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生離
我愛你是明了的,但你彷佛消失了一樣。我聽着風聲入夜,就像你清淺的吟唱,無聲的雨落在心裏,我以為是你的思念将雲聚在一起。夢裏的殘影是被燭火搖曳出的不可得,你的面容模糊,我的疼痛卻清晰地像是第一次感覺。生生不息的記憶,沒有光澤,落在角落裏的塵埃慢慢活了,時光在嘲笑我的懦弱,你卻不肯再來搭救我。
頂撞了上司還想着彌合裂痕的職場小白真的很有想象力,我坐在沙發上嘲諷着自己。程陽匆匆安慰了我幾句便出門去照看生意,我知道餐廳不能離開他,畢竟那是他自己的事業,初期只能自己親力親為,一絲不茍。
窗外的小雨下得更密了,屋子裏的潮濕夾雜着悶熱,我在地上來回走着,繼續用信息轟炸着無良女主編。經過各種死纏爛打我終于要到了一天的勞務費,看着女編輯發過來的紅包,我整個人以最快的手速領完、果斷拉黑她。心裏罵了一聲賤人,我想她也可能是這麽腹诽我的,無所謂了,我端出電腦繼續找實習。說實話,實習不難找,短期實習才是真的難找!我收到面試短信便換了衣服打算補覺,空閑真是扼殺自我價值的利器啊。看着天花板,我才想到程陽的小餐廳我可是一面都沒有見呢。“我想過來……”我小聲請示,他不帶我去想必是不太願意讓我看到。“你乖乖在家裏待着,外面雨太大,我怕你不認路走錯了。中午想吃什麽,我回來帶上。”聽着電話裏的嘈雜聲,他這會兒應該在後廚忙得颠三倒四吧。“不用了,大袋鼠,你忙吧。”我嘆了一口氣挂掉電話,一個人有自己的一份忙活真是幸福的事情。
急促的敲門聲傳來,我看看窗外的雨還在不停的落,屋子裏的悶熱讓我一身的薄汗,我将濕答答的頭發挽起來打着哈欠問:“誰啊?”“我。”程陽的聲音總是讓我心安。他甩了甩碎發上的水珠,我趕緊拿着毛巾給他擦拭:“你沒帶傘啊?”他點點頭:“走得着急,那顧得上啊。小袋鼠,你還好吧?餓了嗎?”我點點頭:“我還好啊,不太想吃。你着什麽急啊?”“看吧,我就知道你個小壞蛋不吃飯了。你的那脾氣,有點煩心事就拿自己出氣。”他撇撇嘴笑着看我,我見他打開盒子都是我愛吃的,新疆拌面、西瓜、小籠包還有橙子、酸奶……“你那麽忙還回來,店裏生意不做啦?”我滿心愧疚和感動,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他只是一味的給他擦身子。“不做了,我媳婦兒今天不高興,等我媳婦高興了再說。”我不禁莞爾:“我這麽大個人了,你還怕我因為這點破事想不開啊?放心吧,姐姐我自有去處,她哪所破廟還留不住我這個大神。”程陽哈哈大笑:“就是,我媳婦兒最厲害!”話是這麽說,但我知道程陽肯定有不一樣的看法。
天空還是一片朦胧的灰色,屋子裏的黏熱讓我的心緒還是陷在過去不願意放下。他遞給我一份紫米粥笑着看我:“大帥哥陪你吃飯,還不開心啊?”我輕笑着搖頭:“沒有。你怎麽看這件事?”他自然明白我指的是什麽,他一口氣喝完半碗粥:“真話假話?”我沒好氣地笑道:“千萬別怕我會受不住,越真越好,免你無罪!”我把粥也一口氣喝完、将碗重重擲在茶幾上,他笑着:“這陣勢我還是說假話吧。”“錯不在你,但是說實話要是我的話,我可能會換一種處理的方法。”他拿了勺子吃了一口西瓜說道。“繼續……”我将勺子從他手裏拿過自己也來了一勺西瓜。西瓜絕對是這個世界給予夏天的珍貴禮物,它這麽易于得到使得我們都不去想象如果這個世界沒有它會是什麽樣。我笑着聽程陽措辭委婉地分析,還是顧忌我的承受能力,這個人啊,在他懷裏我永遠都長不大吧。
雨勢小了一些,程陽給我查好路線,匆匆交代了幾句又回身親了一下我的嘴巴才離開:“找不到路就打車回來,別心疼錢。”我點點頭,他下樓的聲音就像剛來敲門時一樣急促。我重新穿好衣服一路奔向面試地點。忽略了男面試官稍有猥瑣的眼神打量我,面試過程還算順利。我很難得的在公交車上迷糊了過去,睜眼時我才發現自己在去的路上又走了一次,打電話給程陽,他哭笑不得:“小袋鼠,那是環行車,你這下到終點站趕緊下來,你呀……”我被狠狠地鄙視了一把,我擦了擦額角的冷汗,佩服自己的愚蠢。
