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9章 水落石出(下)

尉遲霜不再管玲珑的事情, 她換好衣裳吃了點東西便準備進宮。以往尉遲霜進宮早朝都是不吃東西的,可是今天她知道自己很可能有一場硬仗要打,還是吃了些東西墊墊肚子。

皇宮中, 所有大臣都臉色凝重, 一個個低着頭。他們知道昨晚的事情和丞相脫不了幹系,今日丞相不在,小皇帝小聲問太傅道:“太傅, 丞相大人還沒來, 早朝什麽時候開始啊?”

太傅見尉遲霜到了,便對向皇帝說:“皇上, 丞相大人今日不會來了。”

“太好了, 皇姐不用和皇舅舅吵架了。”小皇帝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失态,他安靜下來, 等着太傅宣布早朝。

尉遲霜見其他大臣一句話都不說,她看了眼低着頭的人, “怎麽?昨晚我公主府鬧出了這麽大動靜, 幾位大臣睡得可真安穩啊。”

有幾個武将站了出來,道:“長公主, 卑職惶恐,昨夜都在保護皇上的安危,竟不知長公主您遇到危險了。”

“昨夜尉遲凝夥同匈奴叛軍圍攻我公主府,高子陽帶兵企圖包圍皇宮,丞相府裏也有打量兵馬, 不知諸位大臣有何看法啊。”尉遲霜看着太傅,她原本沒把太傅當回事,卻不想這次起大作用的竟然是太傅。

她重新審視着這位老臣,只聽太傅道:“長公主,這幾人犯上作亂,有違王法,先帝已經授予您代理朝政的權力,如何處置,還請您定奪。”

“請我定奪?所有人都知道本公主素來和他們幾個不合,讓我定奪的話,只怕有人不服。”尉遲霜思索片刻,見無人開口,她便對宋皖道:“宋大人,你身為刑部尚書,有官員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既已經關押刑部,你是不是該依照律法處決他們。”

宋皖擡頭望着尉遲霜,尉遲霜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她身為刑部尚書,确實該處置這些亂臣。“臣,領……”

“我看誰敢!”宋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太後的聲音回蕩在太和殿。衆人連忙跪下,只有尉遲霜還站在那裏。兩個宮女扶着太後,只見太後一步步走到尉遲霜面前,厲聲道:“我看誰敢動哀家的女兒和哥哥!”

尉遲霜一聽,忍不住笑出聲來,“後宮不得幹政,太後是想進大牢陪您的女兒和哥哥嗎?”

“尉遲霜!”太後捂着心口,她強撐着不讓自己倒下,見尉遲霜還是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她頓時覺得有些無力,“尉遲霜,長公主,算是哀家求你了,殺了他們,你如何能獨善其身?!尉遲霜,你就放過他們吧!”

尉遲霜冷冷地看着太後,“太後娘娘,你最好弄清楚,到底是我不肯放過他們,還是他們不肯放過我?”

“宋大人,你将這些人的罪狀列清楚,記得列兩份,一份留在刑部,一份交給太後好好看看。雖然辛苦了些,不過也好過太後以為自己的兄長和女兒蒙受了不白之冤。”尉遲霜見宋皖還是不敢領命,她繼續道:“怎麽?是覺得他們的罪行罄竹難書?若是這樣,只列幾條死罪便是。”

小皇帝坐在上頭急得不行,太傅小聲叮囑道:“皇上,您是一國之君,不可慌亂。”

尉遲霜覺得這太傅比起朝堂上那些只會依附于丞相的軟腳蝦實在是好太多,難怪先帝在時會讓他做太傅。

太後聽尉遲霜這麽說,只覺得天旋地轉,“你……尉遲霜!你會遭報應的!”

“你們兩個,還是扶太後回去吧,要是太後在我遭報應之前氣死了,可就不好玩了。”尉遲霜看着那兩個宮女,見太後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她都覺得太後下一刻就會死在朝堂上。“外頭的護衛是幹什麽吃的,還不護送太後娘娘回去!”

