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江臨喝完自己那一大杯奶茶,滿足地打了個嗝,道:“老秦,你這兩天是良心發現了麽?對我們幾個這麽好?每次晚上來都給我們帶奶茶。不過老喝奶茶也沒意思,明天我想喝星巴克的星冰樂。”
秦墨幹笑一聲:“人不大夢挺大,你就慢慢想吧。”頓了下又道,“我公寓門口正好新開了家奶茶店,我也就是出門時順手買了幾次,既然你覺得沒意思,明天開始沒有了。”
“哎別啊!”江臨哀嚎,“有意思特別有意思。”
秦墨道:“合着你還想我天天給你帶?”
“你不是順手麽?”
“以後不順了。”
江臨立馬像打蔫的茄子,瘦長的身子歪歪扭扭窩在椅子裏唉聲嘆氣。
秦墨看了看他,又瞅了眼旁邊已經開始幹活的葉玫,清了下嗓子,道:“來了新夥伴後,我們好像還沒聚過。這樣吧,大家先幹活兒,幹到十點咱們就收工,我請大家出去吃夜宵。”
“好嘞。”江臨一聽,立刻又跟打了雞血一樣,坐正身體。
十月末已經很有些涼了,但并不影響西門外美食一條街的熱鬧。
幾個人去的胖哥燒烤,這個點人還座無虛席,好在運氣還不錯,剛去就有一桌吃完結賬。
秦墨大喇喇坐下,将菜單往江臨面前一丢,道:“點菜是臨哥的專業。”
江臨笑嘻嘻拿起菜單,不忘先問葉玫:“你喜歡吃什麽?我先給你點。”
葉玫道:“我都可以,你随便點。”
“那我點啦。”江臨手指在菜單一溜排滑下,兩眼冒光對服務員道,“這些葷的,一樣十串,茄子四個,其他素的一樣十串。”
這點菜手法果真是快準狠,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服務員看着他點的兩百多串,有些不确定地問:“你們就四位嗎?”
江臨點頭,擺擺手道:“先這麽多吧,不夠回頭我再讓你加。”
服務員:“……”
他們家串兒分量足,十個羊肉串就能吃飽肚子的那種。
江臨又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再來四瓶啤酒。”
秦墨聞言,轉頭随問身旁的女孩:“你喝啤酒嗎?”
葉玫道:“我要一杯酸梅湯就行。”
秦墨對服務員道:“一杯酸梅湯。”
放下菜單,江臨摩拳擦掌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活像掉進米缸的老鼠。
林凱風看向葉玫,笑道:“待會兒讓你見識見識我們臨哥的才藝表演,一人幹掉一百串。”
江臨嗨了一聲:“瞧不起誰呢?我最高記錄是一百五十串。”
葉玫失笑。
秦墨餘光瞥到她笑,也不禁勾了勾嘴角,沖林凱風道:“你也別笑臨哥,你自己每次也跟餓狼撲食差不多。”說着,頭轉向葉玫,“我跟你說,你有點心理準備,待會兒別被這倆王八蛋給吓到了,我每次出來跟他們吃東西,都坐得遠遠的,怕丢人。”
林凱風哈哈大笑:“你自己丢人的事還少?上回喝醉酒,你抱着電線杆子狂親的經典場景,我可是全程拍下的。”
江臨用力點頭,掏出手機,道:“對對對,我手機也有,葉玫我給你看。”
他們坐的是一張小方桌,葉玫和江臨對着。不等他手機從空中遞到她面前,已經被一只修長的手半路攔截,一把奪了過去。
秦少爺虛張聲勢怒道:“你們倆還想不想我買單了?”
葉玫歪頭似笑非笑瞥他,她此時沒戴眼鏡,雖然還是素面朝天,但夜燈下那張白皙的臉,因為有了笑容,比起平日的寡淡,變得生動了許多。
秦墨清清喉嚨道:“別理這倆王八蛋,吃我喝我的還損我,一點人性都沒有。”
林凱風大笑:“不是老秦,你怎麽回事?那視頻之前我發到我們同學群裏,你不是還挺得意,讓大家欣賞你醉酒後獨一無二的英俊潇灑麽?現在給葉玫欣賞一下怎麽了?”
