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考研
不是每一句話都能放在嘴邊,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等待,不是每一個靈魂都扛得住寂寞冷清,也不是每一次心跳都能得到回應。得不到的不強求,得到的也不占有,人生緣起自是欣然接受,緣滅也要坦然揮手。你走我不留,你來我不走,相愛相守怕是一生難求。但願你能耐心一點,我能大度一些,今生不再見,再見你還是我夢裏的少年。
生命中總有人要離開,有些人是為了追求更好的自己,有些人是為了追求更好的別人。沖哥雖然執意不想讓我們送她,但是我知道不會有人喜歡獨自離開,那些說喜歡獨自離開的不過時不想讓人看見自己不喜歡離開的樣子而已。一輩子太長,我們都太喜歡僞裝,有時候這些僞裝不能被所熟之人看破就會産生很多的錯過。我拖着沖哥的一只箱子,沖哥和蛙分別拖着一只,小雞周末回家,沖哥也沒有告訴她自己今天就出發。我們三個站在北門外的冷風裏看朝陽挂在軍都山的後面,落葉被風旋起,瞬間又下落的姿勢為難到了環衛工阿姨。886終于來了,綠色的車廂裏載滿了困頓疲乏的面孔,周六出行的人數依舊不減。整座城市很擁擠,但是我們的心空出了一個小小的角落。沖哥站在過道裏朝我們揮手,看着光點從前向後飛速流過車身,習慣了她在時的努力與吵鬧,剛剛經歷家庭變故的她要去異國他鄉是何等的勇敢與可憐。我和蛙揮手與她作別,看着886轉過街角,我們苦笑着轉身,這樣的離別就好像我們與自己的某個階段告別,不舍卻無奈。
時光就像一個輕車熟路的賊,它偷走青春與勇敢無畏,帶來四季和永無止境的挫敗。葉子落了,秋天将息。深秋的雨寒涼沁骨,我穿過蕭條的園子繞進圖書館的門。路邊賣舊書的小哥今日不在,意料之中的差運氣,買不到政治書意味着我的複習計劃要被打亂一天。十一月中旬,這個時段讓我的記憶恰巧撞上了即将到來的日期。我永遠記得四年前的那一天,我的恥辱和自卑都被喜悅的假象抹掉的那天。我甩甩頭繼續看專業課的書,窗戶裏溜進來幾絲冰涼,我急急關上窗就像心房也會被關上。
日複一日,明日所剩無幾。雪終于在十一月的尾巴上滑落下來,我背着書包穿過依舊滿臉鬥志。一身正氣的國防生時,這熟悉的鏟雪景象讓我駐足許久。以前為什麽沒有注意到這些畫面,看着他們呼出的白氣我心下苦笑,要不了多久我就會離開這裏。自己嫌棄了思念的學校終究奪回了主動權,我變成了被選擇的那一個。程陽的消息來得極少,我給他打電話他也是經常不接。人是擁有精神免疫的生物,當他的冷落已經被我習慣,這種冷落便失去了它一開始作用于我身上的痛苦。當我看着厚厚的書本和自己龜速的進程時,我有些暴躁,怕是複習不完就要考試了吧,心慌和迷茫再次襲來。
當我從教室出來時,已經将近十二點多。看着微博上煽情的故事,我竟然流着眼淚,這是一個悲傷的結局。“神經病!”我把手機丢進書包的側兜裏抹幹眼淚,真是多情。“程陽?”我竟然變得不知道該怎麽說話才能将可愛和個性融為一體,度日如年就是異地戀的狀況。“你聲音怎麽了?”他還是溫暖柔軟的像一團棉花。“沒事啊,你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有事嗎?”我一想起這個故事的過程就難止哭泣,我自己都感覺莫名其妙。“沒事不能打電話給你啊?”他的聲音竟然聽起來有意思惱怒。“能啊,求之不得。”我強迫自己更加開心一些。“嗯,我最近太忙了沒有顧上你,我道歉。”他就像念書本一樣說道。“我也沒有管你啊,不是你一個人的錯。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們就去畢業旅行吧,你答應我的碧海藍天還沒有兌現。”他很輕的笑着,我知道這笑不是發自內心。“梁炎,我身無分文了你還會愛我嗎?”他自嘲道。“搞得好像你很有錢的樣子。”我也嘲笑他。“我的投資血本無歸,餐廳倒了。