晚飯時分,晴空終于怒放,萬裏暮雲披着霞光聚在西邊的蔚藍下,彩虹一瞬即逝。程陽和我哼着小曲,廚房的吵鬧裏彌漫着濃厚的溫馨。我把洗好的蔬菜遞過去,他笑着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小袋鼠好棒,洗菜都洗得這麽幹淨!”我笑着抱住他一通亂啃,也不管他是真的誇獎還是為了活躍氣氛。兩個人黏在一起,我就像一只樹袋熊一樣挂在程陽身上,他也寵溺着抱怨幾句我太瘦了還需要多吃飯,随我胡鬧。“要不要去看看阿姨啊?”我又試探着問,他摸摸我的長發:“不用了,你好好适應工作,等穩定了我帶你去。”我嘟着嘴撒嬌:“适應工作和看阿姨之間沒什麽沖突吧?”他笑着将水果塊放至我嘴邊:“周末帶你去,好不好?”我點點頭,心裏有點不知所以,程陽的決定從來沒有這麽随意過。
第二天自然是精心打扮,出門上班的規律生活。中午休息,新建的科技發展大廈周邊并沒有什麽可以吃飯的地方,有車的同事便載着我們去了稍遠一點的車管所附近。我見餐廳裏人熙熙攘攘亂七八糟,頓時不想吃性價比極低的飯菜。端了一份路邊攤的涼皮進門,開車的同事倒是悄聲問我:“老板給你實習一個月開多少?”“一千底薪,外加補助,他說一個月下來能有兩千。”我如實相告,他笑着搖搖頭:“這個騙子!”我瞪大眼睛,這位大哥從昨天到現在為止,對我說話還挺實在友好的,這怎麽突然罵我騙子呢?“小梁啊,你最好明天問清楚,管財務和人力的,到底多少錢再決定要不要留下來幹完這一個月。小老板的那些說辭都是幌子,你小心被騙,最後血本無歸。”我點點頭:“多謝小陳哥,真的謝謝。”旁邊坐着的姐姐也拍拍我的肩膀:“出門在外,要多留個心眼。醜話說在前頭,自己少吃虧。我當初也是被小老板騙的,工資根本就沒有他說的那麽高。”我斯斯文文地咽下口味奇怪的涼皮,心下泛起失望。
程陽睡在床上,我窩在沙發上,他好像累的厲害,躺下之後呼吸沉重了片刻。我一直睡不着,腦子裏忽然竄過母親的臉,她老人家不想讓我離開,這些天的不順利難道是媽媽所希望的嗎?我甩甩頭,第二天卻是沒有再坐錯車。程陽知道我昨天午飯沒有吃好,便給我裝了一堆吃的,我笑着看他給我收拾包包,過去抱住他的後腰就是各種膩歪。“好了,再纏着我就要遲到了。”他笑嗔,轉身抱住我就是一個綿長的吻。“好了,快去吧,晚上回來就可以好好地享受……”程陽還是沒有放棄“算計”我的周末夜晚,我笑着拿了包便在他的奸邪笑容裏離開。
女財務抱着自己的孩子在我們面前晃來晃去,我十分厭煩掙脫她胳膊的小孩,這孩子有雙翅膀就可以上天了,我皺眉差點說出“有沒有人管管”的句子。忍……我吹吹自己額前不安分的發絲,大老板卻開始大聲斥責美工。那姑娘一頭短發,圓框眼鏡,穿得簡單舒适,卻也是一副我們這個年紀的青春模樣。我驚訝于大老板的河東獅吼,這人怎麽看起來一點道理都沒有的亂罵一通呢?我生平第一次見到這樣訓話毫無技術含量的上司,易怒的就像一只史前動物。那姑娘眼裏泛着淚花,我內心十分不忍。大老板終于停下了雷聲雨點,那姑娘拿着剛出的旅游畫冊小樣一語不發地坐下。“神經病!”我以為她就這麽翻篇了,結果她丢下這句話又開始捯饬電腦了。“腦殘!”小陳哥對着大老板離開的地方送上一句精準評價。我看這陣勢,要是一個月真的一千塊還有這種上司,這錢我還真的要考慮一下掙不掙。
女財務的那個神情搞得就像誰欠着她錢一樣,趾高氣昂出了一副性冷淡的模樣。“一個月我只能給你一千,沒有補助!”我呵呵一笑:“您确定嗎?”“您如果像小陳一樣能夠獨立采訪成稿,我就給你開他的工資。小陳人家幹這個都五六年了,你要是幹了五六年我也沒有任何不給你開高工資的理由。”她坐在轉椅上打量我,我笑道:“幹了五六年也不會留在這兒吧?”私人企業就是這麽變态,壓榨人的理由真是稀奇古怪,好歹像國企一樣搞得正式一點嘛。我想都沒想,拎着包包就道別了編輯部的幾位短期同事,小陳哥一看就是那種溫暖敦厚的性格:“小梁,一千塊都有可能你拿不到。短期實習你确實不劃算,別想太多,另謀高就吧。”我點點頭:“謝謝小陳哥。”經過小姐姐的普及,我才知道那肥膩蠢暴的大老板還幹過拖欠員工工資并拉黑、污蔑她的事兒。