葉玫順着他的話,笑說:“對啊,欣賞一下怎麽了?”
秦墨将手機丢回江臨的懷中,有些刻意地清了下嗓子,道:“醉酒有什麽好欣賞的,別聽他胡說八道。”說着,欲蓋彌彰一般轉移話題。
這事已經久遠,林凱風和江臨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沒有非要找出來給葉玫看,被秦墨往別的話題一扯就忘了。
葉玫自然沒能如願欣賞到院草醉酒後的潇灑。
烤串陸續上來。
秦墨果然沒騙人,江臨和林凱風倆貨,真跟餓牢裏放出來一樣,埋頭就是一頓餓狼撲食。
相比之下,秦少爺漫不經心的斯文吃相,在市井煙火之地,被他生生弄出了一股矜貴優雅。
至于葉玫,因為沒這麽晚吃東西的習慣,也就是象征性吃點。
“咦?這不是我秦墨哥嗎?”兩個斯文人正饒有興趣地欣賞兩只餓狼的戰鬥力,忽然一道聲音傳來。
葉玫轉頭一看,只見秦墨身後站了個一身嘻哈打扮的紅毛男生,雙手搭在他肩膀跟他打招呼。
男生身後跟着四五個男女,都跟他差不多的另類打扮。
這附近都是高校,這個時候還優哉游哉在外吃夜宵的,也多是學生。這幾個人看着都是十幾二十來歲的樣子,想必也是附近的大學生。
當然,學生也分很多種。
秦墨朝人睨了眼,不耐煩道:“一邊去,你爺爺我今晚沒空搭理你。”
男生讪讪松開手,招呼着同伴在旁邊一張剛剛空出的圓桌坐下。
這幾個人一落座,旁邊頓時熱鬧起來。幾個人說話聲音忒大,各種粗口夾雜其中,十分影響當代大學生形象。
原本心情不錯的秦少爺,臉色以肉眼可見的變化,漸漸變得不耐煩。
而那一桌子男女幾瓶啤酒下肚,愈發肆無忌憚,光是聒噪一點不打緊,還在擁擠狹小的座位間打鬧起來。
剛剛那紅毛男生恰好就坐在秦墨背後,也不知一桌人聊到什麽,他握着半瓶酒,跟只猴子一樣從椅子上跳起來,因為動作太大,直接撞在了秦墨的椅背。
秦墨本就嫌他們太吵,被碰了一下,回頭不客氣地推人一把,沒好氣道:“**崽子看着點!”
“不好意思啊哥。”
“誰是你哥?別特麽亂叫!”
男孩笑嘻嘻退回去坐下,然而沒過多久,又跟椅子長了針一樣,站起來跟人拍桌子打鬧,笑着往後蹦了幾步,這回倒是沒撞到秦墨,卻撞上了葉玫。
因為動作頗大,要不是葉玫眼明手快及時将手中的酸梅湯放在桌上,只怕這半杯飲料,要光榮灑落在她身上。
男生來得快去得也快,仿佛沒發覺自己撞了人一般,又直接跳回去。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坐下,秦墨已經霍然起身,拉開自己的椅子,伸出長腿往後一踹。
砰的一聲,紅毛男生身下那張椅子應聲翻倒在地。
“哥,你幹嗎呢?”紅毛被他這舉動吓了一跳,讪讪道。
“哥你個頭,撞了人不道歉的啊?!”
他天生一張不太好惹的臉,此刻渾身戾氣,還真是挺吓人。兩桌人頓時都鴉雀無聲,七八雙眼睛,齊齊看向兩人,連塞了滿嘴食物的江臨,都停止咀嚼。
葉玫默默地看着秦墨。她想起蕭雨關于秦院草挺渾的評價。
他确實挺渾的,是那種沒有經過挫折,所以無所畏懼的不可一世。
被這麽多雙眼睛看着,紅毛自是覺得顏面掃盡,可面前是他惹不起的人,只能壓下怒氣,嬉皮笑臉道:“哥,不會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吧?那真是不好意思,你一下換了口味我沒看出來。”說着轉頭看向葉玫,“嫂子對不起啊,剛我沒注意,我道歉我道歉。”
葉玫:“……”
她默默轉頭,無語地喝了口冰涼的酸梅湯。
秦墨這回是真怒了,一把薅過紅毛的衣襟:“胡說八道什麽呢!你長着嘴巴是用來吃屎的嗎?”
