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頓夜宵雖然不會讓幾個人的關系有質的變化,但葉玫和實驗室的其他人,關系也确實更進了一步。
其他人顯然也包括了秦墨。
恢複單身的秦少爺,幾乎白天晚上都待在實驗室。
葉玫見他的機會也就更多了。
當然,因為是在工作,他們仍舊交流不多。
但她能感覺到,秦墨和她說話的語氣,不知不覺随意許多,也時不時會開點無傷大雅的玩笑,沒了當初她剛剛進來時的不屑和冷淡。
這天晚上,四個人正在專心幹活。忽然響起敲門聲。
林凱風道:“誰啊?”
“秦墨在嗎?”是一道輕柔的女聲,葉玫很熟悉。
秦墨當然也不陌生,他聽到這聲音,惱火地啐了一聲,不耐煩地起身,重重打開門走到外面,又随手将門阖上。
除了葉玫,林凱風也猜出了來人是誰,低低對其他兩人噓了聲,一臉壞笑低聲道:“老秦桃花債找上門了!這回這金融系美女還真不是一般難纏。”
秦墨也沒料到趙婷這麽難纏。
他怒氣沖沖将人拉到走廊盡頭,黑着臉問道:“你怎麽上來的?”
趙婷道:“你不用管我怎麽上來的,我有話對你說。”
“你有完沒完?這樣糾纏有意思嗎?”秦墨從頭到腳都寫着不耐煩,仿佛一句話都不想和面前的女人多說。
趙婷抓住他的手臂,道:“秦墨,你不能這麽對我!”
秦墨哂笑一聲:“那我應該怎麽對你?是不是要娶你才行啊?”
趙婷雙眼泛紅,眼淚止不住往下淌,聲音也開始哽咽:“既然你只是玩玩,當初為什麽要招我?我為了你和鐘揚分手,不管不顧和你在一起。你怎麽能這麽對我?”
秦墨将她的手扒開,聲音裏越發有不加掩飾的譏诮:“別弄得自己是好像被渣男騙了感情的小白花一樣,我是什麽樣的人,你又不是不清楚,一開始我就跟你說好合則聚不合則散,誰提出分手都不能糾纏,你滿口答應,我才跟你在一起,現在才多久你就反悔?”
不得不說秦少爺這套前後自洽的渣男邏輯,讓人牙癢癢又難以反駁。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了,你跟前男友分手,和我在一起,是為了什麽?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不說破是給你留點面子。你既然是賭徒心态,願賭服輸這個道理不懂麽?”
趙婷睜大一雙紅通通的眼睛,驚愕般看向他:“你什麽意思?你以為我跟你在一起,是因為看重你家裏有錢有背景麽?”
秦墨冷笑:“是不是你自己應該最清楚。”
雖然自己那點心思被毫不留情地戳穿,但趙婷絕不承認。
打着愛情的名義糾纏,總比虛榮拜金要名正言順。
然而秦墨語氣中赤/裸/裸的鄙薄,還是讓她有種被人扒光衣服的狼狽不堪。
她也清楚在這個男人面前,所有的糾纏示弱讨好全部無濟于事,他對自己不僅沒有半點不舍,甚至還有着毫不掩飾的鄙夷。
可真是一個薄情冷漠的男人。
趙婷從來沒有被男人如此輕視過,她知道無法挽回這個人,卻始終不甘心,幾乎是帶着恨意,咬牙切齒道:“秦墨,你這麽不尊重人,你會後悔的。”
秦墨冷冷道:“我的字典裏從來沒後悔兩個字。”
趙婷道:“那我們走着瞧,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秦墨仿佛聽笑話般,哂笑了兩聲,道:“行,我等着你不讓我好過。”
趙婷哼了一聲,轉身怒氣沖沖離去。
秦墨心情也好不到哪裏去,好好一個夜晚,被個煩人的女人攪和,他恨不得找人打上一架。
剛剛他說了句大話,他的字典裏還是有後悔兩個字的。
他現在就有點後悔,後悔當初争強好勝,和趙婷攪在一起。
沒想到是沾了塊牛皮糖,甩都甩不掉,堪稱秦少爺浪蕩生涯中的一次滑鐵盧。
“老秦,怎麽人都找上來了?這回真翻車了?”見他黑着臉進屋,林凱風不怕死地打趣問。
秦墨搖搖頭:“我算是見識了,還有這麽能死纏爛打的女人!”
林凱風道:“我就說你萬花叢中過,遲早要翻車。”
秦墨瞪了他一眼,有些煩躁地重重往椅背一靠,目光落在戴着耳機,正對着電腦認真敲代碼的女孩側臉,心裏頭的煩躁愈發控制不住亂竄,幹脆起身提起背包道:“我先撤了,你們繼續。”
等人一走,林凱風搖頭晃腦道:“老秦渣是渣了點,但從來不騙人,誰都知道他是個三分鐘熱度的渣男,跟人好之前說得清清楚楚,所以每次都能好聚好散,頂多是背後罵他兩句就算了。這回怎麽就遇到個糾纏不清的,那女孩兒我看也是個大美女,咋就這麽拎不清?對了……”他轉頭問葉玫,“她不是你室友麽?怎麽回事?”
