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秦少爺破天荒鄭重其事道歉後, 葉玫和他之間的那點罅隙,也算是徹底修補上了。
葉玫并不是小心眼兒的女人,實際上她也并非是對他生氣, 更多還是因為自己那無人知曉也無處宣洩的小心思。
而這次的和好, 也讓兩個人的關系,似乎變得與之前有那麽一點不一樣了。
确切地說,是秦墨對葉玫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變化。
他仿佛已經将她當成林凱風和江臨一樣的好友, 在她面前的行為舉止, 越來越随意。
但又跟那倆人有微妙的不同,至少每次差點得意忘形攬上她肩膀時, 又會及時意識到不對,趕緊收回自己的鹹豬手。
親近卻始終保持着恰當的距離。
他終究還是很清楚,她是女生。
轉眼到了五月份, 習慣了每次去實驗室, 秦墨都在,這天上午,破天荒見他位子空着, 葉玫随口問:“秦墨呢?怎麽不在?”她問林凱風。
林凱風回道:“他今天生日,回家去過生日了,今天都不來。”
葉玫當然知道秦墨生日,分明還沒到, 她翻了下日歷, 反應過來,他應該過得是陰歷生日。
她坐下來, 想了想,問:“要送禮物嗎?”
林凱風好笑道:“送他禮物幹什麽?他們老秦家就這麽根獨苗, 每年過生日收的禮物,價值比我們小老百姓一輩子收入還多。我們就不用湊熱鬧啦。”
葉玫想想也是,又不是小孩子,收到個本子書簽之類的小玩意兒也會很開心。
不過她還是發了條生日快樂的微信給他。
大概是太忙,過了許久,對方才回複一句謝謝。
也不知為何,她忽然就有點悵然若失的感覺。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總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做着同樣的事,仿佛也就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但今天秦墨的缺席,讓她明白,他從來不跟他們在一個世界,他有他自己的世界,普通人只能想象而遠遠無法觸及的世界。
他不是贏在起跑線,而是生來就站在終點。
大概是最近幾個月,習慣了在實驗室工作時,旁邊有這麽個人,一整天下來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尤其是想要商量工作時,一轉頭看到的是空位,很有幾分不适應。
原本以為這一天就這樣稀裏糊塗混過去時,八點不到,實驗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葉玫下意識轉頭,看到的便是裹挾着一身夜風走進來的秦墨。她微微驚愕地睜大眼睛,恰好對上他那帶着笑意的狹長雙眸。
“老秦,你怎麽來了?不是回家過生日麽?”林凱風奇怪問道。
秦墨将目光從葉玫臉上挪開,走上前,雙手吊兒郎當搭在椅背上,笑回:“你們是不知道長輩給過生日有多煩,一頓飯吃下來,耳朵都快被念長繭子了。”
林凱風笑說:“有錢有禮物拿,別說耳朵被念出繭子,就是念聾了我也願意。”
秦墨撇撇嘴:“別提了,本來我爸每年生日送我一輛車,今年我車型都選好了。你道他老人家幹了什麽事?送了我一個同款模型,這操作真是騷得我差點吐血。氣得我晚飯随便吃了幾口,就趕緊跑了。”
林凱風一臉豔羨道:“你就知足吧,你想想你老爸給你買了多少車了。”
秦墨不以為意地嗤了一聲道:“得了,老頭子不僅沒送我車,還把我副卡給停了。這本命年生日過得真刺激。”
林凱風驚道:“不是吧?你爸怎麽這麽狠?”
“說我已經二十四歲,得開始自食其力,”秦少爺說這話時,顯然是不以為然,又攤攤手笑道,“無所謂了,反正我們下半年就能融資,我才不稀罕老頭子那幾個錢,過個十年八年,我成就絕對超過他,到時候送他房子車子,也送模型,氣不氣死他。”
林凱風大笑。
葉玫心道,這個世上絕大部分二十四歲的年輕人,早已自食其力,包括她也都是靠各種獎學金生活。
而有人卻還能如此理所當然享受父母恩澤。
他身上那種不可一世的天真,大概就是源于這樣縱容寵溺的父母。
秦墨揮揮手道:“走吧!哥請你們幾個去吃夜宵。”
“嗷嗷嗷!”江臨一聽有吃的,第一個響應,飛快關上電腦整裝待發。
見旁邊的女孩心不在焉地看着電腦,秦少爺輕輕踢了踢她的椅腳,斜乜着眼睛道:“想什麽呢?這麽出神?趕緊的啊!”
