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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七夕·争寵

【滿府都是美人圖】

簡鎮西納側室在前, 尚公主在後, 當年誰都沒想到衆皇子争相讨好的天狼國唯一的嫡系公主會下嫁于他。

安雅長公主為了兩國邦交自願和親,嫁入将軍府後更是處處低調,其人品處世實在讓人無可指摘。

渣爹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好幾天不登公主府的門, 若說是侍奉老夫人也就算了, 然而簡浩進門的時候分明看到那個家夥手裏托着什麽東西,急匆匆地走到書房裏, 穿紅戴綠的四夫人後腳便跟了過去。

此時,簡小世子正躺在搖搖椅上, 越想越生氣。嘴裏惡狠狠地嚼着葡萄皮, 仿佛把它當成了渣爹。

言管家帶人擡來一個木箱子,恭敬地說道:“少爺,上月您讓奴才找人裱的畫像, 今日書齋那邊裱好送過來了。”

葡萄皮嚼不爛, 簡浩又“噗噗”地吐了出來, 他看着那一卷卷的畫軸, 突然有了主意。

簡小世子一個鯉魚打挺從搖椅上坐起來, 乍呼着叫喊道:“就放這兒、就放兒!”然後眼珠一轉, 指了指後面那倆小厮,“你忙去吧, 把他倆留給我,借用一下。”

簡小南、簡小北倆人精神一振,險些激動得哭出來——少少少、少爺終于要重用他們了嗎?

言管家臨走之前虎着臉教訓, “好好做事,若是惹得少爺生氣,仔細你們的皮!”

簡小南、簡小北身子一正,連忙應了聲“是”。

等到言管家走後,簡小北轉了轉眼珠,立馬恢複了嬉皮笑臉的模樣,期待地問道:“少爺有何吩咐?我兄弟二人絕對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簡浩白了他一眼,“說書的聽多了吧?”

簡小北撓撓頭,嘿嘿一笑,“少爺英明!”

與之相比,簡小南就顯得沉穩得多。不過,和平王殿下以及小酸奶這樣的大冰塊比起來,簡直不能更活潑。

簡浩沖兩人勾了勾手,兩黑一棕三顆頭挨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說起了小話。

不時傳來小厮們或驚嘆或困擾的聲音——

“少爺,這個真成嗎?”

“不會被打死吧?”

“诶?這個好這個好!”

“少爺,我還有個主意……”

“少爺啊,倘若将軍怪罪下來,您可得護着我們才行啊!”

不知簡浩是怎樣要求又是怎樣承諾的,總之嘀嘀咕咕一番之後,小南、小北便擡着箱子跟在簡浩屁股後面往後宅去了,心情既興奮又忐忑。

當簡鎮西面無表情地從書房走出來的時候,猛地看到一張畫像,被繩索吊着,晃晃悠悠地垂在廊柱間。

畫卷上,安雅長公主着一身素色絲袍,長發披肩,姣好的面龐微微上揚,眼睛眯着,似乎有暖暖的陽光打在身上,襯得整個人都在發光。

簡鎮西心頭一動,記憶仿佛回到了許多年前,月色下,白衣棕發的少女,就這樣安靜美好地站立在水潭邊,沖他微微一笑。

簡鎮西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後面的四夫人比他更早看清畫像上的人,連忙上前兩步,試圖挽住簡鎮西的手臂。

簡鎮西胳膊一甩,沾都沒讓她沾到。

四夫人低垂着眼睑,目光一冷。

然而,擡起頭時,又恢複了溫柔的模樣,嘴裏嬌滴滴地提醒道:“将軍,想必母親等急了,咱們快走吧!”

簡鎮西卻不理她,而是小心地把畫像收起來,放回了書房裏。

如是說第一幅嬌妻的畫像帶給他無限的悸動與驚喜,之後的第二幅、第三幅,甚至第四幅、第五幅倒也算愉悅。

然而,當長長的走廊裏每隔三步五步就有一幅時,簡鎮西若是再意識不到這是有人故意搗鬼,他就不是那個令無數勁敵膽寒的簡将軍了。

“大錘,二水,全都收起來,放進書房裏。”簡鎮西說這話時,依舊保持着鎮定。

他原本以為小把戲到這裏就算是盡頭了,卻實在沒料到,那個糟心兒子根本沒有下限!

