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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切膚

如果有一天走散了,我希望你能不要哭泣,然後去找一個不像我的懷抱,忘記我們的回憶。如果你看見我回頭了,也請你不要疑慮要不要沖上前去,或許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安全到達馬路對面,別無他意。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真的不能給你幸福還請你決絕一些,這個世界總有人會陪着你到最後,很遺憾那個人不是我,雖然我真的很想看着自己慢慢變老你還那麽愛我。我的姑娘,我不能給你想要的一切,雖然那一切只是一個簡單的我。當我轉身離開時,你千萬不要問為什麽,你知道的,這不值得。我也想過天長地久的樣子,可是太遙遠,我怕是等不到了,畢竟你的幸福我不敢随意許諾,我怕極了你失望的樣子。我也想把你牢牢護在翅膀下,可是我自己的羽翼那麽不堅強,我的姑娘,人生的路還那麽長,請你慢慢遺忘,遺忘那些美好的過往,保持着精致的妝容大步向前,總有愛你的人在下個轉彎。

離別總是如期而至,在你不想遇見的那個時段。你離開之前我永遠不想黎明到來,你離開後的每一天我都想時光飛轉,這樣就能早日再看到你那張挂滿朝陽的臉。“小袋鼠,別鬧,我明天要早起。”程陽溫言将我的手從他身上拿下,我只好撇撇嘴重回自己的區域安靜地躺着。“好好休息,這幾天我在,你一直沒睡好,我知道。乖啊,我抱着你,但是你不要亂動。”他見我半晌不說話轉身親了一下我的額頭道。我蠕動到他胸膛前,整個人的身子瞬間被柔軟包圍。我閉上眼睛想如果時間能靜止在這一刻該多好啊,如果明天和意外都不會來臨該多好,這樣我就不怕分別和想念了。看着窗外漸漸亮起的夜,朝陽照舊升起将殘存的最後一絲僥幸碾壓粉碎。我睜着眼睛看着身邊的人一臉心安,呼吸均勻的撲在我臉上,軟軟暖暖的帶起心頭不舍的一絲瘙癢。“小袋鼠,幾點了?”鬧鐘響起他眯着眼睛迷糊道。“六點了。”我起身按掉煩人的聲音冷聲背對着他。他忽的翻身往我懷裏拱,“臭袋鼠別擠了,我快要掉下去了。”我使勁推他,無奈敵不過只好氣急罵他。我掉在地板上扁嘴瞪他,他則笑得花枝亂顫的在床上打滾。“對不起小袋鼠,對不起……”他強行把我從地上撈起,我掙紮不開只好任他将我壓在床上随意索取。我在他懷裏又膩了一會兒才被他放開:“我去洗漱,要不要一起?”我扭頭就睡:“不要,你自己回去,我睡醒了回學校。”還是舍不得,我站在洗手間門口看着他精瘦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他說的所有笑話都無法讓笑點奇低的我笑出聲,我面無表情的吃完早飯、付賬起身。出門買了水和糖炒栗子拎在手裏,我看着他垂頭跟在我身後眼神透着不想離開的訊息。“你回去吧,風這兒大,不用陪我受冷。”他摸摸我的頭發溫聲道。我并不答話,只是看着遠處的車流,希望去南邵的公交車永遠不會到達。“你回去吧,我會全程向你彙報的。這麽冷,你感冒了怎麽辦?”他知道我不開心,只是一遍一遍的勸說着。“我看着你走了,立馬就回,別擔心了。”我毫不顧忌身邊等車的人群,把頭抵在他胸膛前汲取溫暖和熟悉的依戀。秋天的風好像從未變過刮起時的樣子,馬路上飄着幾片泛黃的葉子,站臺上的垃圾箱裏丢着豆漿盒子和無數擠在一起的塑料袋,每個人都踮腳遠眺,或許希望分別盡快來吧。“你快點回去吧。”他小聲道,我将栗子和水塞到他手裏眼巴巴的望着他。他溫柔一笑在我額頭印下輕輕一吻,跟在人群後不再回頭的上車。秋風亂起,皺巴巴的樹葉被驅趕着飄了又落,我看着空蕩的站臺上又換上了一波陌生的面孔,而那輛綠皮的21路消失在轉彎處我再也看不到。

