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疑點重重(下)
到了晚上, 尉遲霜麻利地打了地鋪,往地上一坐。
主父晴坐在床上梳理着頭發,她白天只是開玩笑, 沒想到尉遲霜真的這麽自覺地睡在地上, 她忍不住問:“阿霜,你不會不高興吧?”
尉遲霜轉身趴在床沿,撐着下巴看着主父晴, “當然不高興了, 把你娶回家動不動就讓我睡地上。還不如在皇宮的時候,賴在你的寝宮裏不走, 你又無可奈何。”
主父晴想起尉遲霜從前動不動跑到皇宮裏戲弄自己, 有時候還拿着小皇帝來要挾自己,她便覺得有些害羞。主父晴抓起枕頭扔到尉遲霜身旁,氣道:“你就乖乖在地上睡吧!”
尉遲霜拍了拍枕頭, “夫人有命,我不敢不從。”
尉遲霜吹滅了蠟燭, 躺在地上。想着宋皖的事情, 她還是有些不放心。尉遲霜查出來,宋皖的父親本不姓宋, 原是姓宇文。宇文家原本也是大魏一大世家,後來争權奪勢輸給了主父家,這才被滅了滿門。而宋皖的父親是不起眼的庶子,他似乎早就知道宇文家會有這麽一天,便帶着生母去了江南。他入贅到了江南的商賈人家, 生的女兒随着母家姓。
尉遲霜想不明白的是,宇文家被滿門抄斬,宋皖的父親應該藏好了才是,他怎麽敢讓宋皖來盛京,還是入朝為官。宋皖入朝總不至于是為了報複丞相,報複主父家吧。可庶子大多地位低下,在家族中沒什麽地位,宋皖的父親沒道理對宇文家的事情這般上心。
“你在想什麽?”主父晴突然開口,尉遲霜愣了一下。
尉遲霜沒想到主父晴知道自己沒睡,她坐了起來,看着主父晴,開口道:“晴姐姐怎知我夜有所思,莫不是我們心有靈犀?”
“心有靈犀?”主父晴撐着腦袋看着尉遲霜,夜裏她有些看不清,“若是心有靈犀,那我們想的應該一樣。”
尉遲霜湊近了床榻,笑道:“哦?那晴姐姐在想什麽?說出來看看你我想的是不是一樣?”
主父晴食指關節抵在下巴上,若有所思道:“我在想,你在想宋大人。是不是?”
尉遲霜沒想到主父晴這樣一針見血,她說是也不對,說不是也不對,一時間只覺得氣氛有些尴尬。“晴姐姐怎麽還是對宋大人耿耿于懷?”
主父晴從尉遲霜的語氣裏聽出了心虛,她輕笑道:“朝中的事一日解決不了,你便要思慮一日,我說得不對?還是說你想的不是公事?”
“當然是公事!”尉遲霜的聲音高了幾分,可她心裏卻越來越沒底。
“你承認你在想宋大人?”夜裏,主父晴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尉遲霜有些不敢看了。
尉遲霜:……
尉遲霜本以為能趁機說兩句好話,把主父晴哄開心了,然後就能搬到床上睡。可看這架勢,主父晴不把自己趕到別的房間就不錯了。尉遲霜重重地躺了回去,扯過被子蒙着腦袋,“你不過比我大了幾個月,就整日欺負我。我笨嘴拙舌,說不過你,不和你說了!”
主父晴微微蹙眉,尉遲霜什麽時候笨嘴拙舌了?朝堂之上,尉遲霜哪次不是讓群臣無話可說。她覺得尉遲霜這分明就是心虛。主父晴拉了拉被子,雖然她也懷疑過宋皖到底是何人,可她當傀儡皇後的時候,查到的東西大多會被丞相知道,她便沒有讓人調查。她只是覺得這個宋大人的背景太幹淨了,幹淨到與她的能力不匹配。
主父晴覺得尉遲霜明顯是知道什麽,可尉遲霜不說,她也不好追着問。
尉遲霜就這麽在地上睡了一夜,第二天她突然想到了什麽,“晴姐姐!”
主父晴揉了揉眼睛,“怎麽了?”
主父晴昨夜一晚上都在胡思亂想,故而睡得不□□穩。她沒想到尉遲霜會在她睡覺的時候大喊大叫,一時間有些不悅。“莫不是有宋大人的消息了?”
“什麽宋大人啊,再過一個月就是皇上的生辰了!他越長越大,我們很快就能離開盛京了!”
“皇上的生辰……”主父晴仔細想了想,她看着尉遲霜,“我記得……我記得今年你的生辰正趕上先帝駕崩……”
“是,先帝駕崩,所以太後格外恨我。”尉遲霜從未慶祝過生辰,倒是小皇帝出生,她才知道,原來生辰是可以這樣慶賀的。好不容易等到她權傾朝野,又是舉國同喪。“真好,晴姐姐還記得。”
“天涼了,我讓人再給你做幾身衣裳,今年是你頭一遭在我這裏過年,總要好好置辦。”這才秋日,尉遲霜就想到了年關。
主父晴的睫毛微微垂下,從前的春節都是在家中度過,“如今家中冷清,也不知父親可還安康......”
