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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前朝遺民(中)

“晴姐姐, 宋大人托我幫她照顧一個人,要住在府上。”尉遲霜擔心主父晴知道了會瞎想,還是把事情的始末告訴了主父晴。

主父晴有些奇怪地看着尉遲霜, “這事你自己做主便是, 與我說做什麽?”

尉遲霜驚喜地望着主父晴,“我把別的姑娘養在府上,你不生氣?”

“姑娘?”主父晴倒是沒想到會是姑娘, 她只當是個孩子才需要照顧, “既然是成人,為何還要留在照顧?”

尉遲霜把宋皖的身世也與主父晴聽, 主父晴聽後點了點頭, “從前宇文家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只是,這宋大人未免太大膽了些。你這般幫她, 就不怕引火上身嗎?”

尉遲霜攬住主父晴的腰,讨好地蹭了蹭主父晴的臉頰, “好姐姐, 我這不是與你商量嘛,你若不答應, 我大不了就反悔,再讓她另尋別處就是了。”

“你都答應了,怎能反悔!宋大人本就不願與你……不願與你同流合污,你還出爾反爾。”主父晴雖有些許不情願,卻還是為了尉遲霜考慮, “只是,你要保護好自己,不要再為了別人以身犯險。”

“都聽你的。”尉遲霜松了口氣,她太害怕主父晴一人在家久了容易胡思亂想,才事無巨細都向她解釋。

可尉遲霜忘記了一件事,當年棠溪家被滅門,就是因為丞相。

深夜,宋皖已經給棠溪月講了禮數,棠溪月在馬車上似懂非懂地問:“長公主比你還兇嗎?”

宋皖:“…………”

宋皖都不知道一個山賊為什麽會這麽膽小,她看着棠溪月,忍不住問她:“我何時兇你了?”

“你就是兇!”棠溪月還記得,她“不小心”把宋皖擄了回去,結果被吓得瑟瑟發抖的反倒是自己。明明自己才是山賊,這實在是太沒面子了。

要去公主府,還要和宋皖分開,棠溪月其實挺害怕的。可是,棠溪月知道,眼下的情況恐怕只有這個權傾朝野的長公主能暫時讓自己不被丞相發現。

見棠溪月和小孩子似的,宋皖無奈地搖了搖頭,囑咐道:“長公主不是壞人,你不要害怕就是了。公主府比刑部安全,你先住些日子,我找到證據,為……為你家族翻案,讓東平山上的老弱婦孺都能像正常百姓一樣生活,你也不用再東躲西藏了。”

棠溪月點了點頭,“宋皖,你真是個好人。”

她将人送到公主府,面對尉遲霜再次跪拜,尉遲霜只是擺了擺手,“行了,不必與我做這些虛的,你最好快點查出其中隐情,我還有一家老小要養,可不想被你們牽連。”

最後一句話尉遲霜說得很小聲,仔細聽還能聽出一絲抱怨。

“是。”宋皖規規矩矩行禮,而後示意棠溪月別傻在那,棠溪月趕忙行禮,“民女棠溪月,叩謝長公主。”

尉遲霜讓星影帶棠溪月去休息,宋皖目送她們離開,尉遲霜淡淡地說:“既然送到我這,就信我的,我又不能把她吃了。”

“微臣失禮了。”宋皖行禮後便離開了,尉遲霜吩咐好下面的人,便準備去休息。她望着天上的星星,這個時辰主父晴大概休息了,尉遲霜只得輕手輕腳地回到房間。

尉遲霜見房裏燭火還亮着,以為主父晴一個人怕黑,便走到床邊,道:“我就出去了一會兒,你便想我想得睡不着?”

主父晴懶懶地坐起來,笑道:“少在這兒自作多情了!”

尉遲霜見主父晴坐起來,忙幫她攏了攏被子,生怕她涼着,“總不至于怕我跟別人跑了吧。”

“你說呢?”主父晴輕輕攬着尉遲霜的脖子,溫聲細語得說:“半夜三更還去見別人,我如何能不擔心你跟着別人跑了。”

尉遲霜微微有些吃驚,她從未見主父晴這般主動,兩人眼神交彙,尉遲霜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尉遲霜才想有下一步動作的時候,主父晴輕輕推了她一下,“把蠟燭熄了。”

“麻煩。”尉遲霜嘴上這麽說,卻是麻利地起身滅了蠟燭,拉上了帳幔。

第二天早上,主父晴又有些犯懶,好在今日尉遲霜不必去宮裏,便任由主父晴抱着她的胳膊睡懶覺。尉遲霜側過頭,主父晴的眉眼十分精致,總讓她忍不住多瞧兩眼。

日滿東窗,主父晴才懶洋洋地睜開眼睛,她見尉遲霜正望着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你既然早就醒了,為何不喚我起來?”