“哦。”葉玫回神,又木着臉瞪他一眼,“你腳癢嗎?”
秦墨翹起一邊唇角,又踢她椅子一下:“是啊。”
“幼稚。”
去的還是胖哥燒烤。
也依舊運氣不錯,剛去就有人結賬離開,在生意紅火的大排檔,順利占到位子。
在與秦墨相熟之前,葉玫總覺得他是那種驕奢淫逸的二世祖。如今卻知道,他有兩面性,能隔三差五換豪車,也能在大排檔和無産階級朋友撸串。
自如地穿梭在兩個世界。
等燒烤的間隙,葉玫目光瞥到不遠處的路邊小攤,想到什麽似的,起身道:“我去買點東西,”
“買什麽?要不要跟你一起?”秦墨擡頭看她,随口問。
“不用了,就随便去看看。”
她去的是一家賣小飾品的攤位,攤主是個巧手的姑娘,除了擺放的成品,還有一些穿孔的小石頭和小珠子。”
葉玫道:“可以幫忙編一個紅繩手鏈嗎?”
女孩點頭:“沒問題,是本命年戴嗎?”
葉玫點頭。
女孩了然,挑了一根紅繩,飛快編了一條可收放的手鏈,道:“五塊錢。”
葉玫付了錢道謝,将紅繩手鏈捏在手中,回到燒烤座位。
“買什麽呢?”秦墨見人回來,好奇問。
葉玫猶豫了片刻,有點不自在地将手放在桌上攤開:“送你一個生日禮物吧。本命年犯太歲,戴紅色可以驅邪避災。”
秦墨目光落在他掌中的紅繩,笑道:“想不到你一工科學霸還信這個?”
葉玫道:“不管怎麽樣,圖個吉利。”
秦墨點點頭:“也是。”然後伸出左手,放在她手邊,歪頭笑道,“行,給我戴上吧。”
葉玫瞥他一眼,心說大少爺事兒還挺多,但還是将紅繩拿起,小心翼翼戴上他的手腕。
女孩手指似有似無地觸碰在手腕肌膚,輕輕柔柔的,還帶着一點溫熱。
秦墨的心裏忽然就有點莫名的異樣,微妙的,幾近不可尋的悸動,像是綿綿清風,潺潺流水從心中拂過。
他不動聲色地看着女孩微微垂眸的臉,然後順着她的視線,落在自己腕上那根的紅繩,等女孩收回手,他挑挑眉,笑道:“我怎麽覺得有點娘娘的。”
葉玫道:“你要不願戴就拿下來。”
秦墨趕緊收回手,道:“那不行,這種圖吉利的東西,戴上了就不能摘,不然多不吉利。”
葉玫嗤了一聲:“你剛不是說工科生不信封建迷信那一套麽?”
秦墨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将手從桌上放下,右手不自覺在左手腕上摸了摸,又想起什麽似的,朝桌上另外兩個正蒼蠅搓手般等燒烤的家夥,道:“葉玫都送我生日禮物了,你們倆王八蛋呢?”
林凱風和江臨相視一笑,非常有默契地給他兩個大大的飛吻。
秦墨啐了一聲,滿臉嫌棄地撇撇嘴:“惡不惡心!”
林凱風恬不知恥道:“我們倆的飛吻,不比一根幾塊錢的紅繩珍貴?”
秦墨:“滾蛋!”
