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混混狀元(14)
這樣的字二十文一個, 絕對是很劃算的。
但朱縣令剛才眼睜睜地看着他飛快地寫,沒一會兒功夫, 就寫滿了一張紙。
這一張紙上, 全是小楷,足足有三四百字……這錢是不是太好掙了?
“這是縣令大人!”魏掌櫃拉了言景則一下,自己就跪下行禮。
“大人。”言景則連忙從桌後出來, 準備行禮,卻被朱縣令拉住了:“不必多禮。”
“謝大人!”言景則道。
“你便是言大?”朱縣令好奇地打量眼前的人。
官員都不能在自己原籍做官,朱縣令就不是南方人,而是北方人。
北方人個子都高大,但也少有言景則這般高大的, 再加上這人面如刀削,劍眉橫豎, 膚色偏黑, 帶着股硬朗之氣,總之一點都不像個讀書人。
“草民言景則,外面的人都叫我言大。”言景則道。
“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沒想到你竟然寫得這麽一手好字!”朱縣令問:“不知你師承何人?”
“草民是自己學的。”言景則道。
朱縣令:“……”這樣一筆好字你自己學的?
朱縣令很難相信,但李秀才等人紛紛道:“大人, 言先生有過目不忘之才!”
“但凡他看過,便能寫得一點不差!”
“大人, 您可以寫幾個字讓他學學!”
……
就剛才那一會兒功夫, 李秀才等人已經對言景則佩服地五體投地,都稱之為“先生”了。
一個文人,若是只比其他人稍稍出色一點, 衆人興許會對他心生嫉妒,但若是他比其他人出色實在太多,大家也就只能仰望了。
言景則現在,就屬于被仰望的。
朱縣令聽他們這麽說,當即寫了幾個字給言景則:“你能寫得與我一般無二?”
言景則最擅長模仿,立刻寫出一模一樣的字來,甚至還更有力道。
朱縣令:“……”會試三年一次,一次只取兩三百人為進士,他身為進士,也是有些傲氣的,別的不說,這東谷縣的舉人和秀才,他就都沒放在眼裏。
多少舉人考了一輩子,都考不上進士?
但現在看到言景則……哪怕這人連童生都不是,他也不敢小看。
朱縣令當即問起其他來。
言景則這些日子,早已将科考要考的書全都謄抄過,也全都記住,還看過幾本在書店就能買到的注釋。
因而當朱縣令問起這些,他倒也答得上來,只是答得一般。
這樣的學識,實在配不上他的字……朱縣令問:“你學了多久?”
“剛學了幾個月。”言景則道。
朱縣令:“……”
朱縣令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緩了緩才問:“你為何突然想要讀書?”
“大人,我有一日在縣城,救了衛淩修,他與我說起讀書的事情,我便對讀書有了興趣。”言景則道。
朱縣令之前都忘了言景則和衛淩修的事情了,現在聽言景則說起,忍不住問:“你與那衛家少爺……”
“大人!草民冤枉啊!”言景則道:“那日草民本是去和衛少爺探讨學問,不曾想青天白日,突然有人沖進來,就說我們做了茍且之事,還要抓了我們動用私刑,草民只能帶着衛少爺跑了出來……”
剛穿來時,言景則只有原主記憶,做事直接,就只想把衛淩修帶走,免得衛淩修被打。
但如今他讀了許多書,就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了。
別的不說,衛淩修要真是背了個壞名聲,對他的将來有很大妨礙。
有些事情,還是要遮掩一番的。
朱縣令也不知道是相信了還是沒相信,總之他道:“原來如此!真是三人成虎,流言害人!”
李秀才等人紛紛應是。
至于言景則和衛淩修離開衛家的時候還帶走了那麽多東西,一點不像是急着跑的……都是流言!
朱縣令和言景則說了不少話才離開,還祝言景則考試順利,明顯對言景則印象不錯,而有他這話,言景則要參加縣試,便也已經毫無阻礙。
至于衛淩修……言景則倒是又有了一個主意!
朱縣令走後,言景則數了自己寫過的字,李秀才等人也拿出銀兩來付錢。
他們今日本就是想來買墨寶的,都帶了銀兩。
就是用銀兩付賬,其實并不方便,此時的銀兩成色各不相同,能兌換的銅錢數目也就不同,還要進行稱量……
光付個錢,就花了許多功夫。
等收了錢,言景則便去市集買東西。
東谷縣的酒樓還賣熟食,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燒雞和鹵鴨,言景則各買了六只,又買了一些酒,再次去了賭坊。
他把酒給了自己以前的手下,又留下五只燒雞五只鹵鴨,并七八兩散碎銀子。
沒多久,就有一些消息在東谷縣流傳開來。
“你們聽說了嗎?那衛家少爺并不是和言大有茍且,才被趕出衛家的。”
“是衛家太太看不慣這個原配夫人留下的兒子,才設局将他趕出去!”
“哪有人青天白日在自己家裏……”
“聽說那衛淩修娘家舅舅本來是當官的,現在出事了,衛家想要撇清關系呢!”
