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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中秋·當年真相

【跟岳父談判什麽的】

半個時辰之前, 簡鎮西在回府的路上接到一封匿名信,信上附着一段密語, 譯過來便是“一品香天字一號房”。

此時,他只身一人坐在一品香的雅間內, 正在等待傳信之人。

門悄無聲息地打開, 一名面白無須的小将出現在門邊,對着簡鎮西抱了抱拳,便退了下去。随後進來的,便是大夏朝大名鼎鼎的一字并肩王——平王殿下。

簡鎮西并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仿佛早就有所預料。他從容而利落地起身行禮, “末将參見王爺。”

秦淵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右手微擡, “簡将軍不必多禮,請坐。”

簡鎮西依言落坐, 方才的白面小将——顧飛白再次出現, 手上多了一盞熱茶。

他把茶盞和空杯放下,給自家王爺遞了個眼色, 便退下了。

平王殿下自然知道這是林明知的主意,只是, 面對簡鎮西, 他多少有些糾結。

一時間,氣氛有些尴尬。

簡鎮西清咳一聲,率先開口道:“沒想到聞名京城的一品香也是王爺的産業。”

秦淵毫不猶豫地“嗯”了一聲,大方地承認。

簡鎮西卻吃了一驚, 他剛剛不過是随口一說,沒想到秦淵真會承認。

要知道,酒樓、茶肆、賭坊、妓院,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不是用來賺錢的,而是用來辦事的,怎麽也不該讓他一個外人知道才對。

簡鎮西正在暗自納悶,不料,更令他驚恐的事情發生了。

平王殿下竟然親手,是的,親手給他倒了一盞茶,放到他的面前!

雖然什麽都沒說,然而單是這一舉動就足以說明——平王殿下有所圖。

簡鎮西不由地警惕起來。

秦淵看到他一瞬間嚴肅起來的神色,抿了抿唇,下一刻,便從袖中掏出一張羊皮卷,平平整整地鋪在桌面上。

簡鎮西原本警惕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不是驚訝,不是憤怒,更像是糾結,似乎有什麽事情還沒有拿定主意。

不難看出,他早就知道了密報“失竊”的事。

秦淵開誠布公地說:“本王有心挖掘西北礦脈,不知簡将軍意下如何?”

半晌,簡鎮西方才說道:“王爺是否聽說過,平西軍世世代代都是保皇派,保得自然是秦氏王朝的嫡系血脈,而非謀朝篡位的鼠輩。”

秦淵點了點頭,不愠不怒,“你覺得,本王當劃入‘鼠輩’之列?”

“末将不敢。”簡鎮西一雙虎目注視着秦淵,字正腔圓地說道,“先帝生前留下一位太子,王爺可知此事?”

秦淵沉靜着一雙烏黑的眸子,渾身的氣場瞬間打開,盡顯威嚴——他當然知道!然而,他卻不知,他做得那般隐密,簡鎮西為何會知道?

簡鎮西似乎是驗證了自己的猜測,低聲解釋道:“先帝生前曾經給末将留下密令,太子殿下已在東南出生——十年來,末将派人幾經尋找,均是一無所獲,便料到了同王爺有關。”

說到這裏,簡鎮西面上現出幾分動容,殷切地問道:“小殿下……他還好嗎?”

秦淵颔首,“他很好。簡将軍,本王同你所求一致。”

簡鎮西咬了咬牙,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抱拳道:“末将願意聽候王爺差遣。”

如此幹脆的态度,倒叫秦淵小小地吃了一驚。

他小時候見過簡鎮西,那時候仁帝還是皇太孫,時時把秦淵帶在身邊,簡鎮西是皇太孫的一等護衛,兩個人自然有許多機會見面。

在秦淵兒時的記憶中,簡鎮西高大威猛、性格沉穩,在一衆世家子弟中,難得地思慮周全、不驕不躁,就像此時的簡羽。

沒成想,他還有如此果斷大膽的一面。秦淵突然有些明白,為何兄長對他會如此看中。

既然目的達成了,平王殿下便不想再待下去。他之所以願意來見簡鎮西,大抵還是看的簡浩的面子。他想給自己,也給簡鎮西一個和解的機會。

實際上,他有一百種方法能夠拿到西北礦脈的開發權,倘若沒有簡浩的話,平王殿下絕不會同簡家合作。

臨走之前,簡鎮西突如其來地說起了當年的事。

“那時候,末将接到的不是先帝的‘勤王令’,而是一道密令,陛下讓末将固守西北,不可撤離。末将原本有些不解,是以耽誤了兩日,直到收到桂王派人送去的親筆書信,才知京中兵變。

“末将立刻糾集十萬人馬前往京城救駕,不料到達鹹陽之時,遭遇了皇後之父帶領的禁軍飛龍衛。末将與他展開殊死之戰,好不容易将人斬殺殆盡,皇城之事早在前一晚便已成定局。

“秦盛以為末将趕來相助,是以對末将信任有加。末将之所以虛與委蛇,是為了太子殿下——末将想着,定要為他守住大夏的西北,等他長大……”

秦淵面上淡淡地應了一聲,“知道了。”然後便拉開房門,面無表情地走了出去。

殊不知,廣袖之內,秦淵的一雙拳頭緊緊地握着,內心更是掀起萬丈狂瀾。

——原來兄長早就知道他會有此一難,所以做好了這諸多安排。

——原來他知道麗娘懷有骨肉,甚至算好了出生的時間。

——既然如此,他為何偏偏不為自己留一條退路?

