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相認

阿染到底是湘君教出來的，當那一旨冊封的陰謀擺在面前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活不長了……

依着阿梧的性子，若是她不死阿染必當要挾他一輩子！她可憐的阿梧已然為他失去了那麽多，她怎麽忍心教他後半生永堕阿鼻？

湘君舍不得對阿染動手，那是曾經讓她有過母親感受的孩子啊！那麽，便讓她用自己的命去換取阿梧的自由吧！

“阿染。”湘君有些痛苦地笑着，她知道阿染馬上就要來了，她知道自己最後拿命去換的承諾阿染一定會答應，只是忽然好想再見見阿梧呀！

浴池外面似乎一片混亂，可湘君知道那些人進不來，慢慢地，她閉上眼睛，流血的手腕慢慢滑進水面之下，只是似乎并沒有想象中那麽疼啊？

“夫人！”這是阿梧的聲音？！湘君有些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那樣熟悉的腳步聲讓她更加确信！是阿梧！是阿梧……

一道破門的聲響，又是一片侍女的驚叫，夾雜在這片混亂中的是急急忙忙的腳步聲，可是那串腳步卻忽然停了！湘君似乎聽出了幾分猶豫，怎麽了呢？

在一片溫熱中湘君慢慢恢複了幾絲意識，殷紅的血線緩緩地從破裂的手腕處輕輕蕩蕩飄湧上來，源源不斷的血腥氣嗆得她更加精神了起來——是了，阿梧那小子古板極了，浴池裏的她同浴池外的他怎麽可能相見？可她卻又實在沒有起身的氣力了，她或許注定此生沒有做母親的福分吧？

“阿梧，是你來了吧？”湘君氣息微弱地喃喃着，“忽然好想見你，你有沒有長高呢？呵呵，是我忘了，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阿梧，我忽然好想……”

“斯——拉！”浴池外的簾子突然撕裂了開來，湘君如願地見到了扯着紗帳跪在地上隐隐發顫的阿梧。

“母親！”阿梧攥着帳子低首淚流滿面，他聞得到空氣中的血腥味，也聽見了娘親虛弱的呢喃，可他不能擡頭！他不能！

“啊！”湘君震驚地吸了一口涼氣，看着那個埋頭哭泣的孩子，她忽然就明白了！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我早該想到的，這世上又有什麽能讓你束手束腳？若非你我淵源頗深，你又怎麽可能一次次為我忍受苛責？阿梧，我的孩子。”湘君不忍地看向了阿梧，有些話卻是再也說不出來了。

“湘夫人！”匆匆趕來的尹溯染同樣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看見那一縷縷細細長長的鮮血在水中妖豔地搖曳，袅袅的白色霧氣中蕩開了一陣陣血腥的味道，透明的水漸漸變成透明的紅……

“湘夫人！”尹溯染本想去池中撈起面若金紙的湘夫人，不想跪倒在一旁的阿梧卻是猛地擋在了中間，喝道：“沒用的！”

尹溯染從未想過會見到哭得如此梨花帶雨的阿梧，他也從未發現阿梧眉眼間的柔和同湘夫人竟是這般相似！

“沒用了……”阿梧猛地再次跌倒在地，嗚咽着在地上抓起了道道血痕，可他卻又不得不忍住轉身的沖動，不敢看，更不敢有所作為！

“啪！”尹溯染再也忍不住，狠狠地給了阿梧一記耳光，不想阿梧躲都沒躲，臉上迅速浮起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阿梧！”湘君驚叫了一聲，不想尹溯染卻是迅雷不及掩耳地抓過紗帳，撈起她迅速地裹了兩圈，然後抱到了阿梧的身前。

果然不出所料，阿梧哭着喊了一聲“母親”然後眼淚再也止不住了，倒叫尹溯染有些不知所措。

“阿梧……”湘君滿眼不舍地看着阿梧面上浮起的紅痕，“娘……娘……”

阿梧微微一怔，尹溯染偏過頭來無奈地提醒道：“叫‘娘親’！”

“娘，娘親！”阿梧嗚咽着喊道，然後咽下了唇齒間苦澀的鹹腥，“娘親不要再扔下阿梧，好不好？娘親！”

“阿染。”湘君忽然偏過頭來，淚眼朦胧地看向了尹溯染，“梧，梧……”

尹溯染抓住了湘君的手，有些歉疚地對上了她的眸子，“阿染日後不會再為難他，孤并不知……”

尹溯染的話終究被阿梧那一聲痛徹心扉的“娘！”給打斷，不知怎地，他似乎同樣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也有了從未有過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