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這個世界是一個沙盒。
也可以說是祂們遺棄了的玩具盒。
那些在遠古時期統治着宇宙的存在,被稱為舊日支配者。
沙盒的內部經過漫長的時光發生了變化, 孕育出了這種這樣的生物, 然後時光繼續流逝, 最終變成了今天的樣子。
人類, 不管數量有多麽龐大,都只不過是沙盒中一粒渺小的塵埃。
祂們若是忽然起了興趣,也會通過夢中低語等方式,有意無意的去對沙盒裏的人類進行幹涉。
不過大多都在沉睡, 對這個世界也不會有任何的想法。
尤淵是其中的一員。
噢對,甚至連“尤淵”這個稱呼,都是他模仿着人類, 給自己起的名字。
他原本也是在沉睡着的,仿佛半夢半醒,這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沒有關系。
獨立于祂們之外, 能力地位或者是職能等這些排序,對他來說也沒有意義。
只是原因不明的,直至現在也原因不明的, 突然便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一樣,睜開了眼睛。
然後一眼便望見了沙盒裏的那個人, 獨一無二的, 引起了他的注意力,從此全身心都只有那個人。
他并不知曉人類的“一見鐘情”是什麽東西,更何況就算是知道了,他也覺得這并非所謂的“一見鐘情”。
像是跨越了時光的長河, 那不知從何時開始積累的感情一下子就覺醒了,想得心都在發疼。
是的,他甚至為此感覺自己有跟人類一般的“心”了。
可是那個沙盒對他來說實在是太小了,他沒有辦法進去,沒有辦法到那個人的身邊去。
如果是強行進去的話,沙盒會被撐壞的,那裏的活物頃刻就會被毀滅殆盡。
那就得想個辦法,可是尤淵就連這麽一小會兒的功夫都等不得了。
尤淵是神明的話為什麽會能裝成人呢,畢竟就跟人不可能徹底僞裝成螞蟻一樣,這又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沒錯,如果是真身降臨的話,他根本就沒有可能走在人群中間,并且他也不想要吓到那個人。
像是燕光,他的“信使”可以在他的授意下去附身人類,又或者說融合,可他卻不願意披上他人的外皮。
那就播下種子吧,親自打造一個能夠讓他去靠近那個人的身份。
操縱着時間,要從時間線上來說的話,尤淵是在看見嚴雙彥的十五分鐘後就出現了,可在這期間他就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準備,做了數不清的各種事情,了解人類的學識跟世界觀等一切有利于僞裝的因素。
更改認知,甚至不惜加入了有“寵物章魚”這麽個東西,只為了日後若是被發現了身份,還能用這個世界本來就有的“精怪”等來解釋。
至于期間被幾個人類窺見了真相,演變成了警察口中的“邪教”,像是傳染源一樣不斷擴散出去這件事,他倒不是故意的,不過也無傷大雅。
他的彥彥很聰明,的确是很快就發現了端倪。
一步步的誘導,還有些期待對方知道所有真相之後的反應。
尤淵就是有一種莫名的預感,那就是無論如何,嚴雙彥必然是會接受他的。
那可真是讓人身心愉悅,但是……
尤淵看着面前的男人,本能的感到了不快。
那個被村民派過來的名為“阿海”的男人變成黑影融入了尤淵的影子裏,從視覺上是給人帶來很大震撼的,就像是一個三維的東西忽然變成了二維,換句話說就跟一個人突然被拍扁,變成了紙片一樣,那真是可怖極了。
起碼林紹元看着,覺得自己的SAN值應該是又往下掉了幾點。這也說明了其實從一開始,他們的行動就被監視着了,說什麽帶路,或許就是故意把他們帶到這裏來的,至于那些村民到底知不知情他就不知道了。
而燕光的反應更是讓他感到不可置信。
燕光原本臉上還帶着人性化的笑容,卻在看見剛出現的那個男人時變得面無表情,跟人類不一樣,并不是不待見對方之類的,而是撤去了那些僞裝,變回了最真實的模樣。
那張臉就像是面具一樣,就連眼睛也沒有眨動,兩個眼珠子仿佛兩個無機質的玻璃球,那詭異的樣子,看着就讓人心生不适。
“你、你就是……”
林紹元看着尤淵,後面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
不應該,他實在是想不明白,燕光這樣的“信使”通過附身融合能夠僞裝成人類也就罷了,若是更上一層的神明行走在人世間的話,旁人絕對是會覺察出異樣的。
只是覺察的瞬間便會喪失理智,可他自己并沒有任何類似的反應,若不是燕光剛才那一聲,他還會以為對方跟自己一樣是個普通人類。
尤淵知道林紹元大概會有什麽樣的疑問,燕光作為“信使”,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将相關信息反饋給了他,知曉林紹元的身份,以及林紹元是知曉他們這些存在的這件事情。
不過他沒有必要也不想去多費口舌跟林紹元解釋那麽多,若是嚴雙彥之後問起想要知道的話,他才會耐心的一點點去解答。
不快,非常的不快。
尤淵看着林紹元,沒有在看見對方的時候就直接将對方抹殺,他覺得自己已經相當克制了。
這不快的來源跟原因不明,就跟他莫名從沉睡中蘇醒一樣。
要說起來的話,這已經是第二次他想要殺人,卻又只能停手了。
作為外神的他居然還不能碾死一只螞蟻,這麽說來他真的是委屈的。
從嚴雙彥表現出對莫岚岚的關注時,尤淵便已經讓“信使”頂替了燕光,如今的燕光知曉他不喜歡莫岚岚,剛才都要下殺手了,他卻想到要是就這麽動手了嚴雙彥也許會生氣,所以才堪堪讓燕光住手。
現在的這個人,什麽也不是,他可以殺吧,他應該可以殺吧?