尉遲霜笑道:“看你睡得這般香甜,我哪裏忍心吵到你?上次若不是不忍心吵到你,也不至于斬斷頭發,害你誤會。”

主父晴想起這事便覺得丢臉,她翻了個身不去看尉遲霜,“你再這般提那些蠢事,小心我不理你了!”

“好姐姐,我知錯了。”尉遲霜從背後擁住主父晴,她最喜歡摟着那軟軟的腰,“要是能一直這樣抱着你就好了。”

主父晴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尉遲霜,“誰要你抱我了,宋大人送來的那個姑娘,你也不去瞧瞧。”

“瞧她做什麽,她不過是借住,我讓她住着已經是仁至義盡,難不成還得供着?”其實尉遲霜确實是想要瞧瞧棠溪月,倒不是為了別的,只是想着早點把這事了解了,不然讓她住在府上始終不安生,萬一被人查到了,就是個不小的麻煩。

“我還不知道你!”主父晴自然知道尉遲霜不會放任不管,“其實……你也想早日解決了這些事吧。”

“晴姐姐最懂我了,不然你陪我一同去,也省的你不放心我。”尉遲霜的手臂又緊了緊,她從小就沒有安全感,什麽東西都要抓在手裏。好在這一次,她抓住了。

這個時辰起來用的算是午飯,主父晴吃飯的時候很少說話,除非尉遲霜喋喋不休,她才應一句。尉遲霜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可她又想和主父晴多說會兒話,便有些八卦地告訴主父晴,“晴姐姐,我覺得宋大人是喜歡棠溪姑娘的,不然為何為了她以身犯險。”

主父晴笑着搖了搖頭,“若是滿朝文武得知你這嚣張跋扈的長公主這般喜歡嚼舌根,不知會怎麽想。”

“我嚼舌根那是一回事,可誰要是敢在背後說我的不是,那就是大罪了。”尉遲霜說話間也不忘給主父晴夾菜。

主父晴吃菜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麽,對尉遲霜道:“前朝遺民也有在我朝加官進爵的,棠溪家一無兵權,二未反叛,為何要對他們趕盡殺絕。”

尉遲霜思索道:“我也不太清楚,他們家出事的時候我年紀也不大。我聽說,是他們家把改朝換代的真相都記錄在史冊,當時的戶部尚書帶人逼着他們把書毀了,可是棠溪老爺子不願意。”

“改朝換代的真相?不是昏君無道,所以明帝受百姓擁護起兵?我記得那篇檄文我還背過。”主父晴皺着眉頭,她不知道什麽改朝換代的真相,可她記得,那時候的戶部尚書好像是自己的父親。

尉遲霜解釋道:“改朝換代的都說是前朝皇帝昏庸無道,再找個窮酸書生寫下什麽檄文。這其中的真相又有誰知道?沒準明帝就是個什麽亂臣賊子,人家棠溪大人不願意按照他的意思改寫史書,這才遭到迫害。”

“那可是你的皇祖父。”主父晴提醒道,“哪有人像你這樣,誰會這般诋毀自己的先祖啊。”

“我不是人嗎?姓尉遲的到底是什麽人,我能不清楚嘛。”尉遲霜沒好意思說,她覺得沒準就是尉遲與主父兩家聯合起來造反,畢竟,先帝不是什麽好東西,主父城的性子也是可見一斑。“哎,宋大人非要查此事,你說,要是查出我們先祖的醜事,會不會很有趣,丞相大人一定不會放過宋大人的。”

主父晴覺得尉遲霜在等着看好戲,雖然她也覺得棠溪月不是壞人,可她又擔心這事搞砸。“宋大人這般幫着棠溪姑娘,你說,這二人會不會有別的聯系,棠溪家和宇文家可以說是先後獲罪。會不會是他們兩家本就認識,後來棠溪家出了事,宇文大人才受牽連?我記得原本宇文家的長女是先帝的妃子,後來先帝竟然連她都沒放過……”

主父晴越說越害怕,她總覺得這事和自己的父親脫不了幹系,“阿霜,我突然後悔了,我覺得這件事太危險了。”

尉遲霜倒是從主父晴的話裏聽出了些什麽,她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說,宋大人幫棠溪月,很可能就是為了幫她自己?”

主父晴見尉遲霜想得這般認真,她有些後悔告訴尉遲霜這些了。

尉遲霜忽然嘆了口氣,“原以為宋大人與我一樣,是為了在意的人奮不顧身,原來是為了給自己的家族正名。”

主父晴也不明白,就算人家宋皖不是為了愛情才幫棠溪月的,那該惆悵的也是棠溪月,尉遲霜有什麽好惆悵的。

主父晴滿腹疑問還沒問出口,就見尉遲霜喜笑顏開,“晴姐姐,你看,還是我對你好吧,我做的一切可都是為了娶你回家,才不像別人,是別有企圖的。”

尉遲霜原本那麽認真,這一刻又和小孩子一樣等着主父晴誇獎,主父晴忍俊不禁道:“是是是,你最好了。”

兩人用完了早飯,尉遲霜決定去見見棠溪月。主父晴也想知道這背後和自己的父親有沒有關系,便對尉遲霜道:“我吃得有些撐了,便與你同去,只當是消消食。”

尉遲霜還以為主父晴是不想讓自己單獨與別人見面,她心中歡喜,一雙眼睛都笑彎了。“好好好,我們一同消消食。”

主父晴心中挂念着自己的父親,并未聽出尉遲霜語氣裏的揶揄,二人往棠溪月住的院子裏走,尉遲霜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奇怪,明明我們是主,她是客,應當她來見我們才是,怎得要我們去見她?”

