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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隔日傍晚, 葉玫來到實驗樓,已經過了七點。

才出六樓電梯,便聽到林凱風誇張的笑聲, 她默默走到門口, 正要推開虛掩的門,擡起的手忽然又因為裏面的說笑凝滞在半空。

“想不到萬花叢中例無虛發的秦少爺,竟然有一天得靠砸錢才能順利分手。”這是林凱風再說話,帶着幸災樂禍的賤笑

“我特麽還沒想到呢?”秦墨那低沉磁性的聲音裏散發着漫不經心的譏諷。

葉玫擡頭, 透過窄窄的門縫看進去, 暖色燈光下,背對着門口的秦墨懶洋洋坐靠在他那張椅子上, 一雙長腿交疊在前方的桌面,吊兒郎當歪着頭與湊在他跟前的林凱風說笑。

林凱風道:“不是,那美女真就直接開口問你要分手費, 不然就繼續死纏爛打讓你不好過?”

“嗯啊。”

“然後你就一口答應了?這不是老秦你的風格啊?”

“我嫌煩。”

“但你也不至于任人宰割啊!”

“能用錢解決的事那就不叫事。”

“我看你是有錢燒得慌。”林凱風啧啧道, “話說回來,這美女不愧是學金融的,挺會算賬啊, 得不到人也要得到錢。不過人也挺倒黴的,跟前男友分手和你在一起,哪曉得三個月不到就被甩,合該你大出血。”

說完又幸災樂禍地朗聲大笑。

秦墨輕踹了他一下, 沒好氣道:“你還是不是我哥們兒?這回我才是被人騙財騙色的受害者好嗎?開始我以為她是什麽玩得起的白富美, 哪曉得是原來是個想釣凱子的撈女。”

林凱風笑道:“嘿,老秦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秦墨吊兒郎當往後一靠, 厚顏無恥道:“說明我其實是個單純的男孩子。”

林凱風佯裝嘔吐。

秦墨又伸出長手拍拍他的肩膀,道:“我跟你說, 以後等你有錢了,可千萬別找窮女孩。我這回算是徹底明白了,窮女孩兒就跟螞蟥一樣,逮着你就會吸住不放。”

林凱風橫眉怒道:“不要污蔑我們窮人!”

秦墨懶洋洋道:“哥們兒我這是提前給你打預防針,窮女孩兒真的不行。”

葉玫推門而入。

秦墨似對她的到來有些猝不及防,條件反射般将長腿從桌上收回,轉頭看她:“來了?”

葉玫将書包放在桌上,淡聲問:“昨晚酒店房間多少錢?我轉給你。”

秦墨不甚在意道:“那點錢不用了。”

“多少?我轉給你。”

秦墨:“……應該六百多吧。”

葉玫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道:“加上兩雙襪子的錢,我轉給你七百。”

“不是——”秦墨望着女孩面無表情的臉,有點無語地抽了下嘴角,“你犯得着這樣嗎?”

葉玫道:“轉好了。”

她放下手機,拿起杯子和一包速溶咖啡,出門去了茶水間。

秦墨聽到手機提示聲,拿起來看了眼微信轉賬信息,有些無語地扯了下嘴角。

茶水間這會兒沒有人,熱水落入杯子的聲音,便顯得清晰無比。

葉玫忽然就在這流水中走了神。

若趙婷是撈女,那她呢?

她費盡心思進入秦墨的項目,不也是動機不純?不也是想走捷徑占便宜吸血?

嘶!

手上傳來的灼燙,将她喚回神。原來是杯子拿偏了,熱水溢了出來。

她趕緊手忙腳亂将水關掉。

就在這時,一只修長的手忽然伸過來,将她手中杯子拿走,不等她反應過來,又抓住她手腕,拉到旁邊的盥洗池前。

涼水落在灼熱的皮膚上,那點微不可尋的痛意,還沒來得及感受清楚,便被沖散。

“你們學霸真是異于常人,泡個咖啡都能走神!”秦墨拉着她的手,一邊在涼水下沖洗,一邊吐槽道。

葉玫反應過來,将手從他的桎梏中掙開,道:“沒事,水沒開。”

“真沒事?”秦墨再次抓起她的手,不确定地檢查了下。

“真沒事。”

秦墨确定她手上沒有燙傷的痕跡,這才放開。

不過話說回來,這手可真是小。

葉玫見他看着自己嚅嗫了唇,卻不說話,指了指他放在飲水機上的水杯,道,“你不打水?”

