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秦墨轉頭, 看向沙發上的葉玫,見她表情淡然,确定沒聽到剛剛他媽說的話, 方才放心。
他摸了下鼻子, 邊往回走邊道:“我也沒想到我媽這麽晚了跑來,沒吓到你吧?”
葉玫搖頭,笑說:“阿姨挺開明的。”
秦墨撇撇嘴,有點嫌棄道:“她老人家在國外長大的, 深受資本主義腐朽思想毒害, 跟咱們國內大部分當媽的做派不大一樣,我有時候都受不了她。”
葉玫笑:“你要真有個傳統做派的老媽, 什麽都管着你,你真受得了?”
秦墨點點頭,道:“這倒也是, 至少我媽以後肯定不是個惡婆婆。”
說完這話, 他自己也覺得怪怪的,心虛地朝人看了眼,趕緊指着卧室虛掩的房門, 清了清嗓子,話鋒一轉道:“不早了,你去房間睡吧,明天我們一起去實驗室。”
葉玫擡頭看了眼他, 猶疑了下, 道:“要不然還是我睡沙發吧。”
秦墨被她這提議逗樂了,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居高臨下睨着她道:“在你眼裏,我就是這麽沒風度的男人?”
葉玫失笑:“我是覺得你個子高, 睡沙發可能不舒服。”
秦墨不以為意道:“放心吧,我熬夜看球的時候,經常就在沙發睡。你不用管我,趕緊去睡。”
葉玫看了眼牆上的時鐘,已經快一點,确實不早了,也不跟他多客氣,站起來道:“行,那我去睡了,你也快洗了睡吧。”
秦墨點頭,默默目送她的身影走進卧室的門。
卧室的裝修和客廳是一個風格,冷硬的簡約風,牆面地板纖塵不染,大床上的深灰色被子鋪得整整齊齊,是精心整理過的痕跡。
看得出打理房間的阿姨很盡職盡責。
葉玫爬上床,鑽進被子中。
被子散發着淡淡清香,是剛洗過的味道。床鋪彈性恰到好處,松軟的枕頭高低适宜,比上回在四星酒店睡的床還舒服。
秦少爺日子過得還真是滋潤。想想她睡了七年爬上爬下的宿舍木板床,那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她幽幽舒了口氣,閉上眼睛,正要伸手關燈,卧室響起敲門聲。
“怎麽了?”她問。
秦墨在外面回道:“你手機在外面,我給你送進來。”
“哦行,你進來吧。”
秦墨推開門,目光落在房內的大床上。
女孩兒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白皙的臉。她原本就白,在深色的被子映襯下,愈發顯得膚白如雪。暖黃的燈光籠罩在她的面頰上,有種少見的柔和。
那張兩米多的大床,對她來說好像特別寬大,讓人覺得這床上似乎還應該有點什麽。
在此刻之前,秦墨發誓自己絕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想法,完全是秉着給她提供方便的單純心思,将人帶回的公寓。
當真是比純淨水還純。
但眼下頗有些視覺沖擊的畫面,才忽然讓他意識到一件事——那是自己睡了幾年的床,而此時床上躺着一個女孩,一個對他來說,與衆不同的女孩。
純淨水好像變了質。
剛剛薛女士那無聲的“幹壞事”三個字,忽然跳進他的腦子裏。
卧槽!
真有點想幹壞事。
然而葉玫卻是一臉淡定平靜的表情,顯然是對自己百分百信任的樣子。他暗自罵了句自己“禽獸”後,努力做出一臉正人君子的模樣,匆匆走進房內,将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轉身逃也一般離開。
葉玫确實沒多想。
如果不相信他的人品,也不會來一個男同學的公寓借宿。
雖然都是成年已久的男女,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确實有那麽點暧昧,但以她對秦墨的了解,
他私生活雖然令人诟病,但向來坦坦蕩蕩,在戀情之外,對女性也算得上尊重。
葉玫自顧地笑了笑,将燈關上。
夜色沉下來,一道門隔開卧室客廳的一對男女,偌大的公寓變得寧靜無聲。
身下的大床很舒服,葉玫很快陷入黑甜鄉。
然而大概是晚上喝多了水,這一覺沒睡多久就醒了。外面的夜空依然沉沉,想必還在半夜。
這公寓雖然不小,但戶型變态,只有外面一個衛生間。
葉玫怕吵醒秦墨,只開了微弱的床頭燈,趿着拖鞋走到門口,小心翼翼打開門,輕手輕腳走出去。
她借着昏沉的光線,掃了眼沙發,只見隆起的被子淩亂一片,聽不到任何聲響,想來被子裏的人已經睡熟。
她走得很慢,盡量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半摸着黑走到黑漆漆的衛生間門口,正要推開門,那門卻忽然打開,一道身影迎上來。
猝不及防間,兩人不輕不重撞了下,雙雙輕呼一聲,驚慌失措踉跄倒退。
葉玫更是一屁股坐倒在地。
秦墨反應還算快,伸手飛快打開洗手間的燈,驚愕地看向坐在地上一臉驚魂未定的女孩,問道:“你幹嗎?”