秋風在軍都山下好像就不喜歡離開了,不管白天還是黑夜。我的頭發總是被風吹着遮住我的臉,今天正好,薄涼和淩亂使得上自習的學生們來去匆匆,這樣就沒有人會看見我不斷掉落的淚水。我撥通電話只為聽到那熟悉的聲音,這麽突然的到來和離開讓我覺得心空的能裝下好多的悲傷。我盡量忍住啜泣的聲音,老是哭哭啼啼的他會不喜歡吧。周圍的嘈雜讓我聽不清他的聲音,我只好挂斷電話、把自己包在被子裏補覺。李捷的電話打來,我迷糊道:“咋了?”“火火啊,有沒有想我?”李捷賤賤的笑道。“想……”我真心說道。“想你陪我胡鬧的日子,想你護着我的時候,想打你想擠兌你……”“火火,不會吧,你如此思念我倒叫我不好意思的,其實吧,我也挺想你的。真的,我要給你八卦一件事情,上次我見到的是你舊情人蘇岑的孿生弟弟。”我笑道:“你打個電話就為這個啊,我早就猜到了。話說你為什麽怎麽知道的?”“我是誰啊,我是包打聽啊。就憑我這雙火眼金睛分分鐘讓妖怪現原形。我發現他這個人還不錯啊,現在和我關系倍好,搞得我都沒時間找女朋友了。”李捷傲嬌的語氣也是惹人醉。“你一定要把他拿下,然後好好……虐!”我邪惡的挑眉咬牙道。“梁火火,你好重口味啊。我可是要幹大事的人,怎麽能耽于男色呢?”“大事?說來聽聽。”我爬起身收拾書包問道。“我要閱遍各路女神,嘗盡各方美味,賞盡所有繁華,然後與你長相厮守!”我被他逗笑:“不錯啊,最近語文能力有長進,而且最後一條深得我意。要是老單同意我就去和你厮守,然後像狗一樣撕咬,哈哈。”他笑道:“就算天天被你打我也願意。老單對你好嗎?”他忽然道。“還行吧,怎麽了?”我苦笑道。“沒什麽,他要是對你不好你就告訴我我收拾他。”我笑道:“不用你出面,他要是對我不好我會自己動手的。”進了圖書館我便挂斷電話,耽誤幾天的書本需要被重新撿起學習。程陽彙報了一路,直到下午四點多他才到達學校,我聽着他疲憊至極的聲音不忍多說:“你好好休息,睡醒了快去吃東西,你不累了再說吧。”他道完再見就沒了下文,我打了一份小炒牛肉返回宿舍。

郵箱裏多出一份郵件,我随手點開是有關于助學金已經到賬的通知。我欣喜若狂的在地上蹦跶着,蛙低聲道:“你小子小心樓下來投訴。怎麽了?”“學費到手,一大心病去除。”我笑道。“你那個項目管你所有的開銷嗎?我們為什麽沒有這麽好的福利呢?”“哪有,只管學費我都感動天感動地了。這是香港的一個基金會,他們通過篩選會支持每個學生的大學學費。它幫扶內陸學生的計劃才慢慢展開呢,我能得到他們的幫助也是很偶然的機會,本來他們要去的學校是市級重點,誰料想他們中的一個董事來了一趟我們縣城,被震撼到了,才給我們縣城的學校又加了一些名額。本來是有淘汰率的,但是那些董事看我們的穿着、談吐實在可憐便把補助全額覆蓋了。”蛙點點頭道:“人間有大愛啊……”“我想将來自己也有能力能幫別人達成夢想。”我拎着澡筐笑着出門。第二日我去財務處繳費,當值的女士道:“你卡裏的餘額不夠,換張卡或者現金也可以。”我一想到自己其他的卡裏所剩無幾,再看看自己的錢包根本沒有幾個大洋只好窘迫道:“我明天再來吧。”她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我只好滿腹疑惑的走向教室,打算下課去銀行看看到底出了什麽問題。我騎着自行車快速向前,無奈眼睛近視看不清遠處的行人。我一路膽戰心驚、火急火燎的前行,待我想要剎車時已經來不及了。手掌被震的鑽心的疼,我趕緊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大叔向他不停的道歉。“您沒事吧?還好吧?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大叔抱着手呲牙道:“你這個娃娃怎麽看的路啊……”我抱着自己的手,大叔抱着他的手兩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我只好連連道歉,大叔沒好氣的看了我一眼便道:“下次注意點,什麽都比安全重要。”