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從KTV出來, 已經快十一點,四個人将員工們各自送上車,相互攙扶着往停車位走。
嚴格來說是三個喝多了的男人相互攙扶, 沒有喝酒的葉玫則默默跟在旁邊。
比起兩個雙頰酡紅的醉鬼, 秦墨還是跟往常一樣,除了眼睛略顯迷離,面色無常,步履平穩, 看不出半點醉意。
只不過有了先前的經驗, 葉玫時刻準備着他會做出什麽離奇的舉動。
果不其然,來到車旁, 他打開了車門,将林凱風和江臨塞進去後,自己忽然轉身, 筆直朝路邊的一棵行道樹走去, 然後在樹前站定,擡手輕輕拍了拍,一本正經開口:“小葉學霸, 你再等等我,我會讓你看到,我比你那位學長更适合你。”
葉玫:“……”
我就那麽長得像棵樹?
秦墨說完,又朝面前的樹比了個心, 轉身朝車子走回來, 默默鑽進了後車座。
站在駕駛座旁的葉玫,扶了扶額, 嘆了口氣,打開車門坐進去。
回頭一看, 後排三人跟疊羅漢一樣睡着了,也不知是誰還打起了小呼嚕。
半個小時後,車子開到公寓樓下。
後面幾只已經開始說夢話。葉玫喚了好幾聲,也沒人回應,只能越過椅背去拍人:“到了,都醒醒!”
然而人沒拍醒,手卻被一只大手突然攥住。
肇事者自然就是醉得人事不知的秦墨。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他帶着薄繭的手,燙得吓人。
因為攥得很緊,葉玫半晌都沒掙開,只能氣急敗壞地用另一只手去捶他:“你放開,快醒醒!”
四仰八叉靠在林凱風身上的秦墨,對她的拳頭恍然不覺,阖着眼睛低聲呢喃:“葉玫……葉玫……”
葉玫:“你醒醒!”
秦墨不僅沒醒,還将她的手拉在唇邊親了親。
那唇上灼熱的觸感,讓葉玫心頭一跳。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秦墨又已經張開嘴,把她的手指含入口中,舔吻起來。
唇舌傳來的濡濕和灼熱,讓葉玫渾身像是竄上了一團火,心髒砰砰狂跳起來。
她一咬牙,狠狠在他頭上敲了一下,迅速将手從他嘴上掙開。
“嗷——”秦墨終于因為這鈍痛而後知後覺睜開眼睛,迷迷糊糊道,“啊?到了?”
葉玫沒好氣道:“睡得跟死豬一樣,趕緊把他倆叫醒,我先上樓了。”
秦墨的酒意這會兒已經醒了大半,他看着女孩兒下車頭也不回離去的背影,揉了揉額角,開始狐疑自己酒後是不是幹了什麽壞事。
畢竟都說酒後吐真言。
想到這裏,他打了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不小心表露心意倒是不怕,就怕他心意未露,先把男人那點龌龊心思給暴露個精光。
他捶了下腦袋,起身将還睡得呼嚕聲此起彼伏的倆貨各自踹了一腳。
“啊?”林凱風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勉強坐起身問,“到了?”
秦墨看着他問:“我今晚喝醉後幹了什麽蠢事?”
林凱風搓着臉,嘟囔道:“我上車就睡了過去,哪裏知道你幹了什麽蠢事?”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往身下一看,大叫一聲,“我靠,你不會在車裏尿尿了吧?”
秦墨吓了一跳,這他媽要真幹了這事,在小葉學霸心中的形象那就徹底沒了。
他趕緊起身摸了一把車墊,确定沒有水跡,方才重重松了口氣:“你他媽能不能盼點我好?”
林凱風道:“你喝醉了什麽事幹不出來?哪天裸奔也有可能。”
“行了!”秦墨無可辯駁,揉了揉額角,道,“臨哥估計叫不醒了,咱們把人擡上去,我得好好睡一會兒,明兒我爸的案子開庭。”
“什麽?”林凱風大驚,“你怎麽沒跟我們說?”
秦墨道:“最近大家都忙芯片發布的事,不想讓你們因為我的事分心。”
“你還是不是哥們兒,這麽大事都不說?”
“說了有什麽用?你是律師還是法官?”
林凱風默了片刻,一本正經道:“至少在你心力交瘁時,我可以把我瘦弱的肩膀借你靠一下。”
“謝謝,不需要。”
葉玫隔日收到周文軒的信息,才知道秦墨父親的案子今天開庭。
因為昨天實在太累,她回到公寓随便洗漱了一番,便悶頭就睡,一直睡到了現在的日上三竿。
周文軒的信息是七點多發過來的,而現下已經九點多,顯然已經開庭。
她起身下床,走到窗邊,将窗簾一把拉開,熾烈的陽光猛得照進來,她下意識擡手遮住眼睛。等視線适應了陽光,她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看向自己停在半空的手。
昨晚的畫面躍入腦海。
耳根子忍不住有點發熱,腹诽了一句臭流氓。
她站在窗邊發了會呆,回過神來,也沒洗漱,直接出門來到隔壁敲門。
是江臨開的門,盯着一張惺忪的臉,不等她開口,先道:“老秦爸的案子今天開庭,他去法院旁聽了。他怕你睡覺打擾你,讓我等你醒了跟你說一聲。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
葉玫點點頭,這混蛋這幾天竟然一點口風都沒透露,是怕他們擔心嗎?
