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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分析

言歸正傳,來說一說宋峥清告訴孫晴好的那份報告究竟寫了什麽。

首先簡單粗暴說個結論,那就是會議非常不順利,柳雲杉的報告裏洋洋散散寫了很多吐槽……真的是吐槽,不是正兒八經的官腔還真的是醉了。

“…… 某某真是太不要臉了,昨天還和我喝茶說我們要堅決反對,今兒就改口說萬事好商量,不過你可別說,秦少延手段有一手,這些年工作沒白做,誰和誰有矛盾,誰和 誰能拉攏,誰和誰絕對會吵起來,他都一清二楚,這幾天別的沒幹,煽風點火倒不少,他這制衡之術玩得漂亮!”

孫晴好看了他加黑标粗的話,不由滿頭黑線:“第一,你們的報告寫成這樣真的好嗎,你居然看得下去,第二,這樣稱贊對手真的好嗎?”

“第一,我能看懂啊,而且學了很多新詞。”宋峥清居然非常認真地用熒光筆把“他們也真的蠻拼的”“我簡直看醉了”“點贊”這樣不是很明白的詞都标記了出來,然後默默去百度了一下,學習态度讓人汗顏。

“你……”孫晴好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只能說,“你也蠻拼的。”

宋 峥清微笑着補充:“而且,我一般不禁止他們的小愛好,比如蕭耀就喜歡寫小說,他把真實的地點時間姓名順序換一換,我都不追究了,雲杉雖然抱怨但是做事一向 勤勉可靠,雖然不是很正式的用詞,但是該說清楚的都說到了,也沒什麽,還有人喜歡晚上扮女裝出去泡酒吧,只要不違反規定也沒關系,做這個不好做,總歸要有 發洩的途徑。”

別看宋峥清平時對所有屬下都非常嚴厲,他們看見他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可是在暗地裏,宋峥清真的是經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他們非常寬容。

他是一個特別能體諒別人的人,所以在工作上表面上不能顯露出來,但是實際上他的屬下幸福感還都挺高的。

所以大家對他又敬又怕。

孫晴好聽得不能自己,在他頰上一親,宋峥清一怔,就聽她說:“我也覺得你好。”

他 便溫溫柔柔一笑,繼續回答她的問題:“秦少延看似猖狂,但是實際上卻是個非常謹慎的人,否則不會走到今天,他好像是有恃無恐,可心裏明白他其實處于弱勢, 以一人之力與一國對抗都是一件極為可笑的事情,何況有那麽多個國家呢。所以他心裏很清楚,要取勝,只能另辟蹊徑。”

他以春秋戰國為例:“你看戰國就明白了,秦想要統一天下,不能和六國作對,拉攏,挑撥,離間,他一個都沒少,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可以說秦少延這些天好像什麽都沒做,但是實際上他把能做的都做了。”

孫晴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宋峥清說到這裏,突然輕輕嘆了口氣:“晴好,你覺得秦少延會贏嗎?”

“當然不會!”她铿锵有力地下了結論。

“為什麽呢?”

“因為……”她本來不假思索,但話到嘴邊才發現,好像沒有理由支撐她的結論啊。

宋峥清輕輕笑了:“他如果輸,絕對不會是因為什麽邪不勝正的理論,自古成王敗寇,僅此而已。”

孫晴好緘默,竟然無法反駁。

“那麽,晴好,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呢?”宋峥清問她。

孫晴好詫異地睜大了眼睛,她看着宋峥清,他并不是迷惘,并不是惆悵,而是非常認真耐心地在詢問她的想法。

或許那個時候孫晴好并沒有意識到,宋峥清是在用這樣閑聊的方式把她的思維和眼界推向一個更為廣闊的舞臺。

他總是這樣潤物細無聲,一點一滴,水滴石穿。

孫晴好見他認真問了,也就想了想,很大膽地說了自己的想法,一點都沒有覺得自己的想法可能很淺薄狹隘,她說:“抓住他。”

宋峥清颔首,卻說:“我能吻你嗎?”

“可以。”她得到他一個溫柔的淺吻,“不過,你為什麽要親我?”

“因為你說對了,我覺得歡喜。”

孫晴好展顏,眉角眼梢都是歡欣,好像自己也不大信:“我說對了嗎?”