下了走廊,戰無不勝的簡将軍徹底淹沒進了美人圖的海洋——花枝上,小徑旁,矮牆邊,屋檐下,甚至是老夫人的門簾上……只要簡鎮西有可能經過的地方,無論低頭,擡頭,轉身,側臉,滿眼都是安雅長公主的模樣。

一波又一波的下人有意無意地經過,無一不是紮着頭,捂着嘴,拼命憋着笑。

簡鎮西氣得鼻子冒煙了,忍不住在心底咆哮:我求你們笑出聲來,這樣也讓本将軍有個發火的理由!

悲催的是,默默地“咆哮”完了,還得小心再小心地收起來。

從書房到老夫人的屋子,原本不過半盞茶的時間,生生叫他走了兩刻鐘!

四夫人原本跟在他身後,看到那一幅幅畫像,臉色當真是十分好看。最後,沒用簡鎮西趕,她自己便找了個“身子不适”的理由回房去了。

簡鎮西依然沒有放在心上。

回到小院,四夫人摔碎了一屋子瓶瓶罐罐,邊摔邊哭,“有兒子了不起嗎?有兒子就有人撐腰嗎?論模樣、論身段,我哪裏比她差?不就是缺個兒子嘛!”

簡然原本正同最小的妹妹簡冰在東屋裏描花樣,不經意聽到這邊丁丁咣咣的聲音,唇角沒由來地揚了起來。

她豎着耳朵聽了好一會兒,才不緊不慢地說道:“在妹妹這裏坐了好一會兒,我也該回去了,待會兒大哥從外面回來,估計得找我。”

簡冰紮着腦袋,臉漲得通紅。

自家生母在旁邊屋子裏摔摔打打,嘴裏說着不敬的話,原本不該讓簡然聽着,偏生簡然不說走,她也不好出聲趕。

此時簡冰像蒙了大赦般,連忙說道:“姐姐慢走,閑了再過來。”

簡然露出一個溫暖至極的笑,然而剛一跨出屋門,便從鼻孔裏發出一聲冷哼——今日若不是防着父親被你娘勾來,你以為我會來你這個寒酸的院子麽?真是笑話!

她方才故意把簡羽拿出來說,就是為了寒磕簡冰,順帶着也叫四夫人沒臉

——你不是後悔自己沒兒子嗎?我娘有啊!若沒有主院那個小傻子,我哥将來便是獨一無二的簡将軍!我的前途不知比你要好上多長!

然而,想到簡浩,簡然在四夫人那裏找到的優越感頓時少了一大截。

她真是恨不得……掐死他。

***

簡鎮西站在老夫人門前,還沒進去,便聽到了裏面的歡聲笑語。

氣惱的同時,又有種說不出來的欣慰——糟心是糟心,卻并非一無是處。至少,他不在的時候還能有個人陪陪母親,陪陪……她。

簡鎮西搖頭笑笑,還算愉快地往前跨了一步。

杜鵑、畫眉一左一右撩開簾子,臉上帶着戲谑的笑——毫無疑問,此時此刻,整個将軍府都知道了簡小世子做的好事。

簡鎮西臉上青青白白,剛剛消下去的火氣又上來了。

他一眼便看到自家糟心兒子正毫無形象地坐在腳踏上,趴着老夫人的腿,一手抓着一個果子,咬一口這個,再咬一口那個,輪流吃。

淡紅色的汁液塗了滿手滿臉,甚至還滴到老夫人上好的綢衣上。然而,老夫人不僅沒有半句責備,反而親手拿着雪白的帕子,給他細細地擦拭。

糟心兒子眯着眼睛,抑着小臉,咧着一口小白牙,簡直是心安理得的很!