大少爺還挺善解人意。
她有點無語地扯了下嘴角:“知道了,你們昨晚喝了不少酒,好好休息吧。”
江臨點頭,打着哈欠回了房間。
今天公司放假一天,葉玫難得有整天時間空閑下來,本來想好好修改畢設,但大半天下來,總是心神不寧,想發信息問秦墨,又怕事情不樂觀,給他壓力。
案子是非公開審理,網上看不到消息。只能等着周文軒給自己透露進展。
下午五點時,他終于收到周文軒的微信:當庭宣判,判三緩三,算是好結果。
葉玫看着手機屏幕,重重舒了口氣。
只是這口氣還沒舒完,周文軒又發來一條:秦樹仁忽然昏倒,剛被送去了醫院。
葉玫吓了一跳,忙問:怎麽回事?
周文軒:不清楚,剛救護車來的時候,好像說可能是突發的腦血管破裂。
葉玫心裏砰砰直跳,本是要打電話給秦墨,但想着這種時候,還是不要添亂。
又問了周文軒,确定秦父去的是人民醫院,趕緊換了衣服出門,打車直奔醫院。
一個小時後,在醫院的手術室門口,她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秦墨和他母親。
薛青靠在兒子肩膀,低低抽泣着。原本的女強人,現下看起來是那麽柔軟無助。
秦墨時不時拿紙巾給她擦眼淚,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撫她。
随着成長和衰老,父母和孩子,終究有一天會身份置換。
他仿佛有感應一般,忽然轉過頭,看向走廊處,已經默默站了會兒的葉玫。
他的眼神,先是有片刻迷茫,但很快就隐隐流露出一抹葉玫從未見過的無措和害怕。
葉玫知道,他在害怕手術室裏的情況。
他是一個已經足以撐起一片天空的男人,但到底也只是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曾經順風順水那麽多年,卻在這半年多把一切世間冷暖嘗遍。
他總是表現得樂觀從容,讓人感覺他永遠不會被打倒,也不會被任何事難倒。
可有多少時候其實只是強撐,她無從知曉。
但可以确定的事,這一刻的他,可能真的已經撐不下去了。
她一步一步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她明白,此刻任何安慰的語言,都無濟于事。唯一能做的,就是握住他的手。
秦墨默默看着她,如鲠在喉,一言不發。但手中傳來的溫暖,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讓他幾乎是立刻緊緊攥住。
時間就這樣在兩人的靜默,以及薛青低低的啜泣聲中,一點點流逝。
也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于打開。
薛青立馬起身迎上去,問醫生:“手術很成功,只是秦先生以後可能得長時間休養,不能再有任何勞累。”
薛青大舒一口氣:“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
富貴名利無非過眼雲煙。
什麽東山再起都不重要了。
秦墨也放下心來,松開葉玫的手,看着還在昏迷的父親被推出來,對母親道:“媽,你跟爸去病房,我去把剩下的手續辦了。”
“好!”
看着父親被推走,秦墨舒了口氣,轉頭看向身旁一直沒說話的女孩兒,道:“沒事了,謝謝你過來!”
葉玫搖搖頭。
秦墨道:“那你先回去吧,跟阿風他們說一聲,我這裏沒事。”
葉玫點頭。
然而他剛剛邁開步子,忽然感到眼前一黑,腦子裏瞬間空白,在失去意識之前,只聽到葉玫焦灼的聲音:“秦墨……秦墨……”
之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等再睜開眼睛,秦墨發覺自己已經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入眼之處,是葉玫微微蹙着眉頭的臉。
“醒了?”見他睜眼,葉玫忙湊上前問。
秦墨啞聲開口:“我怎麽了?”
葉玫:“你昏倒了,醫生說是因為長期睡眠不足,加上壓力太大,總之就是過勞。”
“是嗎?”秦墨顯然覺得有點荒唐,還試圖想坐起來。
葉玫伸手阻止他的動作,道:“你就別死撐了,好好休息兩天。你爸那邊沒什麽大事,好好養着就行。”
秦墨還是有點不可置信:“我竟然會昏倒?我媽沒被吓到吧?”
葉玫道:“吓倒是沒吓到,不過聽說你是因為太累,挺心疼的。”
秦墨:“她照顧我爸就行,不用管我。”
“阿姨也是這麽說的。”
秦墨:“……”
他原本想再次坐起來,但是瞅了眼旁邊的女孩兒,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有氣無力道:“你回去吧,把阿風叫來就行。”
葉玫道:“他最近不是天天被你拉着熬夜加班嗎?你就讓他休息兩天吧,我照顧你就行。”
秦墨試探問:“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葉玫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站起來道:“是有點麻煩,我還是幫你請個護工吧!”
秦墨嘆了口氣,一臉惆悵道:“哎,沒想到我會淪落到生了病沒人照顧,只能請護工的地步。”
葉玫木着臉看他:“我給你訂了雞湯,下去拿上來。”
秦墨嘴角彎起,望着她道:“那你快去快回,我一個人在病房怪害怕的。”
要不是看到他還打着吊瓶,葉玫當真想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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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對于下午才起床的同學,是不是一睜眼就看到更新啦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