尉遲霜對侍衛這麽說,兩個宮女便明白了。她們擔心尉遲霜會對太後不利,趕緊扶着太後離開。太後只來太和殿走了一趟,便狼狽地回去了。

“諸位大臣,這到底怎麽回事,你們也都清楚了,現在,有人想替丞相和寧王求情的嗎?”尉遲霜看了眼那些平日與丞相來往密切的大臣,那幾人趕緊低下頭,生怕被尉遲霜看出他們神色慌張。“若是沒人說話,那便當做諸位大臣都沒意見了。”

尉遲霜懶得去治丞相黨羽的罪,她今日在皇宮耽擱太久了,她想快點回府。

宋皖已經領命,依照尉遲霜對宋皖的了解,這件事不會再有纰漏,尉遲凝和高子陽的罪是跑不了了。至于主父城,尉遲霜還沒想好怎麽處理。

尉遲霜回到府中,正欲去找主父晴用早飯,就見韶月急急忙忙跑了過來。

尉遲霜見韶月這麽慌張,頓時緊張了起來,“府裏出事了?”

韶月嘆了口氣,“主子,玲珑姑娘在那裏尋死膩活的,您要不去看一看?”

“尋死覓活?”尉遲霜只覺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們誰又惹她了?”

“我們沒有的,我和星影很照顧她了。”韶月覺得很委屈。

尉遲霜想起早晨被玲珑哭醒了,她只覺得耳朵裏又出現那哭聲了,她有些煩躁地問:“那是侍畫惹她了?”

“主子,侍畫昨晚也沒惹她,是昨天她對侍畫發脾氣,侍畫氣不過才去我那的。”韶月把昨晚的事情說給尉遲霜聽,她覺得玲珑有些莫名其妙。

尉遲霜将信将疑地看着韶月,她相信韶月不會騙自己,可她也覺得玲珑不是那樣一個不講道理的人。

尉遲霜本想去看看玲珑是怎麽回事,她忽然想起主父晴,“韶月,玲珑這麽鬧騰,沒驚動晴姐姐吧?”

韶月有些為難,這麽大的事情主父晴怎麽會不知道。

尉遲霜大步往裏走,她對韶月道:“算了,我先去找晴姐姐,你讓星影趕緊再找個地方安置一下玲珑,多給她些錢,別讓她再來鬧騰了。”

尉遲霜回到房間,主父晴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飯菜,一動不動,尉遲霜一下子就慌了,“晴姐姐,這菜看不飽的,你還是快吃東西吧。”

尉遲霜盛了一碗粥,讨好地送到主父晴面前,“昨晚的事情,我已經交給宋大人去查了,公主府不會再有奇奇怪怪的人了。”

“真的不會再有奇奇怪怪的人了嗎?”主父晴看着尉遲霜,明顯是不怎麽相信,“阿霜,那個玲珑,真的好奇怪,侍畫都和我解釋了昨晚的事情,我覺得那個玲珑很奇怪。”

提起玲珑,尉遲霜有諸多難過,“她大概是這些年受的苦太多了,才性情大變的。你昨晚也看到了,是我連累了她,害得她幾次三番被尉遲凝迫害……”

主父晴想了想,如果是侍畫因為自己受傷,自己也會很愧疚的。“那好吧……你不要對她有別的想法。”

“家裏有個貌美如花的夫人,我怎麽會對一個小丫鬟有想法,你把我想的也太可怕了吧。”尉遲霜見主父晴好像不那麽生氣了,她趕緊把勺子塞到主父晴手裏,“好啦,快吃飯,光吃醋可吃不飽。”

“誰吃醋了!”主父晴憤憤地接過勺子,喝了點粥,她才喝了一半,韶月就過來了。

尉遲霜心裏覺得有些不安,韶月這時候過來,八成又是玲珑在作妖。尉遲霜對韶月使了個眼色,示意韶月不要說。

韶月才打算退下,就被主父晴叫住了。“等等,有什麽就直說吧,玲珑姑娘方才不是還吵着要見阿霜,既然這樣就讓她過來吧。反正以後就見不到阿霜了,有什麽話一次說清楚也好。”

“這……”韶月看着尉遲霜,見尉遲霜點頭,她這才去找玲珑。

玲珑得知尉遲霜要趕她走,便一直鬧,她一見到尉遲霜,便哭着說:“小主子,奴婢實在不想走!”

“你必須走。”尉遲霜不再看玲珑的眼睛,她覺得玲珑真的變了,“玲珑,你從前待我不離不棄,我很感激你。所以我不希望你在我府上做下人,我希望你是個自由的人。”

“那我也可以不做下人啊。”玲珑看着主父晴,她的眼裏流露出一絲怨毒,主父晴覺得莫名其妙。

尉遲霜有些煩了,“什麽叫不做下人?玲珑,我會讓人給你找個好住處的!你不要再鬧了,下去吧。”

“小主子,你忘記了嗎?你忘記從前在深宮裏,冬日我們依偎在一起取暖,我們一起吃飯,你說過以後你會帶我離開皇宮的……”玲珑像魔怔了一樣念叨着那些事情,“小主子,你都忘了嗎?”