平王殿下心緒難平,大踏步地往前走。

簡鎮西落了幾步跟在後面。

少年清亮的噪音從拐角處傳過來,漸漸挨近,“放心吧,小爺我一定做出一樣最厲害的武、器,讓那個叫秦朗的落湯雞輸得連褲衩都不剩!”

口氣如此之大,非簡小世子莫屬。

平王殿下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不過一個呼吸的工夫,簡小世子那張明媚的俊臉便從拐角處露了出來,身邊跟着黎書和安慕西。

先前出了太子的事,後來簡浩又長尾巴,再之後家裏出事被關祠堂,三人久未蒙面,此時正談得興起。

簡浩側着臉同黎書說完,一回頭,意外地看到了平王殿下,一張精致的小臉瞬間亮了起來。

“王爺殿下,你也在啊?”簡小世子條件反射地朝着秦淵跑過去,跑了兩步便看到了不遠處的簡鎮西。

“你幹嘛也在這兒?”簡浩連忙停下來,惡聲惡氣地問道。

“你說呢?”簡鎮西虎着臉,朝着他走過去。

簡小耗子立馬想起來,他是偷跑出來的,于是“啊啊”地大叫着,像個受驚的小鴨子似的跑到安慕西身後,躲了起來。

然而,同渣爹比起來,安慕西還是太弱了,簡小世子怎麽都找不到安全感。于是,他又重新跑回平王殿下身邊,抓着他的衣袖把自己藏了個嚴實。

簡鎮西看着糟心兒子一系列的動作,嘴角一抽,內心深處既糾結,又無奈。

平王殿下的心情卻是瞬間明媚起來,就連聲音也比平日裏少了幾分清冷,“你們方才是在說秋獵之事?”

簡小世子連連點頭,眼睛也是亮亮的,“秦朗你還記得不?就是七夕那天被簡将軍扔到湖裏的落湯雞……”

簡鎮西每次聽到“簡将軍”,臉上的表情都像吃了屎一樣,那股膩歪勁上不來,下不去——偏生還不能跟個狼崽子過去不!

簡浩自然也想到這一點,得意地瞅了他一眼,嘿嘿地壞笑兩聲,繼續說道:“落湯雞放出話,一定要在秋獵上打敗小酸奶,不讓他娶到郡主——切,雖然小酸奶根本不想娶那個惡毒郡主,但是也不能被那個落湯雞打敗——我早想好了,到時候給小酸奶做一個厲害的弩,把林子最大的獵物全捉住,一個都不給他剩,看他丢人不丢人!”

簡浩在這邊絮絮叨叨地說着少年們争強好勝的小心思,平王殿下安安靜靜地聽着,絲毫不見厭煩。

簡小世子話鋒一轉,讨好地問道:“王爺殿下,秋獵那天……我可以騎白馳去嗎?”

平王殿下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簡小世子拉着他的袖子,鼓着臉,做出讨好的表情。

平王殿下這才勾起嘴角,滿意地應道:“可以。”

“真、真的嗎?”幸福來得太突然,簡小世子一時間愣愣的,都忘了高興。

當着人家親爹的面,平王殿下絲毫不知收斂地捏了捏那雙嫩乎乎的小耳朵,誘拐道:“小白馬長高了。”

“真噠?小白想我沒?”想到自己的小白馬,簡浩更加開心,“我今天就去看它!”

平王殿下揚起唇角,點了點頭。

簡浩十分自然地抓住他的手,興奮道:“不如就現在吧,你還有別的事兒嗎?小梨子和小酸奶都還沒有見過小白,正好帶他們去看一下!”

雖然有些差強人意,平王殿下還是大方地點了點頭。

那倆人着實有些受寵若驚,連忙行禮道謝。

“走吧走吧!”簡小世子拉着平王殿下的手,蹦噠着跑到前面。

平王殿下被他接得緊走了幾步,臉上并無一絲不悅。

黎書戳戳安慕西,指了指兩個人相牽的手,咧開一臉的壞笑。

安慕西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被幾人有意無意忽略的簡将軍,形單影只地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得了,剛好還有半天的時間,到公主府看夫人去!

還有那只……剛好也叫“簡将軍”的狼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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