我尴尬的笑着道了謝,扶起自行車從衆人的目光中消失。我使用了兌換功能,銀行卡裏還是沒有任何餘額。我拿了號碼牌站在大廳裏等着,從三點多等到四點五十還沒到我,經理大聲喊道:“A0115後面的號碼明天再來吧,今天下班也辦不完的。”其他人幸災樂禍,115後面的人都開始抱怨銀行怎麽能這麽随意耽誤別人的時間。“要是辦不了你怎麽不早說,現在等了一個多小時你說讓我們明天來,銀行的時間是金錢我們的時間就是垃圾嗎?”一位中年婦女大聲道,身邊的老爺爺拽拽他的衣袖搖搖頭道:“算了吧,明天再來就好了。”“不行,你們侵犯客戶的權益必須給個說法。”大家參差不齊的說道,我也一肚子的負面情緒:“你們不要這樣随便好不好,我們很着急才跑過來要等着,你們這樣的解散口令未免太失公允。”“公允?好吧,既然這樣,那你們拿着手裏的號碼,明天先給你們辦理怎麽樣?”退而求其次,有些人點點頭将號碼裝進包裏轉身離去。我一想到明天壓根沒有時間來銀行,只好咽下這口氣将銀行在心裏詛咒了千萬遍才到達學校。一周我跑了四次銀行,但是就是沒有彙款記錄,前臺的櫃員都和我混熟了就問我:“你最近怎麽老是往來跑啊?”,我如實交代。“你是不是補辦了卡之後換了號碼啊?錢應該是打到你之前的卡上了,你快回去問問看是不是這樣。不過打到注銷的卡上過一周左右又會返回去的,你別太擔心。”我笑着道了謝趕緊回學校發郵件求證。秘書處的經過确認才告訴我需要更換卡號,歷經波折,在兩周後我才收到學費資助。在繳完費的瞬間我又喜又悲,高興的是不用欠學校的學費,不高興的是連同學費繳納的住宿費是我自己的家當,這意味着接下來的一月我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程陽不在的日子時間總是過得出奇的慢,但是只要我不再盯着日歷而是盯着黑板時,時光總會變成一塊一塊的從我四周飛散。十一月的帝都天氣已經冷的人不敢在空曠處站太久,我裹緊風衣,用圍脖擋住鑽進脖子裏的冷風低頭疾行。“梁炎,出來吃飯,我就在你們學校這邊。”我狐疑的看了看周圍笑道:“李青墨同學,你能不能回寝室暖着去,大冷天的還要哄我,你可真是……”“真的,不信你往校門口的方向看。”我眯着眼睛看看,果然在金黃的銀杏林下站着推着單車的少年。“帶你吃好吃的……”他二話不說轉頭就走,銀杏樹葉間漏下的陽光顯得他皮膚通透,五官精致。我跟在他身後想要避開冷風,無奈慘淡的陽光根本抵擋不了大風的橫沖直撞,我豎着脖子把手機塞進口袋裏。我“咦”了一聲,惹得李青墨回頭:“怎麽了?”我笑道:“我的卡裏怎麽會多出一千塊錢來?今天我請你,哈哈。”“切,一千塊把你樂成那個樣子?留的久一些你應該會更加高興,今天我帶你吃肉,你負責吃就好了。”我不與他争辯,只是跟着他傻笑。“你就不想知道這錢怎麽來的?”他問道。“知道我銀行卡密碼的人只有三個,除了我就是我爸爸和學校財務處的人,我爸爸想打錢給我也沒有,財務處的更不可能。只有兩種可能,一就是有人打錯了,二就是還有人知道我的卡號但是我不知道他知道。”我笑道。“跟沒說一樣。”他把自行車丢給我自己講手揣進褲兜道:“好冷啊,我先暖會兒。”我撇撇嘴笑道:“拿人手短……”“小袋鼠,你在哪兒啊?”程陽的聲音讓我身上的寒冷稍微減弱,我不禁大笑道:“正要出去吃飯呢?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今天卡裏飛來橫財,你來我請你吃羊肉串。”“是我給你打的,你收到就好。”他溫聲道。“你給我你花什麽?你為什麽給我?”我擔心道。“沒事,我在這邊兼職,賺錢不給媳婦兒花就沒意思了。等我周六過來看你。”我又擔心又開心:“那你周六早起,我等你。”他笑着挂了電話讓我吃完早點回去,我點點頭下意識的沒有提李青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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