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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寫字

? 最後那張家具的單子寫了老長,孫晴好拿着筆猶猶豫豫想删掉幾件,結果宋峥清說:“既然想要就買吧。”

“可是……家裏已經有沙發了。”她買的時候完全把這事兒忘了!宋峥清那屋裏雖然東西少,但是該有的都不缺。

她好像買多了。

宋峥清道:“原來那套搬到隔壁好了。”

“隔壁?”孫晴好發熱的大腦終于稍微清醒過來,“隔壁住着誰?”

宋峥清按了按她的嘴唇,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孫晴好便知道這個問題是不能在大庭廣衆之下說出來的,她也就閉了嘴,突然有點意興闌珊。

而當宋峥清去付錢的時候,她聽見有個男人在喊女朋友的名字:“學心,這裏這裏!”

名字有點耳熟,她下意識地就回頭看了一眼,那是一個看起來挺帥氣的男人,揮着手示意一個女人過來,那個女人約莫二十六七歲,打扮得體,化着淡妝,看起來像是白領人士。

她以為這只是一個巧合,可是沒有想到晚上去買醋的時候,她在附近的超市裏又碰見了她。

事情是這樣的,晚上宋峥清說做西湖醋魚吃,但是她們忘記買醋了,所以孫晴好就就近去了小區門口的一家大型超市,那個女人就排在她前面,收零錢的時候硬幣掉在了地上,孫晴好順手撿起來給她,她道了謝。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超市,然後不約而同地拐進了同一棟大樓,那個女人主動和她攀談:“你也住這裏啊?”

“是啊。”孫晴好并不确定她究竟叫什麽名字,“剛剛搬來的,我住16樓。”

那個女人就笑着說:“挺巧的,不過我家住12樓,我和我老公剛搬來。”

“我和我男朋友住。”她套用了最開始的說辭設定。

正說着,12樓到了,那個女人也就笑一笑和她道了別,孫晴好拎着醋進了廚房,看着圍着圍裙清理魚的宋峥清,想了半天,還是沒把疑問問出口。

這大概是個巧合吧。她心裏想着,沒有發覺宋峥清微微笑了一笑。

晚飯并不算豐盛,但是這道西湖醋魚依舊驚豔了她,魚肉鮮美,鮮嫩酸甜,盡得精髓,她的舌頭沒有嘗過這京城幾大禦廚的菜,卻也知道無人能出其右,因此不禁好奇道:“你這樣的人,怎麽會去學做魚呢?”

“人總要有點愛好的,春風無事的日子裏,和幾個朋友去釣魚,不拘多少,随便蒸煮煎炸,再來一壺酒,不是很有意思嗎?”

宋峥清說這番話的時候,無端讓孫晴好想起了一句話,“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就是這樣的潇灑自在。

可這樣的宋峥清,為什麽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如果是為了紅顏,何楚韻又是何其幸運的女人,可是她并不懂得珍惜,她沒有見過那個與宋峥清齊名的秦少延,秦少延是要有多風華絕代,才能在何楚韻心裏壓過宋峥清一頭?

又或許,愛情本來就是沒有任何理由的。

她這頓飯差點吃得胃疼,吃完以後她表示要下樓去散步消食,宋峥清沒跟她下去,而是說:“我收拾一下。”

他已經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就算是有洗碗機,這也不是一個輕省的活兒,孫晴好很好奇他可以堅持多久,因此幹脆不做聲,拿了鑰匙下樓散步去了。

這是一個著名開發商建造的樓盤,環境和配套設施都很不錯,綠化做得很到位,晚飯後有不少人在樓下的林蔭小道下遛狗散步。

真是無巧不成書,孫晴好走到一半的時候,正好就看見那個女人坐在長椅上發呆,她想了想,走過去和她打招呼:“真巧,又是你。”

她便擡起頭來,看起來眼睛紅紅的,她連忙擦幹眼淚,若無其事說:“是你啊,是很巧。”

一天遇見三次,可見是上天要她們認識。

孫晴好裝作沒有看見她的眼淚,在她身邊坐下:“吃多了,散步消食。”

她感念孫晴好的不多問,和她有一搭沒一搭聊起天來,一來二往的,孫晴好也就了解到她的事情,她和丈夫新婚沒多久,兩家人湊了錢付了首付,她現在是在一家公司上班,是都市裏典型的白領女。

關鍵是,她的名字叫方學心。

“雪心?”她一開始還故意說錯,方學心果然糾正她:“是學心,不是雪心。”

孫晴好誇贊道:“這名字取得好。”

方學心自嘲地笑一笑:“有什麽好的。”

“向學之心,比較別致。”

方學心想說什麽,但是她丈夫卻匆匆忙忙跑了過來,也顧不得有人在,喘着氣說:“學心,我錯了,你別鬧了好不好?”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什麽味道,孫晴好立即起身告辭:“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方學心也不想自曝家醜,什麽話都沒說,抿着嘴就回大廈裏去了,孫晴好還聽見她丈夫一直在解釋什麽,可是方學心卻一副不想聽的樣子,埋頭疾走。

多半是夫妻吵架了,這種閑事還是少管來得好,不過……

她心想着,總覺得這件事情巧得過分了,因此一回去她就問宋峥清:“你什麽時候買的這房子?”

