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低低的關門聲落音, 房內徹底恢複寧靜。
床上的葉玫緩緩睜開了眼睛。
吃得太飽又喝了一杯紅酒,自然是很有些昏沉犯困,但她其實一直沒完全睡着。
所以很清楚秦墨在離開自己房間前, 做了什麽。
還好, 比她預想得老實多了,只是在她唇上蜻蜓點水親了下,之後便将她抱在床上,還用熱毛巾給她擦了手和臉, 給她蓋好被子後, 又在客廳窸窸窣窣打掃收拾了會兒,方才出門。
她摸了摸仿佛還留着餘溫的唇, 好笑地搖搖頭,舒了口氣坐起身去洗漱。
和周文軒一起回家,其實也不是特意約好, 只是前幾日忽然提起, 才知道周文軒今年要回去給爺爺奶奶掃墓,便幫他一塊訂了票。
兩人一個在市內,一個在下面的小鎮, 出了車站便分道揚镳,原本就是一段單純的返鄉之旅。
然而隔日大年三十一早,她看到周文軒的朋友圈,才知道他是一個人在老家。
想了想, 她還是發信息問他:你不在親戚家過年嗎?
最近這段時間的接觸, 她大概了解了他的家庭,父母早年離異, 母親再婚,父親過世多年, 雖然不缺錢,但早沒有真正意義的家,也難怪會随便選個城市生活。
那頭的周文軒很快回過來:老家這邊沒什麽近親,大過年的不好打擾人家。
葉玫:那你一個人過年?
周文軒:是啊,這麽多年都是一個人,已經習慣了。
葉玫自小到大其實算不上熱心腸,但是周文軒這樣的人,很難不讓人生出一點憐憫之心。
想着若是大過年,在左鄰右裏煙花炮竹阖家團圓的氣氛中,他一個人在爺爺奶奶的老屋裏,指不定就觸景生情,抑郁情緒一上來,又是紅酒加安眠藥。
她搖搖頭,擺脫掉這奇葩想法,想了想,發過去一條:你要不要來我們家過年?順便在鎮上玩兩天,鎮子上年味挺濃的,還能放煙火。
其實男女之間,發出這種邀請實在算不上合适,尤其是周文軒還明确表示過對她的心思,但她就是有點不忍心看到他過得這麽凄涼,他那樣的男人,理應活得更快活肆意。
其實現在想來,他的抑郁症,多半跟家庭不幸有關。
過了許久,那頭才回過來:不會太打擾嗎?
語氣看起來有點小心翼翼。
她忽然想,若是換成秦墨說這話,必然就是假惺惺的客氣,但周文軒卻是真的不确定。
她回過去:不打擾,我們家就我爸和我兩個人。我爸挺好客的,多個人多份熱鬧。
周文軒又猶豫了許久才回複:好吧,那我就厚着臉皮打擾了。
葉玫笑着搖搖頭:不用客氣。
她将坐車方式發給他,發完之後忽然又想到,周文軒一個身家可能過億的隐形富豪,好像沒必要去坐中巴,打車過來也就兩百塊。
然而她還沒提醒,周文軒已經回複:那我坐車到了你們鎮上車站再聯系你。
葉玫:好。
這麽樸實無華的有錢人,破産富二代秦少爺簡直就是個反面教材。
反面教材秦少爺因為家裏破産,今年這個年,比起往年就沒那麽逍遙了。
拿不到豐厚紅包也就罷了,因為保姆阿姨廚子都已經遣散,就只剩一家三口自力更生。
他爸經過這番折騰,身體比往常差了很多,他媽又從來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于是幹活的事,大部分就落在了他這個年輕力壯的兒子頭上。
但也算是因禍得福,往年除夕初一,他爸基本上都閑不下來,家裏客人也多,今年難得一家三口清清靜靜過個年。
“那個魚你得切點花刀,容易入味。”
“五花肉切大點的方塊,用黃酒加冰糖炖。”
……
第一次充當家庭主廚,就是做團圓飯大餐,秦墨一個只會煮方便面的大少爺,在老秦的指揮下,那真是一個手忙腳亂。
“哎喲老秦你慢點說,我一項一項來。”
秦樹仁看着站起來比他高了一截的兒子,臉上一直挂着欣慰的笑容。
在老父親的指揮下,秦墨将魚下鍋,茲拉一聲,油花四濺,吓得他拿起鍋蓋當盾牌,蹿出兩米遠。
薛青聽到聲音,走過來,站在丈夫身旁,一臉嫌棄道:“你就好好當練習吧,我跟你說男孩子廚藝好很加分的,當年你爸就是靠一手廚藝征服了我。”
秦墨撇撇嘴:“我未來老婆才不會像你一樣,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她絕對能做的一手好飯。”
應該會吧?