我這麽沒本事,你還跟着我幹嘛?給不了你一個無憂無慮的家,你愛我幹嘛?”他的聲音就像抽過煙一般沙啞疲乏。“你還有一張好看的臉,程陽,我愛你的皮囊。實話告訴你吧,我能堅持這麽多年還不放棄就是因為你那雙眼睛,你沒錢沒關系啊,我有就好了。”本想挖苦他能緩解一下僵硬冰冷的氣氛,不料電話那端的他又生了幾分抵觸:“你說真的?”“騙你的。”我趕緊改了口徑。“所以,我現在沒有任何可以留住你的資本?”“程陽,你想到哪兒去了?我就是聽着你難過才這麽開玩笑的,你別說風就是雨好不好?餐廳倒了不開了不就行了?你去找一份工作或者再試試不就好了?大不了我養你啊。”他将自己的輕蔑一點都不掩飾的笑出聲:“你可以養我,我也得有臉消受啊。小寶呢?我媽呢?我憑什麽拖累你。現在你也快畢業了,一堆問題等着我們解決,我的錢都砸在裏面了,沒有錢我拿什麽娶你?”“那就不娶了呗。”我将寝室麽吃力地推開将電腦和書包扔在床上繼續安撫他。“你說真的嗎?”他總是領會錯我的意思,我翻着白眼躺在床上,下一秒寝室就陷入黑暗。我低低地咒罵了一聲,真是好當口。“我當然說真的,到時候不結婚,住在一起就行了,如果你覺得兩個人住在一起會鬧騰,那就分開住。同一個城市就行,我沒別的要求。”眼睛幹幹的,我這會兒只想睡一覺以便明日恢複元氣。“梁炎,不可能的。我是你男朋友,我讓你和我名不正言不順的待在一起,我有什麽顏面給叔叔阿姨交代?”“算了,別說了。說一萬句不如我們努力一步,我要洗漱去了,明天要接着複習,我說實話我都不想考了……”本不想把這種情緒蔓延,但是無奈消極會互相傳染,而積極從來不會輕易擴散。“不想考別考了。”程陽冷冷抛來這一句,我的心裏升起一團怒火,這人今天是要來和我吵架嗎?我不想說話只好壓住怒火等自己平息。“我就是随口一說,你什麽态度?”電話兩端靜默了大概有十幾秒的樣子,還是我先忍不住出聲。“怎麽安慰你,你自己不想考了難道我能把你綁到考場上去?”“好了,你別說了。夠了!”我咬牙切齒地将電話挂斷,從今日起你別想再和我有任何瓜葛。反正大家都沒有能力,那還不如分開,湊在一起顯得更悲哀。
生氣是瞬間的事情,等待和好卻是漫長的旅程。我每天拿起手機總是會想着要不要打電話給他,但是一想到自己也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麽便挫敗地放下手機直接去圖書館。沒有經歷他的經歷讓我不能明白他的境遇,因為我不知道創業失敗是怎樣的體驗。那種失敗和無奈是一種模糊不清的概念,我生怕自己說錯倒讓程陽嘲笑我的無知,到時候怕是他不要我了而不是我還保持着記錄領先。今日的陽光總算是露出了真容,我的心木木的,午飯時分的肚子響聲才叫醒了我一直蟄伏的清醒。“梁炎……”接下來就是一串發音并不純正的英文夾雜着我不懂的奇言怪語。“您打錯了。”我作勢要挂電話,他哈哈大笑道:“別介,我一走你就急着友盡,梁火火,有你這樣當朋友的嗎?”久違的聲音被時空損耗了一絲真切,我站在圖書館的臺階上眯眼看着馬路對面的石油大學,那只鋼架的球體在冬陽之下閃着尖利的白光,那個人現在身處異國他鄉,那個人不會再站在銀杏樹下帶我去吃好吃的了。“哈哈,穩定下來了嗎?吃住學習什麽都順利嗎?”我掩住自己波瀾的心,這種微瀾讓我又回到了那些年卑微的感覺,“梁炎你真的是夠了”我在心裏訓斥着自己。“都還好了,這邊的妹子太白了,受不了。我發現還是我大中國的姑娘看着順眼啊,哈哈。”他笑得還是一如既往的放肆純然,我也大笑着卻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怎樣相見才能看起來比較自然。“學霸火,我不不打擾你學習了,想要什麽在Skype上或者直接發郵件給我,我回來的時候給你買。”我笑着道好,心裏溢着惆悵。
