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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知道秦墨來過青禾又離開後, 葉玫其實就有點在家裏待不住了。

接下來兩天,她旁敲側擊問過幾次秦墨,這家夥始終死鴨子嘴硬, 說自己一直在家裏過年挺開心, 只口不提他偷偷來過鎮上的事。

周文軒在葉家待到了大年初三,葉玫隔日下午便心急火燎坐了高鐵回江城。

到公寓時,天已經黑了,她拿出手機發消息給秦墨:我回來了。

那頭很快回過來:這麽早?

葉玫:想提前開始工作。你還在父母家?

這次, 等了很久, 秦墨才回:是啊。

葉玫心下覺得蹊跷,忽然想到什麽似的, 走到陽臺朝隔壁一看,果然不出她所料,裏面亮着燈呢。

還騙她在父母家!

她幹笑兩聲, 折身出門, 來到隔壁房門口,擡手敲了幾下。

“誰啊?”裏面傳來一道有氣無力懶洋洋的聲音。

“我!”

然而等待她的回應是,長久的沉默無聲。

葉玫深呼吸一口氣, 道:“秦墨,你在幹嗎呢?”

也不知過了多久,緊閉的門終于慢悠悠從裏面被打開,高大的男人探出一個被圍巾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腦袋, 只露出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琥珀色眼睛, 神色還頗有幾分躲躲閃閃。

葉玫皺眉問:“你這是怎麽了?生病了?”

“沒有。”秦墨甕聲甕氣回道。

聽着确實不像生病,葉玫擡頭望着他, 眉頭狐疑地蹙起,片刻後, 忽然伸手,将他頭上的圍巾扯下來。

猝不及防間,秦墨一張胡子拉碴蓬頭垢面的臉,赫然露出來,是個标準的頹廢潦倒模樣。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了一跳,難得有點不自在地将半張臉擋在門後,支支吾吾:“你等會兒再過來吧,我幾天沒洗臉了。”

葉玫道:“你到底怎麽回事?不是在家嗎?怎麽在公寓?”

這是因為看到周文軒在她家過年,受到打擊了?

她真是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秦墨沒回答她的問題,伸手輕輕推了推她,哼哼唧唧道:“你等會兒再過來。”

被拒之門外的葉玫,看着阖上的門,心道這家夥還知道在自己面前注意形象,應該是沒什麽大事。

半個小時後,手機收到隔壁通知可以過去的信息,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起從家裏帶來的香腸和小菜,再次出門。

這回不等她敲門,秦墨已經先将門打開。

頭發洗了,胡子刮了,雖然神色還有些睡眠不足的憔悴,但年輕就是好,俨然又是一個大帥比。

也不知是不是過去幾個月,除了睡覺之外,天天都瞧着這張臉。如今幾天沒見,還真是有點想念。

葉玫不動聲色地看了看他,走進去問:“吃飯了嗎?”

秦墨想起什麽似的,趕緊将茶幾上泡面盒子丢進垃圾桶,道:“正準備叫餐呢!”

葉玫道:“我也還沒吃,大年初四也沒什麽餐館開門,我從家裏帶了點吃的,弄點主食就行。”

“哦,那我去煮點米飯。”

葉玫跟着他來到廚房門口,默默看着他還算娴熟的淘米煮飯,過了片刻,冷不丁問:“你還沒說大正月的,你一個人待在公寓幹嗎呢?”

秦墨道:“就……好不容易放幾天假,我想好好打打游戲,但老是被我爸媽打擾,就跑來這裏躲着了。”

葉玫道:“所以你幾天沒洗臉,是因為沒日沒夜打游戲?”

“嗯,這大半年不是都沒怎麽玩過游戲麽?好不容易有幾天時間,就想過把瘾,不然過兩天又得開始忙工作。”

葉玫點頭:“這樣啊!”

“是啊。”秦墨蒸上飯,轉過頭看她,狀似随口問,“你呢?在家裏過得怎麽樣?”

“還行。”

“有沒有什麽有意思的事分享的?”

他慵懶地靠在竈臺,語氣雲淡風輕,看起來像是慣常的漫不經心,仿佛不過是随口一問。

葉玫對着他那雙紅血絲還未褪去的狹長眸子,似笑非笑回道:“什麽事在你看來比較有意思?”