尉遲霜差點把丞相家中妾室與庶女說出來,可她擔心主父晴難過,便咽了下去。“你要是實在放心不下,我陪你去見他一面。什麽‘不要你這個女兒’的話只是管家說的,又不是他親口所說。”
主父晴搖了搖頭,“管家的話便是父親的心意,我是知曉的。也不知朝堂何日再能不這般動蕩......”
“我覺得太傅是剛正不阿之人,等皇上再大些,就沒我什麽事了。”尉遲霜想着,到那時她就能帶着主父晴離開盛京了。“到時候就給韶月和星影找個好人家嫁了,至于侍畫……晴姐姐,你會不會舍不得她……”
“我還未曾想過要她出嫁……”主父晴若有所思道:“只是,只憑太傅一人,如何與我父親抗衡。若太傅有一日炙手可熱,怎麽能保證他不會有異心?”
主父晴記得,她父親原也不是這般,可不知怎麽,這一切慢慢就變了。
京城中,一片安靜祥和,有異域的商人将香料送到盛京販賣,尉遲霜是不喜歡焚香,可她知道主父晴喜歡,便讓韶月去采辦些。
韶月走在西街,這條街多是外邦商人,若有人想買異域的物件大多在這邊。她聽見兩個西域商人在交談些什麽,見那幾人表情古怪,她忍不住駐足聽了一會兒。韶月雖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可她記憶力過人,只想着把他們的話記下來。
韶月未曾想到,那兩個西域商人竟向她走來,這二人一開口竟是京城話,“姑娘,我二人初來此地,敢問驿館怎麽走?”
“往難走到街口,再東行過兩條街才是。”韶月放下了戒心,想着那二人嘀嘀咕咕大約是不知道路,指了指方向便打算離開。
“哎?姑娘,這中原話,何為東?”
韶月轉身指了一下,她還未回頭,那二人就抽出短靴中的匕首刺向韶月。韶月退後了兩步,她的兵刃上次在1丞相府丢了,還未打造出趁手的,想着也只是在京城,便沒有帶防身的東西。這二人是外邦之人,她沒把握将二人活捉,便想着先脫身。
周圍的小販似也不慌,有的和看戲似的,韶月驚覺不妙,還未來得及奪兵刃,她身後賣肉的屠夫便抽出砍骨刀向韶月砍了過來。
韶月這才意識到,西街何時有賣豬肉的攤子?!這分明是有人喬莊成商人。
韶月踢開那人的胳膊,轉身想要往南去,想着離了西街往東脫身,可那幾人也不是吃素的,她奪了那人手中的砍骨刀,才發現這刀比尋常的砍骨刀沉重幾分,她拿在手裏很是不便。
韶月砍斷一個西域商人的胳膊,那刀嵌在歹人的肩膀上,她也懶得拔,只徒手折斷了一人的胳膊。
又有人想上前,韶月踢到了身旁的攤位,從懷裏拿出幫侍畫買的桂花油潑在那幾人的眼睛裏。
韶月好不容易有了脫身的機會,不知暗處什麽暗器打到了她的肩膀上,她來不及去看是什麽,只得捂着肩膀迅速往南跑。
不顧路人異樣的眼光,韶月一路逃回公主府,門口守衛見了忙跑去府裏的藥閣尋大夫,兩個丫鬟将韶月扶回房間。尉遲霜聽了以後怒道:“誰這麽大的膽子,敢在京城裏動我公主府的人?!”
主父晴皺着眉頭,有些擔憂地說:“只怕他們不是要殺韶月……”
“即便活捉,也是罪該萬死!”尉遲霜打算讓人平了西街,主父晴忙拉住她。
主父晴看了眼進來禀報的丫鬟,對她說:“你先下去,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侍畫,你去看看韶月,下頭那些人笨手笨腳,你做事我放心。”
“你這是何意?”尉遲霜見主父晴把人打發走了,她有些生氣,又有些不解。
主父晴看了看窗外,确認真的無人,才對尉遲霜道:“這倒像是我父親的手筆。”
“丞相?”尉遲霜看着主父晴,“他怎麽會蠢到青天白日之下動手?”
主父晴低下頭,“若是我沒猜錯,他們這麽做只是為了逼韶月動手傷人,再以韶月壞了規矩為名,殺了韶月,最後找機會尋你麻煩;或是讓韶月傷人,再以你縱容手下行兇為名懲治你;再者逼得你對西街的商人下殺手,以你殘暴不仁為理由彈劾你……”
尉遲霜看着主父晴,她未曾想到主父晴會想得這般周全。其實并非主父晴想得周全,只是這一番作為,她當初臨朝稱制,處理奏折的時候見了太多,多到她都快背下來了。那些大臣到處尋尉遲霜的不是,想要逼着主父晴替小皇帝下诏奪去尉遲霜攝政的權力。
主父晴還未來得及把這些事同尉遲霜解釋清楚,就見有下人慌忙來報:“公主,不好了,京兆尹帶人把公主府圍住,說要抓韶月姑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