“哦。”

秦墨走到飲水機前,拿起杯子接水,餘光卻始終追随着茶水間裏那道身影。

葉玫雙手捧着杯子,走在窗邊半倚着,一邊喝着咖啡,一邊欣賞外面半明半暗的夜色。

水流的聲音停止下來,屋內重歸靜谧。

夜風拂過凋零的樹木,發出飕飕的低響,襯得夜色越發寧靜。

迎着徐徐涼風,她不緊不慢喝了幾口咖啡,慢悠悠轉過身,卻被不知何時站在旁邊的一道颀長身影吓了一跳。

“你怎麽還在這?”她有些無語道。

秦墨:“我一直在這兒。”

葉玫舒了口氣,蹙眉道:“怎麽都不出聲的?吓我一跳。”

秦墨抱着雙臂,往窗臺一靠,歪頭看她:“這該我問你吧?你想什麽這麽入迷?我在你旁邊站了半天都沒反應。”

葉玫空出一只抱着水杯的手,揉了揉眉心,道:“沒睡好。”

三點多才睡,當然睡得不好。

秦墨輕笑了聲:“你不會還早起去上課了吧?”

葉玫:“嗯。”

秦墨失笑:“學霸在上,佩服佩服。”

葉玫淡淡斜他一眼,道:“不客氣,都是拜你所賜。”

秦墨被噎了下,低聲咕哝:“我要知道趙婷跟你一個宿舍,肯定不會跟她在一起。”

葉玫皮笑肉不笑:“我和她已經做了一年多室友。”

秦墨又是一噎:“之前我跟你不是不熟麽?”

那現在就算得上熟悉麽?葉玫心說。

好像也是,一起在實驗室幹活,一起吃過夜宵,被他用借來的電動車送回過宿舍,現在還站在這狹小的茶水間聊天。

而在這之前,他們不過是同個專業的陌生同學。

她或許應該為這樣的轉變而欣喜。

葉玫決定不再為難他,點點頭笑道:“也是。”

秦墨見她笑了,也勾起唇角笑了笑,默了片刻,又慢悠悠道,“放心,以後趙婷不會再給你添麻煩。”

葉玫望着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到看得他有些莫名其妙,才淡淡開口問道:“你給她多少錢?”

秦墨攤攤手,不甚在意道:“沒多少,也就幾十萬。”

也就幾十萬!可真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公子哥。

葉玫牽起唇角無聲笑了笑。

秦少爺覺得這笑,很有那麽幾分譏諷的味道。

“你笑什麽?”

“沒什麽。”

秦墨直起身,轉過身正對着她,啧了聲道:“我怎麽覺得你對我好像有意見?”

“你想多了。”

秦墨歪頭上下打量她一番,笑道:“咱們現在是一個團隊,有意見盡管提,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葉玫斜眼看他,好笑地問:“為什麽有意見會覺得不好意思?”

秦墨:“……”好吧,是他想多了。

學霸拽得很,怎麽會覺得不好意思?

而且還會跟老王告狀。

“走了,去幹活!”葉玫深呼吸了口氣,端着半杯咖啡出門。

秦墨挑挑眉頭,慢悠悠跟在她身後。

他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她的背影。

個子不高,穿着打扮簡單,通常是衛衣牛仔褲平底鞋,大多時候會戴着一副黑框眼鏡,永遠背一個藍色舊JanSport,簡直像還停留在中學生時代。

也符合他對工科女孩的刻板印象。

在成為同門之前,他當然也聽過她的名字,在男生人數占絕對優勢的工科大院系,一個常年在獎學金榜單上笑傲江湖的女生,名字必然會經常被人提起,何況還是一個長得不錯的女孩。

或許在電信院的教學樓中,他和她也有過無數次擦身而過,但他确實從來沒注意過她,甚至成為同門後,都不知道她的名字是哪兩個字。

在他的概念裏,這樣的女孩,應該是內斂木讷無趣不解風情,是他毫無興趣的那一類。

但這段時間的接觸,他發覺,好像自己這位同門,與自己想象中不大一樣。

具體哪裏不一樣,他卻說不上來。

總之跟他認識所有女孩兒都不同。

與衆不同到難以定義。

在秦墨的注視中,葉玫已經走到六零三門口,她擡手握住門把,卻沒馬上推門,而是不急不慢轉過頭朝他看過來,冷不丁開口問:“窮女孩兒真的都像螞蟥?”

秦墨微微一怔,然而對方似乎只是随口一說,并沒有要從他這裏得到一個答案,說完這話,輕笑了下,便推門而入。

天氣一日比一日冷,從實驗樓出來,一陣涼風出來,葉玫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此時已經十一點。

白日喧鬧嘈雜的校園,變得安寧清靜,只剩寥寥晚歸的行人。

“秦墨!”

夜色中響起一聲怒喝,打破了這寧靜。

葉玫循聲擡頭,看到不遠處銀白的夜燈下,一道氣勢洶洶的身影朝這邊疾步跑來。直接沖到秦墨面前,一手揪住他的衣襟,一手揚起拳頭朝他臉上砸去。

只是他速度雖快,秦墨的反應也實在不慢,在他拳頭落在他那張俊臉之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凱風見狀,也及時跑上前,朝來人怒道:“你他媽誰啊?”