秦墨道:“都行吧。”

葉玫佯裝思索了一會兒,道:“好像也沒什麽。”

秦墨撇撇嘴。

嚯,還想瞞他呢!

葉玫取了兩個盤子走回客廳,一邊拿出臘腸和小菜裝盛好,一邊狀似随口問跟出來的人:“你這幾天打游戲戰況如何?”

秦墨:“還行吧,反正就是休閑一下。”

葉玫擡頭瞅了眼他猶泛着紅血絲的眼睛:“你這可真夠休閑的。”

秦墨有點悻悻地幹笑兩聲。

平生第一次失戀,我容易麽我?

他在沙發坐下來,像是想到什麽似的,暗搓搓瞅了瞅她,狀似不經意道:“對了,我在游戲裏遇到一哥們兒,跟我說了下他的事,讓我給他出出主意,你幫我想想呗?”

“什麽事兒?”

秦墨道:“就是……我這哥們兒吧,他有個喜歡的女孩子,可是因為時機不成熟,一直沒表白。沒想到這女孩子忽然和別人在一起了,他都懵逼了,問我該怎麽辦?”

葉玫扶了扶額,低下頭掩飾好忍不住想笑的表情,佯裝輕咳了一聲,道:“你不是經驗挺豐富麽?用你的經驗給他出謀劃策不就好了?”

秦墨:“……我可沒有這種經驗。”

葉玫點頭:“也對,秦少爺向來所向披靡的。”

“……”

秦墨決定忽略這種精準吐槽,試探問道:“那你覺得應該怎麽辦?”

葉玫佯裝随口問:“你那朋友很喜歡人家女孩子嗎?”

秦墨:“當然,不然也不會向我求助。”

“有多喜歡?”

秦墨摸了摸耳朵,讷讷道:“就……非她不可的那種吧。”

葉玫本是覺得好玩,冷不防聽到這種表白,到底有點忍不住耳根發燙,好容易才假裝淡定道:“只要沒結婚,就都還有機會,叫你朋友不要放棄就好了。”

秦墨道:“橫刀奪愛當小三是不是有點不道德?”

葉玫故作驚訝:“你竟然還知道要講道德?”

秦墨垮下臉。

葉玫又恍然大悟般道:“對了,是你朋友又不是你。”

好在秦墨已經習慣被她打擊,深呼吸一口氣道:“我的意思是,有沒有什麽比較道德的方法,将人追回來?”

葉玫稍稍正色,道:“你告訴你那位朋友,不用想太多,若是他真的喜歡人家女孩子,那就做好自己,讓人家看到他的真心,看到他才是值得愛的男人就好,然後順其自然,等時機成熟。沒聽過你若盛開清風自來這句話麽?”

秦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說得對。”頓了下,趕緊補充道,“那我回頭就告訴我朋友。”

葉玫斜了眼他:“我看你還挺有閑情逸致的,這種時候還有空關心朋友的感情狀況。”

秦墨撇撇嘴:“你不也一樣麽?”

都有閑情逸致談戀愛了。

葉玫反诘道:“我怎麽一樣了?在家待了五天就回來,手上現在一大堆工作,等簽約儀式後,就得開始準備公司第一代芯片,沈均和那邊讓我們四月份發布,屆時還得準備發布會。除了工作的事,還有畢設,王老師已經開始催了。一直到畢業前,都不知要忙成什麽樣子。”

秦墨狐疑地看她,想了想道:“是啊,這麽忙你應該沒精力談戀愛什麽的吧?”

葉玫笑了一聲:“當然沒有,你當我有分/身術呢?”

秦墨道:“你不是說你們學霸談戀愛也不會影響工作麽?”

葉玫:“那是在學校,有十幾年快二十年學習經驗,當然不怕被影響,現在是工作,我還是個新鮮人,怎麽能一樣?。”

秦墨臉上的表情明顯舒展開來,點點頭,狀似不經意道:“對了,你那位周學長不是回老家過年了麽?你們有聯系嗎?”

葉玫瞥了他一眼,淡聲道:“有啊,我看他過年一個人挺凄涼的,就把他叫去我們家一起過年了。”

秦墨:“……”

就這麽簡單?

所以他把自己關在公寓三天,臉不洗飯不吃,天天用打游戲麻痹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

也對,以葉玫的性格,怎麽可能這種時候談戀愛?

他怎麽這麽白癡啊!