葉玫拿下耳機,搖頭淡聲道:“不清楚,她很少住宿舍,我們不熟。”
“也是,上回還偷用你手機騙老秦見面。不過話說回來,我到現在都沒想通,當時老秦怎麽就會上當的,竟然屁颠屁颠跑去咖啡館赴約,想起來就覺得好笑。是不是啊葉玫?”
葉玫笑着搖搖頭,還真有點好笑。
回到宿舍,趙婷也在。
因為上次的不歡而散,兩人這個照面打得十分的不尴不尬。
好半晌,還是趙婷先讪讪開口:“上次的事,不好意思,是我說話過分了。”
葉玫:“沒事,我沒放在心上。”
“哦。”
之後就再也無話。
這微妙的安靜,讓蕭雨也不好意思開口說話。
于是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這個宿舍只有噼噼啪啪洗漱的聲音,等到葉玫和蕭雨爬上床,宿舍更是陷入詭異的沉默。
趙婷一直沒離開,主動關了燈,然後就坐在自己座位上,拿着手機不知道在幹什麽。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起身,卻不是出門,而是去了衛生間。
床上的兩人還沒睡着,聽到衛生間裏啪啦作響,與葉玫頭對着頭的蕭雨,伸手越到她那邊,推推她的肩膀,低聲道:“我怎麽覺得她今兒不太對勁啊!”
葉玫沉默了片刻,道:“你下去看看吧!”
“嗯。”
蕭雨爬下床,趿着拖鞋,摸去陽臺的衛生間。
“你瘋了嗎?趕緊吐出來!”片刻後,蕭雨驚慌失措的尖叫從陽臺裏傳來,又大聲叫葉玫的名字,“不好了!趙婷吞了一把安眠藥。”
葉玫心裏一驚,猛得從床上坐起身,抓着床欄杆,兩下跳在地上,鞋子都沒穿,随手拿了一把勺子,跑進衛生間:“怎麽回事?”
趙婷正被蕭雨壓在盥洗池,讓她嘔吐,見她進來,驚慌失措回道:“她吃了一把安眠藥。”
葉玫把勺子遞給她:“用勺子抵舌根給她催吐,我打電話叫車。”
吓得魂飛魄散的蕭雨,趕緊接過勺子,手忙腳亂往趙婷嘴巴裏戳。
葉玫回到屋內,拿手機叫了出租車,又倒了一杯熱水,鑽回衛生間,拉起趙婷就朝她猛灌。
趙婷難受地推她,但愣是沒推動,生生被灌了大半杯,邊咳嗽邊道:“你們別管我!別管我!”
葉玫将杯子丢在一旁,朝蕭雨道:“車應該快到了,我們趕緊扶她下樓。”
兩個人到底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都很慌張,也來不及換衣服,只在睡衣外随意套了外套,便一人一邊攙扶着趙婷出門。
趙婷一直在掙紮,但不知是藥物起了效果,還是她這掙紮原本就只是做做樣子,總之那點力氣,實在是可以忽略不計。
學校附屬醫院與校區隔得不遠,不到十分鐘,出租車就載着三人到了醫院門口。
這時候趙婷吞下的藥片,是真的起了作用,下車時,她已經昏昏沉沉,幾乎站不穩,兩個女孩好容易才将她拖進去。
然而在被推進急診洗胃室時,她忽然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微微坐起身,一把抓住葉玫的手,喘息道:“幫我叫秦墨過來!”
說完這句話,又重重倒下去。
葉玫怔怔地看着洗胃室的門阖上,終于還是拿出手機,點開秦墨的微信,簡短編輯了一條發過去:趙婷吞了安眠藥,我和室友正送她去附屬醫院洗胃,她讓我叫你過來。
發完之後,她盯着手機好幾分鐘,才收到對方回複。
知道了。
再簡單不過的三個字。
她能想象那頭男人滿臉的不耐煩。
誰不煩?
這就是一個煩透了的夜晚。
兵荒馬亂這麽一通,只覺得身心俱疲,她和蕭雨卸力般坐在走廊的長椅,誰都沒有馬上說話。
過了半晌,緩過勁兒的蕭雨,終于心有餘悸地開口低聲道:“要不是你叫我下去看,明天咱們宿舍只怕就上頭條了。”
想到一早起床去衛生間,可能看到趙婷的屍體,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真是越想越害怕,只差要吓得哭出來。
葉玫默了片刻,拍拍她的肩膀,道:“別瞎想,趙婷不是要自殺,她要真自殺不會專門跑來宿舍,還弄出那麽大動靜。”
“啊?”蕭雨驚愕地看向她,聯想到剛剛趙婷讓她幫忙叫秦墨過來,似懂非懂點頭,咕哝道,“所以她是為了威脅秦墨?證明自己愛他?或者強迫他複合?這只會讓男人更反感吧?她到底怎麽想的?”
葉玫想到本科時,隔壁有位女生的男友,每次吵架,都會用各種自殘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真心,挽回感情。
可那是愛嗎?
葉玫從來不覺得。
所以她也并不相信趙婷這樣做是因為愛秦墨。
她并不願意用惡意去揣測旁人,但愛情從來都不是那麽純粹,它伴随着各種各樣的欲望,人們想從愛情中得到的,也往往并不只是愛情本身。
包括她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趙婷不是女配,秦狗單方面宣布這文沒女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