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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患難

我需要的很簡單,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我知道最好的愛情就是不管我們處于怎樣的境地都會陪伴着對方,安逸或者苦難我都能欣然接受,只要你在我身邊,我真的別無他求。有時候太過愛你就一直想依賴你,因為我從沒想過你會離開,從你來的那天我就沒有想過要和你分開。好的愛情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為我付出所有的模樣,我會記着那份感動,以後的生活裏我會竭盡所能好好照顧你的餘生。我愛過的人絕對不能成為別人的愛人,我愛了你就要和你不離不棄,至死不渝。

李青墨去衛生間抽了一會兒煙便進來說要走,我不好多留他只好嘴裏道着感謝看他離開。夜幕降下來了,街道上昏黃的路燈顯露出一絲暖意,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輛還有蹲在地上等着送快遞的人們,他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誰也不關心誰,誰都來不及關心誰。李青墨走了整間房子都變得空空蕩蕩,我坐在窗戶前盯着那條特惠經過的街道卻再也沒有看到他。我看看手機又到了吃藥的時間,看着白色的藥片我總是十分抗拒,是藥三分毒,吃多了對身體真的不好。

我又開始迷糊,手裏拿着廣告學的課本一點都看不進去。我側着身子躺下,雙腿和胳膊上也長出了水痘,我在床上難受地翻來覆去,一不小心蹭到傷處便忍不住輕哼出聲。值班的醫生把自己用的熱水壺拿給了我,我聞聞自己身上的馊味趕緊炖了熱水去衛生間擦擦身子。我不知道雙股之間到底潰爛成什麽樣,我只知道當熱水沖過那片敏感地帶時緩解了讓我極為頭疼的瘙癢。不敢撓不敢抓,我只能忍着,這種難受就像貓爪抓心。我來來回回跑了幾趟,算是洗了頭發和身子,一身清淨我才爬上床又打開書本。整棟樓靜悄悄的,我将窗簾拉上翻身靠在牆角裏看書。我每動一下整個房間就傳來詭異的回聲,我想打電話給程陽,但是一想到自己可能會忍不住暴露而讓他擔心便又放下手機開始吃葡萄。

我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身體竟然差到如此地步,眼皮已經無法靠意志來睜開,我剛合眼又被詭異的感覺叫醒,剛要入睡又被自己的擔心喚醒。來回往複,我被自己的身體折騰地筋疲力盡,再看手機已經是晚上十點多。我還是忍不住撥了程陽的電話,這一次他很快就接通了。“小袋鼠,怎麽了?”“程陽,你姥爺怎麽樣了?”我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平時一樣,他緩緩回話:“醫院看不了,漸凍人的病情你應該了解。我一會兒就送他們回去。”“你不要難過,好不好?”我對于他的不幸總是難免心疼,每次聽他軟軟說話我都想要把他抱在懷裏安慰他。“好,你放心吧,沒事的。只不過我感覺自己就像個煞星,每一個剛見到我的親人總是會遭罪。”“你別這麽說自己,你看我遇到你這麽久我照樣不是活得好好的嗎?”“小袋鼠,這不一樣。”他澀澀開口,我知道他說的是事實,我的确不是他的親人。“在我心裏你一直都是我的家人,我從來不覺得你只是一個男朋友這樣的身份。你什麽時候回學校?”“明天就回來,我在家也幫不上忙反倒添亂,我媽和叔叔會照顧他們的。”我心裏算是放下一塊石頭。“這幾天沒有關照到你,我道歉。等我個月休假的時候我就去看你好不好?”我笑着點頭道好,可是我現在就睡不着啊。

權力的游戲被我從第一季放開就沒有停下來,電腦裏面的厮殺吵鬧了一夜,我醒了一夜,燈管亮了一夜。我期盼着黎明的到來,就像小時候父親和母親冷戰的夜晚,我對于白天的期盼一直都沒有改變過,我喜歡白天,我厭惡黑暗。頭快要挨着枕頭的時候被我強行拉起,我靠着牆角閉着眼睛聽着電腦裏面的對白,一會兒又聽不清別人在說什麽,我的夢又開始清晰起來。夢裏各種血腥和追殺還有一直到不了谷底的深淵,我下跌的身體還有不能說話的嘴巴。等我再睜眼的時候,全身已被汗水濕透,我看着四周白色的牆壁只聞自己的心跳,這一下更加不敢睡覺。我摸索出手機在屏幕上敲了一串字又删除了,這樣反反複複倒也消除了一大半的恐懼。