秦墨對他擺擺手,示意他不用管。然後甩掉被自己抓住的手腕,又掰開攥着他衣襟的那只手,将人推開半米遠。

林凱風不認識來人,葉玫卻認識。

因為昨天在醫院還見過。

沒能偷襲成功的鐘揚,怒氣更甚,沖上來又要動手,只是這回還沒碰到秦墨,已經被他一腳踹開。

“還想斷一次腿嗎?”

秦墨看着捂着腹部,表情吃痛的男人,語氣輕蔑道。

鐘揚直起身,沒有再上前,只是臉上目眦欲裂的表情,顯示着這個人正處于失控邊緣的暴怒之中。

然而他比秦墨矮了快半個頭,又長了張文質彬彬的面孔,再如何也怒氣沖沖,也實在是沒什麽氣勢。

在秦墨居高臨下的睥睨中,他眼中翻湧的怒氣漸漸變成一種無法掩藏的無力感。仿佛是忽然明白過來,對于面前這個有錢有勢的富二代,他其實什麽都做不了。

他只是一個靠着努力留在這座城市辛苦打拼的普通年輕人,背後空空如也,除了他自己,沒有人能為他的沖動買單。

葉玫望着鐘揚那漸漸委頓的神色,忽然就有點物傷其類的難過。

他有錯嗎?他什麽錯都沒有,因為秦墨的一場游戲,他就失去堅持多年的愛情,還曾因此骨折,卻始終對始作俑者無能無力,甚至還要面對他高高在上的輕蔑,承受自尊被狠狠踐踏。

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麽生而平等,正是因為生而不平等,才會有人費盡心力往上爬。

一輩子那麽短暫,誰不想站在高處?

鐘揚讪笑着退後兩步,道:“秦墨,你是不是以為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

秦墨聳聳肩,不置可否,臉上是明晃晃的傲慢不屑,仿佛在看一只不起眼的蝼蟻。

鐘揚又道:“我等着有一天看你摔下來。”

秦墨扯下嘴角,漫不經心道:“但願你有這個機會。”

鐘揚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轉向他身後幾步之遙的葉玫,忽然疾步走到她面前,紅着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也喜歡他嗎?”

葉玫平靜地望着他不說話。

鐘揚忽然又有些失控,高聲吼道:“你們女孩兒怎麽都這麽膚淺?就因為他家裏有錢長得帥,你們就都喜歡這種人渣?”

葉玫仍舊一言不發。

秦墨回身一手将他薅開,不耐煩道:“說誰膚淺呢?有什麽火氣沖我來,朝她吼什麽!”

鐘揚踉跄幾步,仍舊望着葉玫,他笑了笑,語氣雖然緩下來,卻換成另一種譏诮:“他這種仗着家裏有錢為所欲為,游戲人間的人渣,女孩兒就是他的戰利品,你也想成為第二個趙婷嗎?”

秦墨臉色驀地一沉,怒道:“你有完沒完?!”

鐘揚沒再說話,只帶着哂笑,定定看着葉玫,仿佛是在等待她的答案。。

葉玫走上前一步,淡聲回道:“我不會成為第二個趙婷。”

秦墨愣了下,轉頭看向她。

鐘揚剛剛說這番話,完全是火氣沒處發,随便找個發洩口,沒料到她會回應。他望着夜色下女孩平靜的臉,忽然就怔了一怔。

葉玫又說:“也許你應該慶幸,結束了一段不合适的關系,離開一個不合适的人。”

鐘揚仿佛被戳到痛處一般,目眦欲裂反駁:“你懂什麽?趙婷那麽好,都是被這個人渣給蒙騙了!”

他忽然拔高聲音,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說服自己。

一旁的秦墨鄙薄地冷笑一聲。

葉玫不再說什麽,她知道鐘揚其實什麽都明白,甚至比所有人都明白。只是不想否定自己喜歡多年的女孩,也或者是不想承認一段從年少時走過來的珍貴感情,終究敗給殘酷的現實。

愛情沒那麽純粹,它伴随着弱肉強食,和各種不體面的欲望。

只是人們往往習慣把它想得太美好,然後自欺欺人地不去面對真相。

鐘揚吼完,仿佛受驚一般,轉身狼狽跑開,很快消失在冰冷的夜色中。

林凱風搖頭啧啧道:“這哥們兒可真牛逼,被綠了還跑來替前女友打抱不平,不知道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啊!”

秦墨沒理會他,只是低頭看着旁邊神色平淡的女孩兒,不太自在地清了下喉嚨,道:“剛剛他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

葉玫:“不會的。”

秦墨:“那就好。”

葉玫:“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當然不會放在心上。”

秦墨:“……”

日。

作者有話要說:

狗子:我性格真的特單純。

作者:好好說話,還能讓你當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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