宋峥清顯然是對她突如其來的疑問有點奇怪,卻還是答道:“大概是三四年前吧,我總要在市區有落腳的地方吧。”

方學心是一年前才搬來的……那就是巧合咯?再說當初何楚韻提到的方學心也未必就是那個女人,她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來那個女人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化了妝算挺漂亮的,打扮也得體,身材也過得去,可是有牟若水這樣的女神在前,好像也算不得什麽吧。

也許是她想多了。

宋峥清好像又準備泡茶了:“喝茶嗎?”

“大晚上喝茶你是不睡了嗎?”她一臉詫異地反問。

宋峥清想了想,居然收了起來,轉而倒了杯白開水:“說的是。”

孫晴好後知後覺發現好像他不睡對自己更有利一點,可是話已出口再也收不回來,她只能躲進卧室去上網看電視劇。

看了幾集,還是牟若水的劇,關鍵是連載到一半沒了,而是卡在最關鍵的地方,孫晴好一時如鲠在喉,出門倒水,順便繞道書房去看了看宋峥清。

他在寫字,用鋼筆在雪白的紙箋上一行行寫下來,橫豎撇捺都在最好的位置,無一不讓人覺得端正流暢,舒服極了,他握筆的手也是好看的,而姿态是那麽從容,好像千萬句話自筆下娓娓道來,不疾不徐,就是那麽看着都覺得賞心悅目。

孫晴好不禁想起從前古人說什麽“窗內人于窗紙上作字,吾于窗外觀之,極佳”,那時還不信,看人寫字有什麽好看的,現在才明白,有的時候就是這樣讓人看了就覺得好看,此時未必是良辰,可此景卻堪稱美景了。

她靠在門扉上,這麽看去,看不清他寫了什麽,可是這并不妨礙她看得入神,甚至于她不禁猜測他會寫什麽呢?

是不是什麽“見字卿卿如晤……”

孫晴好看了會兒,正要轉身走,卻見一陣風吹進來,吹落了他案頭的一張紙,她也沒當回事兒,走過去拾起來,漫不經心地一瞟,卻猛地愣住了。

那是大約半張A4紙大小的素箋,但是紙質較厚,顏色素白,在左下角有道暗紋,隐隐約約看不大清楚——當然她也沒仔細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上面的幾個字吸引了。

趙棟,受賄、貪污

囚。

一共七個字,她狐疑地看了好幾遍:“這是什麽?”

“随便寫寫。”他不動聲色。

孫晴好把這張紙重新壓在鎮紙下面,痛苦地掙紮了一番以後決定,她還是別問了……好不容易堅持那麽久不知道他的身份,功虧一篑就不好了:“鎮紙挺漂亮的,好像是神獸?”

宋峥清的這個鎮紙做得相當精致,通體漆黑,不入手不知是什麽材質,被做成了獨角獸的樣子,可和漫畫裏的純白溫柔的獨角獸不一樣,這只獨角獸雖然有一只角,但是看起來像是一只咩咩羊,但是怒目圓睜,表情很兇狠。

但是她莫名看出了萌點:“長得怪可愛的。”

宋峥清溫柔地笑了笑,柔聲道:“這是獬豸。”

孫晴好伸出手指在獬豸的腦袋上戳了戳,宋峥清忍着笑,心想幸好沒告訴她這玩意兒象征着什麽。

幸好她玩了一會兒就失去了興趣:“你剛才在寫信?”

“算是吧。”他模棱兩可地敷衍了事,顯然不願多提。

孫晴好也就沒有問下去,她有個好處,她如果不是存心想和誰做對,一般都比較善解人意——就是這一點宋峥清沒怎麽體會過就是了,也不能指望她對這麽一個欺負過她的人多和顏悅色吧?

可以理解。

只是這麽一來,話題又斷了,頗有幾分無話可說的尴尬,孫晴好轉身要走,結果宋峥清喊住了她:“等等。”

“什麽?”她回頭。

宋峥清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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