值班醫生是個中年阿姨,她笑嘻嘻的進門卻見我又爬上床一語不發。“今天好點了嗎?”她溫柔地問我,我閉着眼睛東倒西歪的點頭道:“好像更嚴重了。”她讓我揭起衣服給她看看,她看了一眼示意我放下衣服:“才一兩天看不出太大的好轉,你別着急,這個病的周期就是一到兩周,就是你一個人會有點心慌,過幾天就可以出去了。”我閉着眼睛扯起嘴角:“嗯嗯,謝謝您。”她讓我好好待在屋子裏休息,我心想您趕緊走吧,我真的堅持不住了。

我感覺有人看着我,我被自己的想法吓醒,睜眼卻見床邊坐着一個男生。我不禁大叫出聲,待眼睛的聚焦功能重現時才知道那是李青墨。“吓到你了?”他滿臉錯愕的看我,我皺眉嘆氣又倒在枕頭上:“你什麽時候來的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剛來,看你睡着了就沒叫你醒來。給你買了早飯,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他把早飯放在暖氣上又返回坐在床邊。“豈止是沒睡好,壓根就沒睡着。”我咕哝說着也不管自己的形象有多不宜見人。“怎麽回事?”“不敢睡……”說罷我自己不禁笑出聲,想起自己那次在後海狂跑的經歷與現在的自己多少有點出入。“不會吧,沒看出來你這麽膽小。單怎麽不來看你?”我半眯着眼睛下床打算去洗漱,自己這幅樣子對李青墨多少有些不尊重:“他最近特別忙。”“忙?那也不能不管你啊?你都這樣了……”我忽覺頭皮上有些癢便上手撓了一下,不撓不要緊一撓才覺一陣刺痛直至靈魂最深處。我的右手攥成拳頭停滞在半空,咬緊牙關生怕自己會喊疼。心裏已經萬馬奔騰面上只能忍着,生怕自己爆粗口吓走李青墨。

他倒是二話不說就過來扒開我的頭發,我嘶嘶地吸着:“墨哥,小心點。”“怎麽頭皮上全是紅色的斑點?”他驚訝道。“全身都是,幸好我臉上還沒出來,不然真的毀容了……”“給我看看你的胳膊還有腿……”他倒是一點都沒有想到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男女授受不親這些。我也心裏坦蕩便把袖子撸到胳肢窩給他看上面已經結痂的傷處,那些已經潰爛的傷口旁又長出了水包,李青墨皺着眉頭把袖子輕手輕腳地替我放下來。我把褲腳掀起給他看小腿,小腿上的情況和手臂不相上下。李青墨的眼裏閃過一絲疼惜一樣的意味,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去洗漱一下,都臭了。”他走過來看着我什麽也不說,我頗不自在的假笑着:“怎麽了,是不是被我醜得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了?”“梁炎,那天我朋友要你電話號碼我沒有給他。”我噗嗤笑出聲:“為什麽不給啊?為什麽?你是嫌我還不夠慘嗎?追求者這種生物不應該是越多越好嗎?”他被我逗笑半開玩笑道:“我都沒有挖來的牆角,他想都別想。”我沒有細想他話語裏的意思,我知道李青墨就是随口一說,誰當真誰就輸了。

中飯和晚飯都是他送過來,我看着李青墨投入人力的同時還投入財力,我十分愧疚的看着他才遲疑開口:“墨哥,真的感謝。一直以來我都沒有能夠給你什麽幫助,倒是你常常被我拖累,我是不是挺煩人的?”他看着我喝粥過來拿了一塊發糕放在嘴邊咬了一口:“誰說你煩人我弄死他,哈哈。你沒拖累我,你要是在困難的時候想不起我才是做人的失敗吧。你能想起我也算是一種肯定啊……”我蜷着腳靠在牆角裏看他吃東西:“你對女生一向如此體貼嗎?”他哈哈笑出聲:“我對誰都這麽體貼你不知道啊?”我眈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拿了一個小橘子丢在我頭上,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卻不敢抱住頭,他見我确實有些疼又無法緩解的樣子便正了神色:“對不起啊,對不起,我忘了你頭皮上有痘痘。”我呵呵笑出聲:“你別動,讓我緩緩就好了,千萬別動我的痘痘。”他被我逗笑,兩個人在病房裏哈哈笑着,回聲沒有昨天那麽明顯,多了一個人真的是不一樣的感覺。

