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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爹爹

人,死人也可以說話,只是看在誰的手上出現。而桐香院裏這個時候燈火通明,人聲,酒聲,說話聲,笑聲,扯出來的衣帶聲,什麽聲都有,也有人的臨死前從脖子裏發出來的喘氣聲。那一聲接着一聲地喘不上來。抹着脖子上的那根血線,吳丹妮事先在腳底下放了個木盆,把留下來的血彙集在一處,鮮紅鮮紅,吳丹妮忍着惡心把手在毛巾裏擦了擦。陳栗抱着手站在那裏等她。兩個人不是一條路,不過殺人後的心情有一些微的放松。她沒有什麽表情地站在那裏。可又是有一些表情的,只不過吳丹妮沒有看到,只覺得她殺人如麻而已。

“過,下一場。”

陳栗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化妝師給她補了補妝,然後直接上去。這個時候的場面就兩個人,不,還有很多人,可他們都不在那裏。或者說陳栗和她要殺的人兩個人在同一個地方。

陳栗其實有一種感覺,這麽多年她做殺手對于自己的命多多少少有些提前命中的感覺,她知道今天晚上的這趟不簡單,與其說是任務不簡單,還不如說是對于她不容易。她當初來到熒山的時候年紀不是太小,至少也懂了一點東西,而她現在站的這個地方剛剛巧就是她小時候玩的地方。非常的寬敞,是一間水軒,臨水而立,小的時候特別是夏天,她喜歡在這裏喂魚吃飯,游戲。而現在,四周随風飄蕩的帷幔一層層地好像給她的來意做了注解。而她要殺的這個人坐在桌子後面正在吃一盤龍井蝦仁。這道菜最适合夏天吃,不油不膩,帶點酸甜汁兒澆在上面。

白知畫,縱橫三道的老爺子。平生經歷過多少明槍暗箭。不過這次,他有所感覺地擡起了頭。他遍尋不到的唯一一個女兒就站在這裏。看着他吃飯。吃完了一碗米飯。真香哪。

陳栗彈了彈手中的武器。不管誰死都是人倫慘劇,也是熒山最希望看到的。

“今天吃的真飽,爹爹好多年沒有看見自己的親閨女了。有些想她。可以和她說幾句話嗎?”

池子裏突然嘩啦一聲一動,一條魚跳了上來又落了下去。

“爹在你走之後沒有找過你,現在,你來了。回家了,爹也就放心了。”這一場戲注定不會讓女主背負重于一輩子的包袱。她爹自殺了,給自己插了一刀,然後,外面的護院,手下,什麽都沒用。甚至汪奇後來的出場一點水花都沒有。好像一個過路的。有人曾經說過這本書最大的看點就是細膩的心裏描寫。而表現在劇裏就需要演員對于人物的深刻理解然後再組成他們自己的那個人物。陳栗在水軒裏和白知畫的那一眼對上,交叉過去的視線,有一些東西沒有說出來就已經知道結局。

做爹的不能讓女兒難做,所以他自裁。這樣的結局好像很好。陳栗跑了出去,哪怕那些人追了過來,她也跑了出去。她走的很快,輕功一線,像只鹞子翻了身來到一個不知道的地方。有一股從來沒有生出來的情緒感染着她,催發着她。她是自然而然地由戲裏生出來的情感。她徹底地入了戲。戲的世界缤紛多彩又很複雜。她啞着嗓子站在那裏。眼眶自然而然地通紅通紅的,熒山沒有限制她什麽,連□□都沒有給她灌一滴,可就是這樣。她在那裏的十幾年,思想完全被侵占了。可現在,她爹死了,她的思想好像又回來了一點,她有種想哭的沖動。眼淚幹巴巴地滴在眼眶裏,落不下去,也嚎不出聲。她哪怕苦出來一點也好,可就是沒有哭的出來。汪奇一直跟在她後面,她知道自己後面有人,可她顧不上了。她擡起頭,想要殺人,今日本該見血,那麽就殺吧。

“诶,我只是個過路的看看小姑娘你別想不開?”

“死!”

“不要。”

“死吧。”陳栗說出口的就這兩句,一次比一次狠的攻擊。汪奇都有些招架不住。

“你這個姑娘怎麽這麽蠻不講道理?”

“死或滾!”

“行吧。我滾!”麻溜出一句,汪奇識時務地滾了。

陳栗站在那裏,風吹的眼,最終她什麽都沒有了。這裏給了她一個眼部特寫。

這場戲拍的陳栗很累,非常累,情感上積聚的沒有全部釋放出來最後只能自己慢慢接收。等下了戲,整個人都佝偻在那裏了。走路好像都沒有了力氣。

“我扶你。”

“沒事,呼!”

跟導演和劇組的工作人員打完招呼之後各自散場。陳栗呼出一口氣。心裏怎麽都不來勁。感覺情緒崩塌了。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連飯都不想吃,捂着被子,眼睛裏沒有焦距。一直沉陷在剛才那個情景裏面。親眼看到自己的親身父親自殺,為了她。而她不能哭不能喊,什麽都做不了。為了符合劇中的人物線路。最後的結果都由她來承擔。她到底該怎麽辦?

王玲玲買了一鍋甜湯給陳栗送過來,這個時候她不敢單獨把她一個人放在房間裏。

白木耳紅棗湯,甜度不是太甜,喝的很好喝。陳栗坐在那裏看着王玲玲忙忙碌碌。她喝完了一碗湯,擦擦嘴,拿過劇本,開始背明天的詞。

哪怕現在說不上什麽好差,陳栗想要填塞滿自己的時間,才能把心裏的負擔給慢慢地釋放掉。

沉甸甸的,睡不着。刷完了微博,看到別人該出去逛的出去逛了。該喝酒的喝酒了。該加班的加班了。該?陳栗翻了一下李銅的微博。沒有什麽出現。

陳栗靜悄悄地下了。把臉徹底地埋進了被子裏睡吧。

明天傍晚開工,又是夜戲。陳栗睡了五個小時就起來了。這個時候劇組的很多人還沒有起。陳栗出去鍛煉的時候路上人不是很多。大多都是一些退休的人在廣場上鍛煉自己的身體。而陳栗沒有往人堆裏紮,只是一路跑着。出了一身汗水。

作者有話要說: 新人求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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