十二月将我們趕入死胡同,還剩二十多天就要考試的緊迫感讓我時常熬到十二點。看着教室裏共同奮戰的情侶,我好像已經習慣羨慕別人的溫暖、讨厭自己的孤單。為什麽我和他就要承受這些呢?走廊裏的廣播放着糟糕的鋼琴曲,這個節奏真的讓我想一把扯下這該死的東西。我捂着耳朵将頭埋進用力的臂彎裏,看着眼前黑壓壓的人頭我告訴自己“梁炎,再堅持一會兒……”有時候憑着一腔熱情真的讓人無法堅持到底,沒有底氣沒有測試都讓人陷入恐懼。習慣了被測量被限定,當一項考試變成沒有參考書的海量只是存儲時,我的耐心幾乎消磨殆盡。我擡起頭看着那些伏案疾書的學生又想起了鄧老師的那句話“我覺得你可以大膽嘗試,你很适合搞學術。”好吧,你一旦得到肯定時千萬不能想着放棄,哪怕只有一個人為你鼓勁打氣你都不可以放棄,放棄就意味着你真的只是一個失敗者,一個徹徹底底的弱者。十二點已至,還有人不肯離去,我起身背書包,下一秒心髒又像之前的感覺,我站在原地等着心髒複位,好一會兒我才感覺到呼吸順暢了過來。真是見鬼了,我在心裏唠叨着,沒有朋友就是如此悲哀,想吐槽都只能默默無語。
和解來得太遲了,但是我相信他終會來臨,因為我的死要面子才讓他失了耐心,我知道都怪我,可是我仍然不知道未見面的這幾個月他到底過着怎樣的生活。對于自己所愛的男孩完全陷入不可知的狀态,這讓我懷疑我們兩個這樣究竟是不是真的因為深愛着。雪又落了一場,我又一個人走過擁擠狹小的校園,憲法大道上的雪還未積滿便被清除幹淨,這情景就像我和程陽的愛情,不等盛開已經破敗,建立在精神世界的親近不過是一場以愛為名的烏托邦,假得讓人彷徨。蛙端着口杯站在地上講段子,我看着她繪聲繪色地照搬薛之謙的微博就忍不住擠兌她:“有本事自己寫去,念別人的算什麽英雄好漢。”“就是!”靈醬跟着我笑道。“你懂什麽?這叫為偶像發聲。”“你可千萬別再喜歡老薛了,想想你之前喜歡的那些人,芮成鋼、黃海波、秀才、王學兵……”“啊,別說啦!”蛙捂着自己的胸口哭喪着臉。靈醬穿着小黃鴨拖鞋站在床邊一臉奸笑:“喜歡我們炎亞綸吧!”我和蛙帶着嫌棄的眼神相視一笑:“靈醬,你敢讓她飯炎亞綸,我是服氣的,給你九十九,少給你一分是怕你驕傲。”靈醬旋即又對蛙噘嘴道:“我是讓炮炮喜歡我綸,你走遠一點,慫蛙!”蛙繼續捶自己的胸口:“你這個沒良心的,我從明天起就飯炎亞綸,我不信我的晦氣感染不了他。”接下來的劇情就是一個為了維護偶像而和不法分子大打出手的過程,我笑看她們鬧,沖哥要是在的話她們兩個估計又要被“襲胸”了。夜悄無聲息的近了,面對分岔路口的時間也所剩無幾了,我的大腦裏閃過許多設想的場景,命運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沒有一樣會和你的想象重合在一起。
夢适合醒着做,淚應該少流。努力雖然是成功的前提,但是努力不一定會把你帶到預計的目的地。當寒流再次席卷幹燥冰涼的帝都,我裹着羽絨服一路狂奔回寝室。牙齒咯咯打顫,看着網上已經被搶購一空的賓館我只好坐在床邊感受無計可施的悲涼感。“怎麽了?”蛙出聲詢問。“沒訂到房。”我翻着白眼感受到了來自情侶們深深的惡意。“這個世界裏的情侶們為什麽連聖誕節如此悲壯的日子都要過程情人節?他們就不能改天約嗎?為什麽?為什麽?考試中心就不能定一個正常的日子嗎?有病,這幫人!”我坐在床邊盯着電腦發洩。“你今天才訂房?你有病啊?”蛙出聲罵我。“我以為不會這麽緊張啊,這兩天才發了上個月的工資,我之前哪有錢訂北四環的房子啊?”“不緊張?你一個在北京待了快四年的人竟然沒有這點覺悟,梁炎啊,你叫我說你什麽好呢?不過,你再上網找找,說不定那天有分手的雙身狗呢……”我搖搖頭:“馊主意。”點擊鼠标無果,我只好滿腹冤屈的沉沉睡去,為什麽我要選者一個如此不順的開頭,結果會是什麽樣呢?夢裏我拿到了那紙通知書,當夢再醒來的時候,我滿心驚慌,都說夢是反的,那我是不是就……想到這裏,我躺在被窩裏不想起床,人活着為什麽總要被別人評價?為什麽?意義在哪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