大樓裏的空調吹得十分平緩,屋外的太陽毒辣地就像第一天上任一樣。我坐上座位硌得屁股生疼的521路,心情就像眼睛裏的一切景象有些模糊不清。給家裏打完電話,父親也是極力支持我回家,母親更不用說了,她很開心我“覺悟”了。給程陽發過去信息,他字裏行間都透露着自己的不開心。“我恨你,梁炎。”我看着這句話也不知道他為什麽不試着理解我。“你要是不想我回家,我來你餐廳當服務員,可以嗎?”我拍着腦門發過去,這才想起還有這個去處。“不可以,我怎麽可能讓你去幹這個?”我也是無語望天:“職業無貴賤,你這人都什麽年代了還這麽頑固?”他只回了我一句便不再有下文:“我媳婦我舍不得。”我重重嘆了一口氣,午後的太陽照射到臉上一點都不軟萌。
屋子裏空空如也,我頹廢地躺進沙發的懷抱裏,人生艱難啊。看着昨天沒吃完的半分西瓜,我吃了一口立馬吐出來,酸了……“你什麽時候回來啊?”我發信息問程陽,他就像三歲小孩兒發着脾氣:“你都不要我了,回來幹嘛?”我搖搖頭,程陽這孩子一旦較真起來真的很難搞啊。窗外的餘光照進廚房,我拿着菜刀絕望地自己動手做飯。一個人吃飯的感覺一點都不好,我給自己一個微笑看了看窗外,天色慢慢地暗了,歸人卻毫無蹤影。沒有程陽,我感覺到了這座城市對我的抗拒。不知不覺眼淚掉下來,原來我還沒有強大到規避別人的輕視,甚至是侮辱。看來,去讀研究生或許是對的決定。等哥再修煉三年,來滅了你們這些無知刁民。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重整旗鼓不難,難的是在毫無希望的情況下重整旗鼓,有時候看起來就像癡人說夢,但是不死總會出頭的,我把餐盤裏的肉汁倒進自己的面裏,大口扒拉。
天是真的黑了,當我以為程陽的敲門聲再也不會響起的時候,他還是來了。我五味雜陳地打開,不知道是以開心還是悲傷的面孔對他。這房子也就是這幾天才租下來的吧,我走了他又要麻煩。我理解他的不快,就像他以前來看我說要待四天的時候只留了一天便急急離開一樣。“吃了嗎?心慌嗎?”他将手中的吃食放在茶幾上,我搖搖頭将他抱住:“對不起……”他不說話,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有些低沉,我知道他還是不開心。“沒什麽對不起的,你不能為我留下很正常……你從來就不是一個會為誰慢下腳步的人,我明白。”不知為何他說得我有些難過,屋子裏沒有開燈,我心煩的時候不想開燈。“我沒有為你慢下腳步嗎?”我自說自話,他輕輕板正我的身體:“一會兒好好休息,明天早上還要坐車回家呢。”“我不走……”我幾乎是哭着說出這幾個字的,說出口的那一刻我真想扇自己一耳光,有了媳婦忘了娘說的可不就是我這種敗類嗎?“你遲早都要走的,口是心非。”他倒是清醒理智。“能多留一會兒就多留一會兒……”我坐在沙發上抹淚,我看不到自己的未來,這讓我很惶恐。程陽有自己的事業,不大但是有得奔波。我周邊的同學也都各有各的方向,我就像失去了航向的小船在風浪滔天裏毫無回天之力。他終是心軟了過來坐在我身邊:“你給我留了飯菜怎麽不告訴我?”我這才記起自己做了兩個人的飯:“都涼了,你別吃了,我做的不好。”他開了臺燈笑看着我:“別哭了,老是哭,你也不怕眼淚流幹了以後沒有足夠洗眼睛的量了。”我看着他纖長密集的睫毛一閃一閃,他的面容在柔光中顯得更立體英氣。“你好好看……”我情不自禁的誇他,他忍不住大笑:“這個時候還花癡我,你真的是個色狼。”我氣得輕捶他:“□□你一個,不行啊?”他倒是沒有在争辯。“嗯,你做飯還挺好吃的。”我撇撇嘴:“你就哄我吧,這要是算好吃,你的餐廳的主廚真得換換了……”他倒是很懂得氛圍:“你做的,哪怕是□□都好吃。”我親了一下他的薄唇,雖然上面站着油水,但是這一點不妨礙我品嘗他的美味。有些煩惱找不到出口,那就用別的情感來驅逐吧,我閉上眼睛終是被風浪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