人發送着文字。她笑得滿面春風,我無奈湊到唐宋邊上和她一起看NBA,這才好看嘛,我心下道。下課,出門,衣服上的水漬蒸發了一些,鞋子還是潮濕的使人難受。我跟于雪瑤拿了寝室鑰匙,回去換了帆布鞋返回教室。課外活動,大家都在教室外面等值日生打掃完進教室。我穿過樓道,想要歸還鑰匙,卻不見它主人所在。這姑娘肯定又去找楊清風了,我低頭道。再擡眼卻見宋婉婷眼神複雜的看我,我不明所以的回看他,那日被欺負的王樂韻也目含譏诮的看我,這人今天都是怎麽了?

“還蘇岑哥哥,生日快樂。真叫人一身的雞皮疙瘩……”王樂韻笑着貌似無意的擦肩而過,語調委婉的道。撇開這句挑釁十足的話,她笑起來很耐看。桃花目加凝脂膚,中國傳統男性偏愛的細柳腰,尖下巴。這分明就是說給我聽得嘛,可這莫名其妙的“蘇岑哥哥生日快樂”都是從哪兒蹦出來的啊?我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姓王的,你過來把話說清楚。”我厲聲道。“自己空間都寫成那樣了,還裝什麽不知道啊。”她緩步走來,妖嬈作态。我蹙眉看她,心下狐疑。那個QQ空間?我沒有寫空間啊?我不再看她,直接走向宋婉婷。“什麽空間?我壓根就沒有寫啊。我整節課就和唐宋紮堆看NBA呢。唐宋!”我大聲喊道,她停下和于雪瑤的閑扯,轉身跑來。“幹嘛,跟催命似的。”她瞥了一眼我們二人的神情,“你說我們兩個上課是不是一直看NBA來着。”她點點頭。我再問宋:“空間寫東西除了我,還有誰能寫?”“知道你密碼的人都可以啊。”不待宋回答,唐同學像看傻子一般的眼睛看着我搖頭道:“梁炎,你是不是從古代穿越過來的?QQ都不會玩,沒救了……”她貌似哀婉的道,我心裏有了計較。徑直走向蘇岑,定定看他。他先是微怔,然後開始低頭大笑。笑一下看一眼怒發沖冠的我,笑一下看一下面部猙獰的我。“那是我的空間,你為什麽亂寫?”我咬牙問他,就算我不小心把密碼給你看了,并不代表你就能在我的地盤上随意發揮啊。“今天是我生日,你就當是送我個祝福好吧。”“送祝福可以,但是你非要搞得衆人皆知嗎?”好歹是壽星,我壓下心頭的怒火,硝煙依然不散的問他。“就保存今天一天,明天就删了,好吧。”他語氣難得的溫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消氣,畢竟自己沒有玩過,也不知道這句言不由衷的話發出去會造成什麽後果。“為什麽她會知道?”我努嘴指向王樂韻。“有人轉發了,即使她不是你的好友,還是會看見的。“他正經了神色低聲道,依然掩蓋不了他的欠揍氣質。“她為什麽知道是我啊?”我狐疑道,問清楚了又怎樣,不等他作答,我便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轉身進了教室。懶得去解釋,我只能看着宋婉婷繼續不開心的打量我。

梁炎,好好學習,我低頭對自己道。以前是想打敗蘇岑,現在則是成了習慣。這一點上我還是要謝謝他,激發了我的鬥志,雖然曾經他也激發出了我最大的惡意。再看身邊的江夢婕,一如既往的垂頭演算,專心致志的叫人慚愧。再看唐宋,她也似入定一般,紮在書堆後面認真刻苦起來。窗外時間似白駒過隙,白雲蒼狗,驚鴻一瞥。雁過留聲,人過留名。在我脫身喧嚣時,總會想起母親倚在門邊的身影和她那年決絕的眼神,母親一直告訴我寧願流血也不要流淚,我想這是我這輩子面上永遠樂觀的來源,也是我這一生不甘屈居人下的動力。周六悄悄的來臨,我眯着眼睛瞥見一室陰暗,粉色的窗簾也透着冷光,我心下道再眯一分鐘就好。分了文理科,我們也搬離了原來的宿舍,我對面的床是江夢婕,鄰床就是于雪瑤。下鋪是一頭自來卷的海瀾,皮膚白裏透紅,駝峰鼻高挺,櫻桃小口泛着粉紅,真正的美人胚子。我在心裏數了六十秒,似吃了秤砣一般騰身起床,收拾結束,拿了書本悄聲出了寝室門。中午腹中灼燒,收了書包,從空無一人的教室躍窗而出。吃了五塊錢的麻辣燙,頓覺自己奢侈的可恥,走向書店,打發周末的細碎時光。在書店泡了一下午,分文不給,老板還是笑着打發我走了。踩着夕陽返回寝室,一路上秋草長,莺燕翔,心事回潮,相思難擋。我回到寝室,擡眼看了鬧鐘已經六點十分左右,海瀾擡頭見我,羞澀的低聲道:“梁炎,今天有人找你。”我心下疑惑,笑着道:“誰啊,你見過了嗎?”“一個高高瘦瘦的人,大概是四五十歲吧。他沒說是誰,只是問我們你在不在。”她軟聲道。“那你們怎麽說?”我試探道。“我們說你不在,他就說在樓底下等你。我吃完飯時他還在呢,蹲在摩托車前邊,上面好像還綁着包裹。”“哦,謝謝啊,麻煩你們了。”我丢下感謝,沖下樓想要抓住最後一絲希望,但願你沒走,但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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