葉玫這會兒也回過神,擡頭望着門口光着膀子的高大男人,有些無語道:“你說呢?不是,你怎麽在廁所不開燈的?”
秦墨道:“我……不是怕吵到你睡覺麽?”
葉玫無奈地嘆了口氣,露出一個看白癡的表情看着他道:“我睡在卧室關着門,開不開燈還能吵到我?”
秦墨:“……”
然而葉玫說完這句話,忽然意識到,兩步之遙的男人光着膀子。
雖然逆着光,但男人的身體一目了然。微微起伏的胸膛下,是流暢分明的肌肉。
她沒敢多看,飛快別開眼睛,從地上爬起來。
“你稍等一下。”秦墨忽然想起什麽似,轉身走進洗手間,還将門關上。在裏面窸窸窣窣了片刻,一陣沖水聲後,又才打開門走出來,輕咳了一聲,道,“你用吧。”
葉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忘了沖廁所?”
秦墨:“……是。”
葉玫好笑地搖搖頭,走了進去。
站在門外的秦墨,擦了擦額頭的汗,長舒了口氣。
薛女士對他的人品評估還是很中肯的。
帶女同學回家借宿,自己悄悄在廁所幹壞事這件事,确實有點猥瑣龌龊。
葉玫自是不知道秦少爺剛剛在廁所幹了什麽壞事,等她出來,他已經躺回沙發,身上的被子胡亂裹作一團。
見到她走到卧室門口,沙發上的人,冷不丁開口:“那個……”
“什麽?”葉玫回頭看他。
秦墨支支吾吾半晌:“就是……卧室門後有反鎖,你順手打一下。”
“啊?”葉玫有點沒反應過來。
秦墨:“就是……我睡覺偶爾會夢游,你要不打反鎖,我可能會夢游到床上去。”
葉玫:“……”我信了你的邪!
秦墨:“真的,你不反鎖好門,我要爬上床,你可別怪我。”
葉玫幹幹笑兩聲,點頭道:“我會反鎖好的,秦大寶。”
秦墨蹭的坐起身,虛張聲勢道:“同學,你是不是忘了這是誰的地盤?你給我再說一遍!”
“幾遍都行,秦大寶!”說完這句話,葉玫飛快跑進卧室,将門迅速關上,咔嚓一聲打下反鎖。
秦墨朝着黑暗中的房門虛指了指道:“遲早收拾你!”
放下這句狠話,他重重躺回沙發,豎起耳朵,聽不到房內半點動靜,方才長長舒了口氣,閉上眼睛去會周公。
再醒來,便是天光大亮。
葉玫睜開眼睛,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陽光,大概是身下的床太舒服,她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完全不想動彈。
好在學霸的自我管控能力,讓她在聽到外面的動靜後,蹭得一下就豎起來,換上衣服出門。
“你洗漱吧,我叫了早餐,在家裏吃完,咱們再去實驗室。”
“嗯。”她看了他一眼,他穿着家居服,應該是起床後健了身還洗過澡,神清氣爽,朝氣蓬勃,是個精氣神足足的模樣。
她問,“你怎麽這麽早?”
秦墨道:“我覺少,六點多就起床。”
葉玫點頭:“年紀大了是覺少。”
秦墨一口氣差點噎住:“小葉學霸,你能否對收留你的同門稍稍多點溢美之詞?”