可是不能在嚴雙彥的面前,周圍都是海,無論什麽時候都有機會的。
并且剛才燕光的那一聲,嚴雙彥也應該聽得很清楚才是,是時候該結束這明明心知肚明卻假裝不知道的游戲了。
嚴雙彥的确是,被這一幕打了個猝不及防,實不相瞞,他到現在都還是懵的,不曉得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然後燕光那一聲,又徹底将他跟尤淵之間那層其實早已千瘡百孔的窗戶紙給撕破了。
總不能當成沒有聽見或者是繼續裝傻,他還在想着該做個什麽樣的反應,卻敏銳的感受到了身邊的男人身上一閃而過的殺意。
對那名任務者,也就是林紹元的。
嚴雙彥不知道尤淵為啥突然起殺心,不過他也挺了解尤淵的,知道對方這殺意收斂起來并不是沒了,只是藏住了,因為他還在這裏。
他再仔細一看林紹元,居然忽地覺得這倒黴小夥子有點面熟。
支援系統适時提醒:‘這是二號主神大人手下的任務者。’
二號主神,NO.2,也就是說林紹元是歸于宣雅逸管理的。
嚴雙彥跟其他的主神沒有來往,要說的話,雖然他們倆的編號幾乎可以算得上是一頭一尾,但宣雅逸也算是他的引導者了。
之前遇到任務者也只是在一邊看着,遇見宣雅逸管理下的任務者倒還是頭一回。
于是他猶豫着,覺得自己能幫的,多少還是稍微幫一下?
尤淵不能準确的知曉嚴雙彥在想什麽,之前都是通過猜測判斷出來的,而現在,他敏銳的發現嚴雙彥對林紹元的關注顯然超出了正常的範圍,起碼見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的話,是不會有這種表現的。
先前強行抑制下去的殺意又再次翻湧起來。
噢,他甚至為嚴雙彥學會了什麽叫做“抑制”,實際上他跟嚴雙彥生活的那幾天裏,他幾乎天天都在“抑制”着自己,然後借由夢境才能宣洩出來一點。
不過也只有跟嚴雙彥有關的事物才能夠調動他的情緒,其他的,他不會有任何的感覺。
林紹元也在看嚴雙彥,他剛剛通過系統确定了對方的身份。
一個邊緣性的,堪稱“炮灰”的角色,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又跟那個僞裝成人類的外神在一起??
跟上個世界的郭林一樣,林紹元根本不可能想到“主神”這麽個身份,只覺得嚴雙彥應當是跟自己一樣的任務者。
不過現在這個場合之下,他也不可能直接就這麽詢問,現在連能不能保下一條命都不知道。
那邊嚴雙彥還在想,尤淵卻開口道:“彥彥,你為什麽不說話?”
他站在嚴雙彥的身後,不知什麽時候貼近了。
聲音仿佛就在極近的距離,在嚴雙彥的耳邊響起,明明是是往前別無二致的沉穩且溫和的語氣,在這種場景下,卻讓人心中一悸。
別誤會,依舊不是心動的那種心悸,驚吓的成分要占絕大多數。
不過嚴雙彥也并沒有覺得驚吓,他只是覺得這個男人又在抓住一切機會似有若無的撩撥人了。
剛才他的注意力從莫岚岚轉移到了林紹元身上,在知曉對方是宣雅逸管理下的任務者後,就想着要怎麽不着痕跡的幫忙,然後尤淵這貌似跟平常沒有區別的一聲之後,他才像是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還想着要努力扳回正軌的劇情,早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再次崩得七零八落的了。
首先就是燕光。
燕光居然變成了“信使”,嚴雙彥根本看不懂這到底是什麽展開,也不知道燕光到底是什麽時候變成“信使”的。
或者說尤淵擁有類似于操縱時間軸的這種近乎作弊一樣的能力,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到底是做了多少事,就連支援系統也是查不出來的,畢竟尤淵除了能作弊還貌似擁有屏蔽器。
不用尤淵再詳細解釋,嚴雙彥從之前就已經隐約覺察出來他到底是個什麽身份了,那樣的身份,本來對這個世界,對這沙盒裏的生物沒有任何感覺,可男人卻僞裝成了“人”,他表現出來的那些情感,歸根結底是別的地方帶過來的,本來就擁有的。
明明是這樣的神明卻執着于他,嚴雙彥并不覺得懼怕或者是可怖,反而還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他擡手摸了摸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串龍鱗項鏈,居然忽地笑出聲來了。
這麽個場景之下他還能笑出聲,也是十分突兀。
“我只是在想我該說什麽,”嚴雙彥回答着尤淵之前的問題。
他轉身,果不其然看見了近在咫尺的男人。
“尤淵,你放了他們,我跟你回深淵。”
“可以嗎,親愛的?”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是私奔(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