簡鎮西好不容易把滿腦子的美人圖暫時清空,又不期然撞見祖孫倆如此友愛的畫面,臉上的表情可謂是相當精彩。

旁邊站着倆小厮,原本也在美滋滋地吃着老夫人賞的點心,此時見簡鎮西進來,連忙把手垂下去,腦袋幾乎要紮到褲腰上——要多心虛有多心虛。

簡鎮西瞅了他們一眼,剛想說什麽,簡浩突然大喊一聲,“啊!祖母,孫兒剛剛想起來個事兒!”

簡鎮西一口氣梗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簡老夫人看着自家兒子吃鼈,不知怎麽的就十分愉悅。

她摸摸孫兒的頭,笑眯眯地接口道:“浩浩想起何等好事?”

簡浩眨眨眼,抓了抓腦袋,嘿嘿一笑,“孫兒又忘了……”

“小小的人兒,記性不大、忘性不小!”似乎是想起從前的日子,老夫人憐愛地摸摸他的頭。

簡鎮西又想說什麽。

簡浩故伎重施,再次乍乍呼呼地叫道:“诶呀!我又想起來啦!”

簡鎮西的臉色已經很不好了。

簡浩才不管他,而是乖乖巧巧地指着旁邊倆小厮,懇求道:“我看他們倆怪機靈的,祖母以後叫他們跟着我可好?”

簡老夫人點頭應道:“這倆孩子就是言管家挑選出來給你的,先前你怕麻煩,撒嬌打滾也不要,如今怎麽肯了?”

簡浩嘻嘻一笑——這次的事讓他意識到,身邊沒那麽一兩個“心腹”還真不行,就拿挂畫來說,若是只有他自己還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挂上去!

——對,沒錯,簡小世子要小跟班就是用來調皮搗蛋的。

簡鎮西揉揉脹痛的額角,上前兩步,在糟心兒子再、再一次開口之前,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簡小世子嗚嗚叫着,兩只濕爪子抱住渣爹的大手,眦着小牙試圖咬他,沒成想,手掌上厚厚的繭子反而硌到了那只小尖牙。

簡鎮西被塗了一手黏膩的水果汁,也不在意,而是快速說道:“母親,午後兒子想去公主府看看安雅。”

老夫人看了眼嗚嗚叫的小孫子,不冷不熱地說道:“那是你媳婦,想看便去,不必跟我說。”

簡鎮西應了一聲,心裏有幾分高興。

簡浩難得安靜了一瞬,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渣爹——不枉他浪費了整整八十八幅美人娘親的畫像!渣爹終于良心大發要去看娘親了,娘親一定會很高興噠!

不過,想起畫像,簡浩還是有些心疼。

那可是他足足花了三個月時間才畫出來的,光是裝裱就用了整整一個月,原本是想送給美人娘親做生日禮物的,沒想到用來對付渣爹了……

簡鎮西對上糟心兒子控訴的眼神,面不改色地放開手,然後,衣擺一撩便大跨步地走了出去——端的是英姿勃勃、氣場強大!

簡老夫人敲敲簡小世子的木頭腦袋,輕聲笑道:“知道你爹的厲害了吧?”他只是不跟你計較而已……

當然,為了照顧自家孫兒的面子,後一句簡老夫人沒有明說出來。

呃……這個問題貌似有點尖銳……

簡小世子皺了皺鼻子,果斷選擇下一個話題,“祖母,月中是我母親的壽辰,孫兒想在将軍府辦,咱們一家人也好熱鬧熱鬧。”

簡老夫人沉吟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浩浩吩咐言管家去準備便好!”

簡浩嘻嘻一笑,卷毛腦袋鑽到老夫人懷裏,例行撒嬌,“就知道祖母會同意,祖母最好啦!”

簡老夫人嘆了口氣,單是為了這句,她也得暫時把心裏那些小疙瘩放下。

即将給安雅長公主做壽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平西将軍府,有人喜氣洋洋,就有人酸酸澀澀。

某個小院裏,有人生生地掐斷了剛剛塗好的指甲,繼而又露出一抹滲人的笑。

“送上門的機會,我若不用,倒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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