紅毛在他這群夥伴中,也是個衆星捧月的人物,這下面子丢到太平洋,再也忍不住,垮下臉道:“秦墨,你別他媽欺人太甚,我是看你比我大幾歲,才給你點面子,你他媽真以為你自己很牛逼?”
秦墨勾起嘴角,冷冷一笑,手上一個用力,直接将人上半身掼在圓桌上,單手壓着那個紅毛腦袋,哂笑道:“你爺爺我不牛逼誰牛逼?”
紅毛掙脫半天也沒成功,倒是一張臉漲得跟那頭紅毛一樣紅。他的幾個同伴想上來,聽到秦墨的名字,一時又有點拿不定主意。
好在秦少爺并沒有太為難人,很快就松開了手,道:“**崽子別特麽在這裏丢人現眼,趕緊滾開。”
紅毛氣得雙眼通紅,但到底沒說什麽,招呼着同伴正要呼啦啦離去。又被秦墨叫住:“不結賬的啊?”
紅毛又只得悻悻然回頭叫來服務員掃碼結了賬,才再次離開。
秦少爺顯然是當慣了焦點,鬧了這一出動靜,卻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施施然坐回自己的椅子。
他看了眼面色無常葉玫,道:“剛剛那小鬼的話,別放在心上。”
葉玫淡淡道:“哦,我沒注意他說了什麽。”
“……”
秦墨清了下嗓子:“這種小屁孩是欠教訓,仗着家裏有點錢,整天作威作福的,看着就煩。”
林凱風笑問:“老秦,剛剛那小子看着挺拽的,怎麽這麽怕你?”
秦墨不屑道:“他當然怕我,他家生意還指望我家呢。”
林凱風讪讪地笑。
打擾了,有錢人的世界我們屁民不懂。
葉玫喝了口飲料,冷不丁道:“那你不也跟他一樣,是仗勢欺人?”
秦墨眉頭一蹙,轉頭頗有幾分不滿地看向她:“……”
林凱風忙嬉皮笑臉打圓場:“那怎麽能一樣?雖然我們老秦也是富二代,但絕對是個團結有愛的好青年,從來不會欺軟怕硬作威作福。”頓了頓,又壞笑着補充一句,“他也就是女朋友和車子換得勤了點。”
秦墨臉一黑,拿起一根雞翅怼進他嘴裏:“吃的還堵不住你嘴。”
然後又轉頭看向葉玫。
葉玫輕飄飄斜睨了他一眼,又不着痕跡地移開,點頭淡聲道:“嗯,那确實不大一樣。”
秦墨臉色稍緩,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了聲,一手撐着頭,一手随意撥弄着桌上的燒烤簽,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歪頭似笑非笑看着她,道:“哎我說同學,你是不是一直都這麽拽的?”
葉玫咬了口烤串,頗有些無辜道:“我拽嗎?”
“你自己沒感覺?”
葉玫搖頭:“沒感覺。”
江臨包着鼓鼓一嘴食物,點頭附和:“我也沒感覺,葉玫都能稱得上拽,老秦你恐怕已經上天了!”
秦墨:“……”
林凱風笑得樂不可支:“我附議,老秦你是不是見葉玫不像其他女生,看到你就兩眼放光恨不得撲上來,便覺得她拽?你還能再自戀點嗎?”
秦墨臉再次一黑:“滾犢子!”
要不是這貨跟他認識超過八年,他覺得自己可能已經将人就地裁決。
真他媽交友不慎!
他狠狠瞪了眼兩個吃他的還不跟他一條心的貨,又斜了眼神色如常的葉玫。
夜燈下那張素淡的臉,看起來确實是有幾分平靜溫和的味道。
他不禁在心中自我懷疑地嘀咕,莫非真只是他的錯覺?
作者有話要說:
狗子,你不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