……
這樣的流言,還是很有市場的。
尤其是……之前不是都說衛家少爺不學無術麽?可最近趙秀才總說衛淩修天資聰穎,甚至還出現了衛淩修提出的問題太難,趙秀才解答不出來,最後專門去詢問其他秀才的事情。
可見衛家人說話,是不可信的。
于是衛淩修出門的時候,就發現用同情的目光看自己的人更多了。
衛淩修:“……”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而更讓衛淩修震驚的,是這天晚上,言景則出乎意料地大方,竟然拿出來半只雞半只鴨和他分。
“言哥,你賺了很多錢?”衛淩修問,言景則花錢真的特別節省!
言景則當即說了自己一字二十文的事情,又說了今天遇到縣令的事情,最後道:“接下來兩個月,我們專心備考,一定要考個好成績!”
衛淩修一愣:“我爹要把我從族譜上除名……我……”衛家真要這樣做了,他根本不能去科考。
“你放心,不會的!”言景則道。
除名這事,之前衛淩修那個弟弟提起過,但那祠堂,并不是想開就能開的。
一般來講,各個家族都是年底的時候,統一開祠堂,然後家中多了孩子,或者男子娶了媳婦,就将這些人的名字加上族譜。
衛家雖說要把衛淩修除名,但還沒來得及做——還沒到年底祭祖開祠堂的時候呢!
等流言四起……衛家可不止衛志遠這一家,還有其他人,那些人可不一定會同意給衛淩修除名。
第二天,言景則把衛淩修送去趙秀才那裏之後,便去買了許多東西,包括床。
天可憐見,他家之前都沒床,一直睡門板!好在從衛淩修家裏搬回來許多床單被褥,他後來又買了被子,兩人才沒凍着。
當然除了這些,他還花錢讓人給自己做了幾身讀書人穿的衣服。
最初,這東谷縣的商家看到言景則,都是一臉“竟然遇到了這個人,我要倒黴了”的表情,巴不得言景則不來自己家買東西,但幾個月過去,情況就有了變化,見了言景則,還有人笑着朝他打招呼。
這世道就是這樣,好人突然做了件壞事,會讓人對他的印象一下變差,可要是壞人突然變好了……大家對他的印象,又能很快變好。
言景則最近買東西從不賒賬,還陸陸續續把原主欠的錢還了,竟讓某些商家受寵若驚。
“那言大莫不是真改好了?”
“他最近來我這裏買東西,都給錢了。”
“他是不是真打算和那衛少爺好好過日子了?”
“別亂說,聽說那衛少爺和言大并無關系。”
“我聽人說,言大最近還在讀書……”
……
各種各樣的消息傳開的時候,衛家正有人發火。
當初把衛淩修趕出去之後,衛志遠便回了府城教書,最近臨近過年才回來。
他本以為,自己的長子被趕出家門之後,會過得窮困潦倒,哪天沒命了都不稀奇,結果……
這家夥竟然過得好好的,還去讀書了?
那趙秀才,竟然還對他百般誇獎?
還有那流傳開來的流言……衛志遠很難不生氣。
衛老太太和衛夫人也生氣,只是衛淩修在家,她們管得住,現在衛淩修不在家,她們又要怎麽管?只能在出去聚會的時候,話裏話外說衛淩修不孝。
“你家老大才十八,都沒成親……說他不孝是打你們了,還是罵你們了?”
“這麽大年紀的人,不都在讀書麽,能做什麽不孝的事情?”
“說起來,別人家的孩子,十五六歲就開始相看媳婦了,你們之前,倒是一點不為他着急。”
……
這東谷縣有跟衛家交好的,也有跟衛家關系不好的,衛淩修這人吧……外面的普通百姓覺得衛淩修以前吃好喝好,似乎很受衛家寵愛,他們可不這麽覺得。
沒見衛家老太太還有衛家太太,出門從不說起衛淩修嗎?
衛淩修都十八了,也一點不操心他的終身大事。
便是衛淩修和那個言大真有點什麽……他們家孩子出了這種事,哪會嚷嚷開?衛淩修會被人說成這樣,絕對是衛家人對他不上心的緣故。
衛老太太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與此同時,隔壁縣某個因為守孝而回鄉的周大人,又收到了幾張拜帖。
這些日子,不知道有多少人給周大人送拜帖,其中有舉人也有秀才,周大人都煩了。
好在,那些秀才,他都可以直接拒絕了不見。
“來的是誰?”周大人問。
周家下人說不認識,周大人便打開了拜帖。
這一打開,周大人就驚呆了。
那拜帖上的字……這字也太好了!
“這……這……好字!”周大人道:“快把人請進來!讓人上好茶!”
周大人拿着這拜帖不放手,都想馬上去臨摹了,但又想見見遞拜帖的人……他放下手上的拜帖,深吸一口氣,又打開另一張拜帖想讓自己平靜一點。
而且這些人是一起來的,他總要看看來的都是什麽人。
結果……
“這……這……”這張拜帖上的字,竟然跟之前那張拜帖上的字一樣好!只是環肥燕瘦,各有特點。
周大人突然想到了什麽,又去看剩下的拜帖。
剩下幾張拜帖上的字,同樣出衆!
這些拜帖上的字各不相同,但都是大家之作,更驚人的是,這些拜帖的主人,竟然還只是東谷縣的秀才。
他久不回鄉,隔壁東谷縣的秀才都這麽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