都怪那個殺馬特謊報軍情,還搶了他的酒和點心,回頭非得逮住他教訓一頓。

葉玫看着他一臉精彩紛呈的古怪神色,半晌不說話,故作不解道:“你怎麽了?”

秦墨驀地從沙發跳起來,兩眼冒出亢奮的光芒:“你說得對,得好好工作。我去看看米飯熟了沒?”

葉玫看着他蹦蹦跳跳跑進廚房,好笑地搖搖頭。

自己對他還是太心軟了。

因為心情低落,連着三天只吃幾桶方便面,也不覺得餓,現在峰回路轉,秦少爺頓時如同餓死鬼投胎,一口氣連吃三碗米飯。

葉玫都有點看不下去了,在他盛第四碗飯時,忍不住道:“暴飲暴食對身體不好,不知道嗎?”

秦墨擺擺手,不以為意道:“餓了,先吃飽了再說吧。”

葉玫道:“人家大正月的都吃香喝辣,你躲在公寓吃泡面,游戲就這麽重要?”

秦墨掀起眼皮看她,忽然想到什麽似的,一臉幽怨道:“那你呢?怎麽就把周文軒叫去你家吃香喝辣,不叫我?”

葉玫無語地斜了他一眼,道:“人家一個人,而且就在我們市。你過年跟你爸媽在一起團圓,我叫你去我們家幹什麽?”

秦墨想了想,又說:“話是這麽說,你把一個男人叫去家裏過年,不怕人家誤會啊?”

葉玫看了他一眼,淡聲道:“有什麽誤會的,我本來也在考慮他,等忙過這小半年,要是覺得合适,我很可能就和他交往了。”

秦墨心頭一悶,臉色一僵,低頭狠狠刨了口臘腸,小聲咕哝道:“想得美。”

葉玫看了看他,又說:“而且他在我家,又不是白吃白住,還負責做菜的,除夕給你發的照片,就是他做的菜,廚藝絕對的專業水準。”

秦墨撇撇嘴,很有幾分不屑:“會做菜有什麽了不起?我也會好嗎?我們家今年團圓飯就是我做的,別看賣相不怎麽樣,但味道不比餐館差多少。我要是多練習幾次,那也絕對是專業水準。”

葉玫看着他那不服輸的模樣,好笑道:“你還挺争強好勝。”

她當然沒有讓周文軒誤會。

除夕那晚,兩個人在外面和鄰家小孩子一起放煙火時,她當時用手持的煙花比出心字,讓他幫忙拍下,然後當着他的面發給了秦墨。

當然,她不指望秦墨能從夾在一堆照片中的這張心形看出點什麽意思,不過一旁的周文軒顯然是看了出來,笑問:“發給秦墨的?”

葉玫點頭。

周文軒問:“你和他?”

葉玫沉默了片刻,笑着點點頭,輕描淡寫回道:“嗯,他就是我喜歡的人。”

周文軒顯然沒有任何意外,只是輕笑了笑道:“其實我之前就看出來了,而且看得出來他也喜歡你。”

葉玫驚訝地笑問:“怎麽看出來他喜歡我的?”

畢竟江臨和林凱風是一點苗頭都沒覺察。

周文軒道:“雖然我只見過他兩次,但能感覺出他對我的敵意,情敵的那種敵意。”

“是嗎?”這個葉玫還真沒看出來。

周文軒輕笑:“而且我能感覺出他好像很聽你的,不能說言聽計從吧,就是男人對喜歡的女孩本能的順從。他那樣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大少爺,若不是真的喜歡你,應該不會那樣。”

葉玫聽他這樣說,難得有點面紅耳赤:“你說的太誇張了。”

周文軒:“你自己應該也能感覺得到。”

葉玫還真沒感覺得到,雖然秦墨在她面前似乎總是占下風,掐架鬥嘴什麽都贏不了她,但她一直以為這局面是自己憑本事掙來的。

原來自己也是當局者迷麽?

周文軒笑了笑,感嘆道:“其實我挺羨慕他那樣的人的,家裏發生那麽大的事,網上全是他的**,可他也依舊能從容豁達地面對,永遠是意氣風發的樣子。你會喜歡他,也是在意料之中。”

葉玫也笑:“這些話可不能被他聽到,不然一準兒尾巴翹上天。”

作者有話要說:

大起大落的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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