最害怕的夜晚又來了,我看着手裏的書才記起程陽今天應該回學校了。“你在哪兒?”我笑問。“已經到學校了,一會兒去店裏面。”我聽着耳機裏面呲啦啦的響聲就知道他在換衣服。“家裏都安頓好了嗎?”“嗯,我媽在放心吧。”“你這次去見着宋婉婷和他爸爸了嗎?你怎麽也沒跟我提過?”我真想知道她現在有沒有借着自己的有錢老爸過上我一輩子都奮鬥不來的奢靡生活。“見着了,宋明德除了變得更加有手腕其他一切還跟以前一樣,宋婉婷倒是變化挺大的,正在跟着她新的阿姨學生意上的事情。她跟我說她老爸的大部分資産都在裏面。我想着将來要扳倒宋明德就從他身邊的女人入手。”我聽着電話那端傳來呼呼的聲音,他現在應該騎着摩托車去了店裏吧。“你注意安全,路上別和我說話了。”他應聲挂斷,我看着黑夜又犯起難來。

我知道不應該去麻煩他,也不應該用自己的軟弱去博得他的同情,可是我不能告訴爸媽不能告訴李捷,除了程陽我還能去麻煩誰呢?李青墨只是朋友,我也不能老是麻煩他。“程陽,你在幹嘛?”我又恬不知恥的黏他。“這會兒快忙完了,你怎麽了?今晚沒去自習嗎?”他的聲音暖和的就像烤紅薯的瓤一樣。“沒去,我睡不着,你和我說說話吧。”“好啊,我們視頻好不好?”我笑着挂了電話,當我看到他穿着黑色的圍裙端着咖啡時,我不禁笑出聲:“你好可愛……”他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他不能說話只是那樣看着我笑。我把自己裹在被子裏,他看不到我的病號服。白色的牆壁也和宿舍的一樣,他這麽忙一定不會看出來差異的吧。“你們寝室不是上下鋪嗎?”他忽然出門問我,我才驚覺他的臉色有些嚴肅。“不是啊……”我心虛回答道。“你怎麽看起來不舒服?你沒事吧,小袋鼠?”他不問還好,一問我就憋不住了,所有的小心酸在這一刻被放大,我沒有出息的哭出聲來。“你怎麽了,你別哭啊,小袋鼠,你別哭啊,到底怎麽了?”他焦急的軟聲問道。“我一個人不敢睡……嗚嗚……我好想你……嗚嗚……”我不管不顧的蒙在被子裏大哭,這聲音要是沒有程陽聽着在深夜了真的有些詭異。

矯情的後果就是有人為你犧牲自己的時間。程陽就那樣安慰了我一夜,我知道他的手機可能快要爆炸了,但還是不敢關了視頻。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天亮的時候我只知道手機一點電也沒有了。等我再開機的時候,程陽的電話打了過來:“你起床洗漱,我給你買了早飯,一會兒我們一起吃一點,乖。”我站在床上開始蹦跶,值班醫生見着我跟魔怔了一樣便笑道:“床蹦壞了可是要花錢的。我看看你今天怎麽樣了?”“今天好了,醫生,真的!”我笑着把衣服撩起給中年阿姨看,她笑道:“年輕人就是好,你恢複的挺快的。不過還沒有結痂,你還要在這兒待幾天。不要着急,有同學來看你的時候小心一點,盡量讓一個人來,昨天有幾個女同學來說是你室友,但是我不能讓她們進來,你想人多了容易交叉感染,況且裏面有一兩個沒有得過這個病。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來看看情況。”我笑着點頭送她出門,

也不知道程陽怎麽躲過了看門大爺的監視,他背着書包拎着早飯出現在我面前時,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所有的堅強都是為了等着這個人的柔軟。我生怕自己傳染給他便遠遠的看着他笑,他眼眶紅紅地放下東西便将門反鎖起來。我被他的神色惹得有些難過,我有喜有悲卻不敢靠近他:“你就不怕我傳染給你啊……”“不怕,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你的痛苦我寧願自己全部承擔……”他将我輕輕擁在懷裏,我還是沒有忍住哭出聲來:“好想你,對不起……”“傻梁炎,別哭了,我在這兒呢。別哭了,有我在呢……”他笑着替我擦幹眼淚,我看着他的眼睛就想笑:“好開心!”他摸摸我的頭:“快去洗漱吃飯,我餓了。”我笑着拿了口杯去衛生間,回頭的瞬間才看到李青墨已經行至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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