小葉學霸不是自稱窮女孩麽?窮人孩子早當家,而且看她什麽都很會的樣子,做飯肯定很好吃。
說着得意地翹了翹嘴角。
“快點去翻,小心糊了。”在他腦補時,盯着鍋子的秦父趕緊提醒。
“哦。”他回過神,小心翼翼上前伸出鏟子,給魚翻面
就算小葉學霸廚藝好,他也不能太差,不然又得被鄙視。
秦樹仁當然是不知這會兒兒子心裏還惦記着姑娘。
心裏想的都是兒子終于長大了。
經營了三十年的基業,說倒就倒,對他的打擊不可謂不大。這一年來承受的壓力,比以前幾十年加起來還多。
事業垮掉不是最可怕的,他最怕是兒子的未來被拖累。
尤其是兒子決定留在國內,他看着自己那些新聞倒是沒感覺,但看着兒子的**,整日發愁。
這段時間眼睜睜看着兒子慢慢獨當一面,他懸着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來。
他已經六十歲,什麽大風大浪榮華富貴也都算見過,外在的名利對他來說,已經不再重要,他別無所求,只要唯一的兒子能好好的,這輩子也就沒什麽遺憾。
過了片刻,秦墨衣服口袋的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他趕緊張開手臂道:“媽,你幫我把手機拿出來,我看個微信。”
薛青上前,拿出手機下看了眼,道:“不是你同門發過來的。”
秦墨道:“……我就是看下是誰,又沒說是她。”
“不是等她消息,有必要這麽急?”
“你舉起來讓我看一下。”
薛青将手機舉到他臉前。
看到确實是其他人發來的新年祝福,他有些失望的撇撇嘴。
薛青笑了笑:“兒大不中留,我看你心思也不在家裏,今晚吃了團圓飯,明早你就去你未來岳父家拜個年吧!”
“什麽未來岳父?”秦墨惱羞成怒。
薛青道:“也對,人都沒追到,未來是誰岳父還說不準呢。”
秦墨木着臉看向父親:“爸,你能不能把你老婆叫走,她在這裏真的很影響我的廚藝發揮。待會兒團圓飯有失水準,你可別怪我。”
秦樹仁笑盈盈對妻子道:“行了,你就別為難他了,咱們還指望着他這頓飯呢。”
在秦家其樂融融同時,青禾鎮的葉家,也正在為團圓飯做準備。
跟秦少爺腦補的不一樣,小葉學霸雖然會的事不少,但在做飯這件事上,實在算不上擅長。
因為從小沒媽,老葉生怕自家女兒吃苦,很少讓她做家務,長大一點,因為成績好,更不讓她把時間花在這些瑣事上。
他家姑娘,就不該跟別人家一樣。
所以葉玫除了會炒個西紅柿炒蛋涼拌個黃瓜這些簡單菜式,能保證自己一個人也不會餓死之外,大菜那是基本不會。
往常逢年過節,她也就幫老葉打個下手,打得還不怎麽樣。
今年家裏多了個客人,還是個廚藝高手,輕松許多的老葉一直樂呵呵的別提多高興。
葉玫看到周文軒用蘿蔔雕出的花做擺盤,簡直都驚呆了。
“學長,你還有這一手?”
周文軒笑道:“我爺爺奶奶以前開酒樓的,爺爺自己就是大廚,我從小跟他學了點。”
葉勝文為了養好女兒,算是專門研究了廚藝,但在人家專業人士面前,也不得不有點自慚形穢,沒多久就把主廚之位讓給了客人,自己做副手。
葉玫看着周文軒麻利的動作,笑道:“看來把你叫來過年,真是太明智了。”
“我還怕打擾你和葉叔呢?”
“不打擾不打擾,我和玫玫兩個人太冷清了,多個人才熱鬧。”
葉玫接話道:“而且你還帶了一大堆禮物,也太客氣了。”她頓了下,又說,“這幾天你要沒事兒,就住在鎮上呗,這邊過年還是挺熱鬧的。”
周文軒笑說:“那真是麻煩了。”
“哎呀,學長你就別客氣了。”
她站在竈臺邊看了許久,才想起遺忘在旁邊桌上的手機,拿起來一看,果然收到了好多新年祝福,包括秦墨發來的。
她先公式化回複了其他人,才打開秦墨的對話框,這家夥發了好幾張廚房裏的照片,還嘚瑟地配了一張自己拿鍋鏟炒菜的自拍。
葉玫回過去:你還下廚?
秦墨很快回過來:今年我們家團圓飯是我掌勺。
說着,又發過來做好的幾道成品菜,配着一句話:大廚有沒有?
葉玫嗤了聲,随手拍下周文軒剛剛做好的兩道菜,給他發過去,什麽話都沒配,因為上下對比,一切盡在不言中。
秦墨看着對方發過來的照片。
嘿!
果然又被學霸無情碾壓。
他看着照片,忽然又想到什麽似的,勾了下唇角,回過去:想吃。
葉玫:想得美。
秦墨:呵呵,你給我等着,我待會兒就飛過去。
葉玫只當他胡說八道,笑着回道:你有本事就飛啊。
秦墨扯了下嘴角,雖然他沒本事飛,但十幾個小時後應該也算待會兒。
到時候,非得吓她一跳。
作者有話要說:
狗子:妹想到,吓一跳的是我!
ps為什麽狗子一個情場浪子在小葉學霸面前像小學雞呢,因為喜歡是放肆愛是克制啊~以前就是因為美麗皮囊膚淺的短暫喜歡一下,女主才是他第一個真正愛的人,所有浪子手段都是用不上了,也不敢用。
因為還是很惜狗命的,怕被玫姐爆錘哈哈哈
現在兩人是不對等的,女主知道秦狗已經喜歡她,但狗子還一直以為學霸很嫌棄他(私生活原因),所以是真沒底氣。
反正狗子走得最長的路,就是玫姐的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