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門前的兩個墨魚仔攔住了他們的去路:“等一下。”
謝升稍作打量,發現這兩個墨魚士兵實在面生。他對墨魚一族歸順章魚族的事情有所耳聞,不過還沒來得及見上一見。
謝升不認識墨魚族,而這兩個墨魚仔自然也不認得他。
其中一個看門人用兩條腿卷住一把精鐵長|槍,擋在謝升面前問:“來者何人?”
謝升答:“我來自天硯山,是章魚長老的弟子謝升。剛剛有位兄弟已經進入龍宮向長老通報了。”
另一個章魚仔扶着蜷曲的胡須道:“蟹族侍衛長方才确實來過,但他尚未從裏面出來。我們現在不能放你進去。”
生活在海中的魚蝦妖族喜歡維持原身的體态,因為人形并不适宜在海洋之中生活,包括門口的蝦兵蟹将,以及面前這兩個墨魚仔。
架着長|槍的墨魚守衛一副要開始噴墨的架勢。幼時謝升在海邊抓章魚時,最害怕被它們噴上一臉墨汁,用法術都無法徹底清洗幹淨。眼下看見這個場景,謝升只好怏怏地向後退了一步。
“二位大哥莫要發怒。”謝升遞上先前那塊通關石牌,“這是東海龍宮交給外人能讓我們随意進出的憑證,我并非為非作歹之人。之前我每年六月十日才前來拜訪師父,但今年來早了幾天。不知道師父是否與二位大哥提起過我。”
墨魚守衛持着槍,擡起另一條空閑的腿卷上了通關石牌,放在面前來回翻看。他烏黑的腦袋上只有兩只眼睛是白色的,瞪大以後看着更顯嚴肅。
卷上了石牌後,尖銳的槍頭微微向下傾斜。
“不錯,确實是真的通關石牌。”他點頭,将綁着紅纓的槍|杆豎在地上,“你跟我進來吧。”
鳶室仁也跟着走上前。
墨魚守衛嚴聲厲色:“等等,你不許進。”
就在這時,前去通報的蟹族侍衛長終于出來了。他對謝升道:“謝升,長老有要事與你商量。
鳶室仁很識趣,一聽是“要事”,便沒想着再跟進去,他轉頭指着集市蚌姐的方向說:“我去那邊看看。”
謝升也不知道蟹将口中的要事有多麽機密,只好先将鳶室仁留在這裏。他走到鳶室仁面前道:“阿仁,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別亂跑,等我處理完師父的事情,馬上回來找你。”
蟹侍衛長領着他進了龍宮內邸。
內邸的陳設就不如外面顯現得那樣金碧輝煌了。章魚長老不喜晃眼睛的東西,因此寬敞的內邸大多用深綠與墨色布置,四周也沒有绫羅綢緞作裝飾。整座內邸簡潔素雅而不失大氣。
“長老在正廳。”蟹侍衛長在前帶路,“從這邊走。”
謝升踏入正廳,看見他師父“龍王”正坐在太師椅上嚼槟榔果子。
“章魚師父。”謝升鞠躬抱拳道,“徒兒來了。”
“唉,說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師父。長老這名字已經夠顯老了,你還叫我師父。”章魚族長老抄起一只槟榔果子就朝謝升頭上丢去。
他的人形是位身材健壯的中年男子,觀樣貌确實年輕,按照人界的标準,應該到不了三十五歲。
“是……長老。”謝升擡手抓住了槟榔,放到桌上,“長老,今日瓊漿靈脈在東海出現,我尋思之後幾日會有許多神明前往龍宮,便想和他們錯開時間來拜訪您。”
“今天已經有兩位神仙來過了,想必過幾日還會更多。”長老笑呵呵地說,“你考慮得很周全,完全不需要同他們湊這熱鬧。”
謝升心裏還牽挂着那個被法擋在外面的小花神,于是急忙抛出正題:“師父,您剛剛讓蟹侍衛長傳話說,有要事相商。不知東海出了什麽大事?”
“算不上是什麽大事。”長老拿起一只槟榔放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墨魚族原先栖息的地方掀起了一股海渦,若是普通渦流,倒也沒什麽,但我從其中察覺到了不同凡響的力量,有奇怪的氣息穿梭暗湧,擔憂是歹人釋放的法陣。”
“沒錯,謝升。”一旁的蟹侍衛長嗓音洪亮,“長老和我們其他海族從來沒見過這種海渦,而我們又不敢把這些消息散播出海,因此想先問問你。”
除了天山天池,東海是天地之間最有靈性的地方,東海不但能彙聚四面發方神界的投影,而且常受瓊漿靈脈的光顧。若是東海出了無法解決的怪事,恐怕會惹得天地間人心惶惶。
海族不敢将海渦的事情随意透露出去,也算是情理之中。
“海渦……”謝升思考半響,搖頭道,“我們虎族很少和江河湖海打交道,典籍中有關海中怪事的記載并不詳盡,我從來都沒聽說過海渦被用來當作法陣。
“連你們虎族都沒見過,那我們多半是束手無策了。”蟹侍衛長哀怨道,“若是誰發動了它,将我們吸進去,海族一個都跑不了。”
“別胡說。”章魚族長老又拎起一個新的槟榔朝他頭上砸去,“我已經在海渦四周設下了結界,若有異動,我定會感知得到。”
“你們無需擔憂,我回家後便去詢問長輩,看看他們有沒有見過這樣的海渦。”謝升的目光轉了半圈,最後停駐于師父身上,“請問這海渦出現多久了?”