葉玫想了想,道:“行吧,貴人覺少。”
秦墨這才滿意,朝她揚揚下巴:“趕緊去刷牙洗臉。”
葉玫從包裏拿了自己的洗漱用品,頂着一張惺忪的臉,走進衛生間。
鏡子裏,是一張剛剛醒來略顯浮腫的臉,實在算不上多好看。
但旋即想着,自己在秦墨面前,從來也沒有驚豔過,也就釋然。
洗漱出來,秦少爺已經将早餐分成兩份擺好。
他點的中式早餐,豆漿油條加上中間一籠灌湯包。
雖然是獨自住着一百多平米公寓,有阿姨打理生活的大少爺,但口味還算接地氣,跟她差不多。
“坐吧!”秦墨大喇喇坐下,又朝站在對面的女孩兒伸手示意。
他的目光不經意落在她剛洗過的臉上,雖然未施粉黛,但剛剛洗過的白皙臉頰,如同剝了殼的雞蛋。
也不知是女孩兒看起來太幹淨,還是落地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太明媚,昨晚那不可告人的蠢蠢欲動,老老實實蟄伏起來。
甚至還讓他很有些鄙夷自己的猥瑣。
“睡得還好吧?”他佯裝雲淡風輕問。
葉玫點頭,道:“挺好的,還要多謝你的收留。”
秦墨不甚在意地擺擺手:“我們之間客氣什麽。”
葉玫道:“那還是要感謝的。”
秦墨喝了一口豆漿,默默望着對面的女孩片刻,忽然想到什麽似的,翹起一邊嘴角,歪頭吊兒郎當道:“小葉學霸,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
葉玫看他一眼,道:“還行吧。”
秦墨道:“能否稍稍具體一點,覺得我哪裏好,哪裏不好?”
葉玫坐直身退後一點,上下打量他一番,好整以暇道:“平心而論,你長得還是很帥的。”
秦墨笑道:“這不是衆所周知的優點麽?不然也不會是我們院院草。”
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
葉玫吃了一口油條,含含糊糊道:“你這院草應該是老黃歷了吧?當然在我們學院的話,你還是很不錯的,也就比本科那位院草陳子柯差一點點。”
秦少爺收起剛剛的得意,狐疑地皺起眉頭:“陳子柯?我怎麽沒聽說過這個人?”
葉玫擡頭,漫不經心道:“你孤陋寡聞呗。”
秦墨故作義憤填膺:“……不是,誰擅自褫奪我院草頭銜的?怎麽從來沒人告訴我?經過我同意了嗎?”
葉玫嘆一口氣:“說明長江後浪推前浪,你這個老臘肉已經被人遺忘的歷史。你想開點,男生争這個頭銜沒什麽意義。”
秦墨定定看着她,臉上到底繃不住,翹起唇角輕笑開來,然後伸手越過桌子,在她額頭戳了下,懶洋洋道:“我發覺你每天不明着暗着損我一頓,就不舒服是不是?”
葉玫摸了摸額頭,道:“我說的實話,人家陳子柯确實比你帥。”
秦墨好笑地搖搖頭:“男生說帥不帥的沒什麽意思,說點其他評價?”
葉玫嘆了口氣,道:“要說實話嗎?”
秦墨點頭:“當然。”
葉玫上下打量他一眼,道:“實話就是你除了長得還不錯這個優點之外,其他的還真沒什麽特別拿得出手的。”
秦墨:“????”
“哦!”葉玫想起什麽似的,又補充一句,“家裏有錢應該也算是大優點。”
秦墨本想怒而反駁,但忽然又湧上一陣心虛,不确定般道:“所以……我這個人在你看來,就沒什麽可取之處嗎?”
“你專業能力挺強的。”
秦墨不甘心道:“我的意思是,你作為一個女孩子,覺得我這樣的男人,怎麽樣?””
葉玫擡頭,一雙沒戴眼鏡的黑眸,定定望着他,一字一句問:“真要聽實話?”
實話其實就是,他這樣的男人,魅力十足,連她都拜倒在他的休閑褲下。
秦墨微微一怔,想起當初她那句“你不就是這樣的人麽”,瞬間覺得自己好像是在自取其辱,到嘴邊的一句“當然”到底沒再說出口,擺擺手佯裝不在意道:“知道你沒什麽好話,不用說了。”
然後拿起玻璃杯,一口氣将大半杯豆漿喝了個底朝天。
奶奶的,心有點塞塞的。
葉玫看着他輕笑了笑,冷不丁喚道:“秦墨!”
“嗯?”秦墨擡頭。
葉玫笑道:“實話就是你雖然臭毛病不少,但總得來說,是很不錯的人。無論是做朋友搭檔還是其他,我都覺得挺開心的。”
秦墨沒料到忽然從她口中聽到這樣的評價,原本城牆厚的臉皮,一時竟忍不住有些發熱,心中又不禁竊喜,半晌才欲蓋彌彰般清了下嗓子,道:“算你還有點眼光,不過前面那句話就不用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秦狗狗是狗,但不傻,沒有什麽不開竅之類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