主父晴有些無奈道:“她一個姑娘孤苦無依的,你莫要擺架子,吓到人家。”

“你幾時見我對人擺架子。”尉遲霜小聲嘟囔了一句,“我覺得我挺平易近人的。”

“是是是。”主父晴又瞧了眼尉遲霜腰上的彎刀,“你的刀子尤其沒有攻擊性。”

二人到了棠溪月居住的院子,負責照顧棠溪月的小丫鬟慌忙通報,“姑娘,長公主和夫人來了,您快去迎接。”

“哦,好。”棠溪月慌忙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她昨晚只匆匆見了尉遲霜一面,便覺得尉遲霜是那種不太好相處的人。不過,人家是公主,自己是前朝罪臣的後人,她們也沒有相處的必要。

可聽那小丫鬟說什麽夫人,棠溪月緊張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裳。說實話,她挺害怕的。早聽說長公主喜歡女的,許多秦樓楚館、水榭歌臺的姑娘都惦記着這位權傾朝野的長公主。自己的身份這麽危險,長公主還收留自己,總不至于心懷不軌吧。

棠溪月喜歡的是宋皖那種冷冷清清,而不是尉遲霜這樣盛氣淩人的。可人都來了,宋皖只得硬着頭皮迎接。

“見過長公主,見過……夫人。”尉遲霜一進門,棠溪月就跪在地上,謹慎地開口。可她說出“夫人”二字還是覺得有些別扭,畢竟本朝雖有女子與女子在一起的情況,也沒見過像尉遲霜這般大張旗鼓。

尉遲霜覺得跪一下也沒什麽,倒是主父晴開口讓她起來,“不過是公主府,棠溪姑娘不必多禮。”

棠溪月聞言,才站了起來,她見了主父晴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尉遲霜有這麽個溫婉端莊又漂亮的夫人,只怕尋常女子是入不得她的眼。

棠溪月的目光讓主父晴有些心虛,這些事雖與她無關,可她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害過人的,尤其可能害過棠溪家的人。

尉遲霜往前站了站,示意棠溪月別亂看,她拉着主父晴坐下,又讓人給棠溪月搬來凳子。

尉遲霜見棠溪月小心翼翼地坐下,她便開門見山道:“棠溪姑娘,你身份特殊,就算住在公主府,也難保不會有問題,也許會讓我落人話柄。你若想為家族正名,我可以幫你。”

棠溪月有些不信任地看着尉遲霜,她是花了好久才相信宋皖的。可宋皖和尉遲霜不一樣,尉遲霜可是西魏皇室,她手裏有一冊史書正是記載着對西魏皇室不利的史料,若是尉遲霜知道了,只怕麻煩。

還有主父晴,棠溪月聽說過說,自家可就是被姓主父的帶人抄家,她更是不太敢相信主父晴。

棠溪月低下頭,咬着嘴唇,一張小臉都憋紅了也想不出怎麽應付尉遲霜。

棠溪月覺得,這個長公主看上去不傻,一看就不好應付。她只好避重就輕地說:“我家出事的時候我還小,許多事情我其實是不太記得的。奶娘把我帶大,那些人都叫我小姐。等我長大了,就莫名其妙做了山賊頭子,一開始只想着偏安一隅,也沒想着非要正名什麽的。”

尉遲霜的眼裏透露着不信任,如果不想給家族正名,何須冒着這麽大的風險跟着宋皖下山。

棠溪月對上尉遲霜的目光,心虛得不行,她的手指絞在一起,“宋大人說,朝廷下令要剿匪。我……我不想死啊,我和她說了東平山上的山賊從不傷人的,希望她從輕發落。她身為司寇,不對,她身為刑部尚書,應該是有辦法的……後來,她說必須證明我家族無罪,才能赦免我們。”

“你們既然無意傷人,為何擄走宋大人?”尉遲霜覺得棠溪月的解釋太生硬了,恐怕只有傻子才會信。若是從不傷人,怎會劫人。

棠溪月聽尉遲霜這麽問,一張臉更紅了,不過這次是害羞。她憋了半天,才小聲說:“我……我看她好看嘛,我哪知道她是司……是刑部尚書。”

作者有話要說:我明天要去拔智齒了,今天多更點,半夜還有一更,要是很久不更新,可能是我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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