蟹侍衛長眼望房梁數了數:“今天是第六日。”
謝升:“長老,可否讓我前去探查一番?”
“當然可以,只是別離得太近,我怕它失控後将你卷走。”長老叮囑了幾句,随即指揮蟹侍衛長道,“路青,你帶他去。”
蟹侍衛長路青應道:“是。”
謝升見師父今天如此好說話,便趁機道:“長老,還有一事。我今日帶了個神仙朋友,他就在龍宮內邸外候着,我能帶他去海渦看一眼嗎?”
章魚族長老面色猶豫起來。
謝升繼續說:“他口風緊,結識之人極少,您不用擔憂他會将海渦一事透露出去。”
聽到謝升這番說辭,長老總算點下了頭。
“行罷。到時看過了海渦,你把他領來瞧瞧。”長老揮揮手,接着一斂神光,定睛道,“嗯?是女妖嗎?”
“哎師……長老,你想到哪去了。”謝升解釋道,“是個男花神!”
“男花神就男花神,如此激動做什麽。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們去吧。”
蟹侍衛長路青和謝升走到門口,長老才将頭擱在了太師椅背上,自言自語道:“男花神怎麽了,我還聽說過,只要是株花草就能結果子,不分雄雌。男花神指不定能生個胖生娃娃……”
到達內邸外,謝升便瞧見了駐守在門口的兩個墨魚族守衛,可是沒有鳶室仁的身影。
謝升問道:“剛剛那位花神去哪了?”
胡須蜷曲的墨魚仔答:“他往集市的方向走了。”
謝升記得鳶室仁确實對那些珍珠串串感興趣,興許去找那裏的蚌姐了。
“路侍衛長,我先到集市找個人,勞煩你陪我多走一段路。”
路青雖然是侍衛長,但沒有官架子,看上去謙遜平和:“不礙事。”
謝升踏入紛繁的集市,遠遠地望見鳶室仁正被一群姐姐妹妹簇擁着。她們全身上下覆蓋着亮晶晶的珠光寶氣。說來也奇怪,這些姐姐妹妹穿戴起珍珠瑪瑙十分自然,一點也不顯得豔俗。
“哎呀,小弟弟,你戴這個好看。”兩頰抹着紅胭脂的鲳魚精漂在鳶室仁左側,拉起他的手,将一大串貝殼珠子渡到了他的手腕上,“姐姐送你了。”
“這副瑪瑙項鏈你可喜歡?”穿着暴露的蚌姐站在鳶室仁身後,替他系上搭扣,“姐姐也送你了。”
“哎呀,姐姐覺得你現在好可愛。只是還缺一根珊瑚發飾。”不知哪來的墨魚族女妖挽起了他都的頭發,還在他粉嫩的臉蛋上輕輕戳了一記。
姐姐個鬼……
氣得謝升在心裏怒罵起來。
現在在這兒姐姐長姐姐短,到時一比年紀,恐怕鳶室仁要比她們幾個老上幾千歲。
也不看阿仁到底願不願意做這個弟弟。
三只海族妖怪團團圍在鳶室仁身邊,将他堵了個水洩不通。纖纖玉手不老實地在鳶室仁身上探來探去,好像馬上就要将他活活剝開,美滋滋地吃下肚。
“阿仁!”謝升喊道,“我們該走了。”
鳶室仁在姐姐堆兒裏笑得開懷,忽然聽見謝升的聲音,轉過頭來,眼睛彎成了兩個月牙:“謝升!這裏的妖族熱情好客,他們都拿我當親人。”
蚌姐拍拍他的肩頭,捂着嘴咯咯笑道:“哎,小弟弟,你可別亂說,姐姐什麽時候拿你當親人了。”
墨魚妖故作嬌羞地笑起來:“就是啊。你以為姐姐就是姐姐麽……”
鳶室仁聽不明白,臉頰紅撲撲地揚起來:“那——”
“快走吧,我們眼下有要事在身。”謝升将鳶室仁一把從姐姐堆裏扯到自己身邊,沒有停留片刻,掉頭就走。他對路青道:“快帶我們去海渦吧。”
後面莺莺燕燕的聲音不絕于耳:“小弟弟,一會兒再來找姐姐玩呀。”
作者有話要說:
發的匆忙可能會有錯字。出去和朋友吃個串兒,回來繼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