“夠了!”尉遲霜打斷了玲珑的話,她确實曾經和玲珑相依為命,“玲珑,你現在已經不是那個會被人欺負的小宮女了,我給你錢,給你住所,不好嗎?”

“你是不是因為她!你是不是因為她,才不要奴婢了。”玲珑指着主父晴,後者有些懵。

主父晴覺得這件事有些奇怪,這個玲珑的語氣越來越奇怪,怎麽看都不像是主仆之情。

尉遲霜煩躁地踱步,她不知道該怎麽和玲珑解釋清楚。

主父晴站了起來,她走到玲珑面前,好心寬慰道:“玲珑姑娘,你從前對阿霜那麽照顧,我很感激阿霜那段時間有你。謝謝你替我照顧了阿霜那麽多年,以後我會照顧好阿霜的,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小主子不會不管我的!”玲珑紅着眼睛看着主父晴,她喘了兩口粗氣,猛地拔下發間的簪子,刺向主父晴的脖子。

“啊!”主父晴驚呼一聲,往後退去,尉遲霜聽到主父晴驚叫,連忙護在主父晴前頭。韶月趕忙上前抓住玲珑的手腕,可那簪子還是紮進了尉遲霜的肩膀。

尉遲霜吃痛,又擔心玲珑再傷害主父晴,她一腳将玲珑踢開。主父晴扶着尉遲霜的胳膊,緊張地看着尉遲霜,“怎麽樣,傷口有沒有事?韶月,快把她拉出去,叫大夫過來!”

“等等!”尉遲霜叫住韶月,她扶着肩膀,轉過頭扯着嘴角對主父晴笑了笑,“晴姐姐,你別擔心,我沒事的。”

玲珑見尉遲霜受傷,她顫抖着手想上前,卻被韶月抓住了。玲珑哭着說:“小主子,你受傷了,你別怕,我去給你叫太醫,我去給你叫太醫……”

主父晴覺得有些不對勁,她看着尉遲霜,“阿霜,她是不是瘋了?”

尉遲霜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玲珑到底怎麽回事,“玲珑,你清醒一點,我不是從前的尉遲霜了,你也要有新的生活。”

“是不是因為她?”玲珑似乎恢複了神志,她看着尉遲霜,“她什麽都沒有為你做過,憑什麽你對她那麽好!憑什麽你舍命相護!你疼不疼……”

尉遲霜拔下肩頭的簪子,鮮血噴薄而出,她捂住傷口,對玲珑道:“玲珑,你該慶幸你傷的是我,我可以不追究你。但是今天你要是傷了我在意的人,我不止會殺了你那麽簡單!”

玲珑似乎沒想到尉遲霜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她只覺得如五雷轟頂,“小主子,我……”

“韶月,帶她出去,讓星影在邺城給她找個住處,再給她安排幾個下人和大夫,好好照顧着。”尉遲霜轉過身不再看玲珑,主父晴小心地扶着她去裏屋,她幫尉遲霜把衣服剪開,先找了止血散撒在傷口上。

主父晴看着尉遲霜的傷口,傷口不大,卻好像是傷了大血管,鮮血不斷往外流。主父晴猶豫了一下,對尉遲霜說:“還是等韶月回來給你包紮吧,我不會包紮,要是像上次一樣,讓你傷口惡化了怎麽辦。”

尉遲霜滿不在乎地說:“沒關系的,晴姐姐,你不用擔心,盡管拿我練手就是了。等你包紮的功夫練得爐火純青,以後我受傷了,你還可以給我包紮傷口呢。”

“你這是什麽話?哪有人想着自己下次受傷的!”主父晴想打尉遲霜,可她又不忍心下手。她包紮的時候,尉遲霜雖然不吭聲,但是她的眉毛總是忍不住擰在一起,主父晴忍不住抱怨道:“你明明身手那麽好,為什麽非要用身體擋那麽一下子!”

尉遲霜看着主父晴,見主父晴一臉擔憂,都快急哭了。她輕輕刮了一下主父晴的鼻子,嬉皮笑臉地說:“我要是直接把她推走,又怎麽能有機會讓夫人為我擔心,這麽細心照顧我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