“說 對了。”宋峥清什麽地方能哄她,什麽地方要說明白,他一向分得很清楚,也知道她絕對不會計較,“秦少延最聰明的地方在于他讓我受到了牽制,原本以他的罪 名,我可以做主逮捕他,但是現在就有了許多麻煩,首先,如果他向某些人許了好處,在內我可能會受到阻攔,這或許還好解決,但是如果是其他國家的插手,那就 是一件非常慎重的事情,別說我不能做主,任何人都不能輕易做主。”

孫晴好點點頭,示意自己聽懂了。

宋峥清繼續往下說:“其次,一旦出了國門,我的控制力也勢必有所減弱,尤其是他所選擇的地方,一向戰亂頻發,我們在那裏的能力非常之少,他卻不同,在那裏他可以反客為主,我們不能耐他如何。”

孫晴好不禁感慨:“聽起來好像無望。”

“是 這樣沒有錯,這一次的會議其實結果如何,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因為這已經上升到了國家的行為。”宋峥清告訴她,“甚至我可以告訴你,雖然史密斯說得好聽, 但實際上他也無法左右這件事的發展,因為只要秦少延願意讓出一部分的利益,有的是人願意承認奧斯特的政府,利益,只有利益才是永遠的衡量标準。”

只要秦少延願意讓出一部分石油和鑽石的資源,立即就有人會為此而打破頭,争奪具體的分配問題,到時候他既得到了國際承認,又可以得到獲益者的保護和支持,何樂而不為呢?

所以從一開始,宋峥清就已經預料到了結果,他對這個會議最後的分配問題毫無興趣,左右不過是國與國之間的博弈而已。

“那要怎麽辦?”孫晴好不禁問,“豈不是不能把他怎麽樣了嗎,他做過的事情呢,就一筆勾銷了,這能嗎?”

“不能。”宋峥清道,“我師出有名,就是因為秦少延本身犯下過不可饒恕的罪行,他從前販毒走私就足夠判重刑的了,現在……死多少次都不為過,畢竟是叛國啊。”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裏帶着輕不可聞的嘆息。

“所以你還是能抓他咯?”

“能,他的出身無法改變,不管他如何逍遙,甚至改頭換面,都一樣無法逃脫這個罪名,所以關鍵是要能抓住他。”

孫晴好想想都覺得秦少延不會傻到自投羅網,可她還是忍不住想問:“那這一次為什麽不抓他,機會不是很難得嗎?”

“我剛才說過,我受到一些牽制。”宋峥清對這其中的複雜關系一筆帶過,并不多言,“而且,秦少延既然敢出面,那就必然意味着他有足夠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孫晴好深深郁悶了:“那怎麽辦?”

“我剛才說過,他如果輸,肯定不是輸在邪不勝正上,一定是輸在他自己手裏。”

“什麽意思?”

“秦 少延極度自負,他要與我一較高下,這就成為了他的執念,他甚至不惜費勁功夫用你來威脅我,就是想讓我認真對待這件事,他對這件事的看重遠超于其他任何事 情。”宋峥清說到這裏,甚至輕笑一聲,“所以,就算我沒有動作,他也不會甘心蟄伏,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出現,來一場生死對決。”

孫晴好聽得心驚肉跳。

宋 峥清看向窗外,春天柳樹發了新芽,桃花開得正燦爛,他有點恍惚,又好像沒有:“所以他所做的一切根本沒有意義,他做了那麽多,為自己增添了那麽多的砝碼, 我輕易動彈不得,但是最後他自己會浪費這一切,因為他等不及了,他肯定會再出現,晴好,我的耐心永遠都比他好。”

他的聲音古井無波:“現在,我的耐心就更好了,我可以等,等到他按捺不住,自己送上門來的那一天。”

孫晴好有點明白了,以前看電視劇裏兩個有着絕世武功的高手對決,可一開始,兩個人誰也不動,因為他們都知道,誰先動就會露出破綻,而高手定勝負,那一個破綻最為重要,甚至可以以這一招就決定勝者是誰。

如今宋峥清受到的牽制比秦少延多,但是他可以按兵不動,他能等,秦少延不能,所以什麽時候他動了,時機也就到了。

宋峥清現在陪他玩兒,不過也只是障眼法而已,他就是告訴秦少延,我也有好好認真對待這件事啊,你看我都有派人來,你劫機我也出面找人,我不是不管不顧的,他一方面迷惑着敵人,另一方面卻是為了孫晴好的安全考慮。

但凡是會威脅到孫晴好安全的元素,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宋峥清足夠小心謹慎,也并不介意隐忍一時。

他冷眼旁觀着,等待着秦少延被自己的欲望吞噬的那一天。

孫晴好這是第一次在宋峥清口中聽見他對秦少延整體的安排與計劃,雖然說起來不過寥寥數句,但實際上卻是一步都錯不得,要步步為營,三十六計輪番上,一時大意恐怕就會全盤皆輸。

她覺得宋峥清一定會贏,她毫無理由地深信不疑。然而她聽完所有,卻一點都不覺得解氣消恨。

她只覺得悲哀。

這簡直悲哀透了。

後來,孫晴好問過宋峥清,如果秦少延不是作繭自縛,宋峥清是否有辦法把狡猾的秦少延抓回來。

他回答能。他如果真的要做,并不是做不到的。

孫晴好又問,那為什麽沒有那麽做呢?

宋峥清答道,于國于家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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