幾塊錢怎麽了?幾塊錢能圖吉利。
比起上回,今晚的夜宵沒有小風波小插曲,時間也尚早,每個人都吃得盡興。酒足飯飽返程時,才不到十點,完全不用擔心宿舍關門。
學校的研究生男女宿舍不在一塊區域,進了校門沒多遠,葉玫很快就和他們告別分道揚镳。
因為時間尚早,她雙手插在衣兜,難得可以優哉游哉晃回去。
只是走了一小段,便覺得不對勁。
轉頭一看,卻見幾步之遙,秦墨彎着嘴角慢悠悠走在自己身後。
“你怎麽在這裏?”
秦墨兩步上前:“我看你什麽時候發現我?”
葉玫:“你幹什麽?”
秦墨道:“我散步消消食,反正沒事,送你回去。”
“……不用了。”
秦墨舉起左手,露出腕上的紅繩,道:“你都送我生日禮物了,我也得發揮一下紳士風度,送你回宿舍吧,也算是禮尚往來。”
葉玫好笑道:“就五塊錢的東西,不用往來了。再說你已經請吃了夜宵。”
秦墨顯然對這五塊錢的東西很滿意,看了看,笑道:“不管怎麽樣,還是你有心。那倆王八蛋吃了兩百個串,一毛錢的禮物都沒給我送。”
葉玫笑:“不是送了你飛吻麽?”
秦墨皮笑肉不笑道:“我這是誤交損友。”
葉玫失笑,默了片刻,又說:“我也就是忽然想起你是本命年,戴紅繩圖吉利。”
秦墨:“所以說禮輕情意重。”
葉玫愣了下:“……你想多了。”
秦墨沒意識“情意”二字的暧昧,他只是因為收到這意想不到的生日禮物而覺得愉悅。甚至連父親送他車模型的郁悶,都一掃而空。
他想了想,問:“你什麽時候生日?”
葉玫淡聲回:“年底,還早。”
秦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葉玫暗暗深呼吸了口氣:“走吧。”
“嗯。”
兩人并肩而行,夜燈将一高一矮的兩道影子投在地上,看起來像是靠在一起,很有幾分親密的味道。
葉玫淡淡将目光從影子移開。
這似乎是她第一次和他真正意義的單獨并肩而行。
明明已經很熟悉,心髒的跳動卻還是因為這突如而至的獨處,而微微紊亂。
也不知為何,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耳畔裏只有低低的夜風和淺淺的腳步聲。
此時路上行人已經不多,只得寥寥幾個晚歸的學生,多是你侬我侬的情侶。
葉玫胡亂地想,不知道此時的自己和秦墨,看在別人眼中,是不是也會被認為是戀人。
兩人走了幾分鐘,快臨近研究生宿舍樓時,原本走在兩人的一對情侶,忽然停下腳步,抱在一起,站在夜燈下的人行道上,旁若無人地親吻起來。
對情侶來說,這大概是暧昧而浪漫的舉動。但對隔着不到三米的葉玫和秦墨,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就有點不是那麽回事。
葉玫到底是沒什麽實踐經歷的女孩,看到這畫面,趕緊低下頭,尴尬地停下腳步,連帶着耳根子都有點微微發熱起來。
秦墨則是咳了兩聲,提示兩人讓路,然而熱吻的情人渾然不覺,甚至吻得更加黏纏,還發出暧昧的聲響。
葉玫反應過來,趕緊走下人行道,快步超越停在路邊的兩人。
秦墨沉默跟上。
原本有點微妙的氣氛,頓時更有些尴尬。
尤其是秦墨還欲蓋彌彰地輕咳了兩聲,就更尴尬了。
好在宿舍不遠,默默走了兩分鐘,就到了樓下。
“那個……我上去了。”葉玫道。
秦墨點點頭,又想起什麽似的,舉起左手:“謝謝你的禮物。”
葉玫好笑道:“真的就是個小禮物。”
秦墨抿抿唇,放下手:“那你上去吧,明天見。”
葉玫嗯了一聲,轉身朝宿舍大門走去。
走進門內後,她擡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離十二點還很遠。
她回頭,透過玻璃門,看向秦墨。猶站在夜燈下的男人,朝她揮揮手,做了個晚安的口型。
灰姑娘的魔法沒有消失。
因為她從來不是灰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二更,十點。
謝謝昨天投深水的小天使破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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