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重陽·吃醋
【秦淵, 你個大渣男】
自從送完臂弩之後,平王殿下似乎就變得異常忙碌起來, 不僅沒再找借口到公主府,就連簡小世子趴在金盞花叢裏,也聽不到他在鳳凰木下轉悠的腳步聲。
好在, 一想到馬上就要去打獵了, 簡小世子的心情才能稍稍地好上一些。
欽天監算好了日子,九月初六,适宜出行,比黎書事先預估的要早一天。這一天風和日麗、秋高氣爽, 帝王的車駕從皇城出發,浩浩蕩蕩地前往南山獵場。
除了遠在邊城的漠北王秦西遙以及留守東宮的太子秦翔之外,皇室諸人悉數到場。
一衆宗親中,安雅長公主府的人員最為簡單, 主子奴才加在一起不過幾十人。
前面是平王府、安王府、顯王府,後面是德川長公主府、安陽長公主府、大皇子府、二皇子府以及裏仁公主、安康公主、壽康公主三位公主的府眷。
功勳之家跟在後面,其中就有鎮北侯府、平西将軍府以及安慕西從前所在的安遠侯府。
平王府和安雅長公主府的車隊中間隔着安王府和顯王府,加起來少說也得有四五百人,是以,簡小世子一直沒有見到平王殿下的影子。
心情可以說是十分複雜了。
簡浩一邊嚷嚷着自己根本不想見他,最好是有多遠滾多遠;另一邊, 又總是時不時隔着層層人群往前邊看,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就這樣,幾千人的隊伍走了兩個白天, 在中間的驿館休息了兩晚,趕在九月初八的早上才終于到達南山腳下。
南山獵場從前朝起就是皇家獵場,山腳下建有一座雄偉的行宮,每年八、九月間,這裏都會成為京城權貴的臨時住所。
各家有各家的院子,按照身份高低依次排了。簡老夫人沒來,簡鎮西堂而皇之地住進了安雅長公主的宮殿。
為了躲渣爹,簡浩幹脆跑去投奔安慕西,正好黎書也在,三個小夥伴親親熱熱地住在一起。
小狼崽千裏迢迢地把自己的窩也給叨來了,照例放在簡浩的床邊。
安頓好之後,簡浩神秘兮兮地把藏了許久的“厲害武器”放到小夥伴們面前,揚着腦袋頂着一頭小卷毛顯擺。
兩個人的反應大相徑庭。
黎書一臉茫然,“簡兄,這是何物?”
安慕西卻是露出幾分激動之色,“浩浩,這就是連發弩?”
“切,原來你已經知道啦?”簡浩撇撇嘴,頓時洩氣,“秦淵這人真是一點都不靠譜,還說讓我保密,他自己倒先說了出去!”
安慕西搖搖頭,解釋道:“并非平王殿下透露。”
簡浩可能覺得沒什麽,黎書不懂也正常,然而在各武将家中,連發弩的出現已經被當作一件大事流傳開來——各家有各家的消息渠道,安慕西也是幾經周折才得到了消息。
簡浩才不管這麽多,總之就是看秦淵各種不爽。
黎書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疑惑道:“安兄何時開始稱簡兄為‘浩浩’的?”
簡浩白了他一眼,“一開始就是!就你見外,整天‘安兄’‘簡兄’的,聽着就別扭。”
黎書嘿嘿一笑,“那我也叫‘浩浩’——浩浩浩浩浩浩!”
簡浩眦了眦牙,“小梨子小梨子小梨子!”
兩個嫩生生的小少年臉對着臉“嘿嘿”地笑了起來,完了一起看向安慕西,齊聲道:
“小酸奶小酸奶小酸奶!”
安慕西無視掉這兩個幼稚鬼,拿上臂弩到外面測試去了。
簡浩和黎書自然是樂呵呵地跟上。
小狼崽也支愣着耳朵跑在後面——第一次跟着簡浩出遠門,小家夥高冷的面容下掩藏着一顆雀躍的心。
宮殿西邊有一片安全區,除了花草樹木之外,只有一些食草的小動物,是守衛們事先清理好的,可供女眷們閑暇時候觀賞游玩。
安慕西帶着兩個不着調的家夥不敢往林子裏走,于是來了這裏。
正好跑過來一只又肥又傻的大灰兔,安慕西眼疾手快地拉動推臂,眨眼的工夫,原本活蹦亂跳的灰兔便倒在了弩箭之下。
又是接連三箭,遠處的黃鼬、樹上的野雞、天上的飛鳥,全部一擊即中。
黎書的嘴巴瞬間張成“O”型,毫不吝啬地誇獎道:“小酸奶好厲害!”
安慕西的神色卻有幾分凝重,他的目光從手上的臂弩轉移到簡浩身上,沉聲問道:“這種弩是浩浩做出來的,對不對?”
似乎是本能的,安慕西一開始就意識到自己這個至交好友并非像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
“不簡單”的簡小世子哼了一聲,趁機說道:“圖紙是我畫出來的!那個秦淵,真是忘恩負義、人面獸心,竟然還敢占小爺的便宜!”
黎書和安慕西對視一眼,這已經是第二次,他們聽到簡小世子罵平王殿下了——發生了什麽事嗎?
二人還沒想出所以然來,不知從什麽地方蹿出來一個打扮精練的妙齡娘子,手持一條亮閃閃的九截鞭,指着簡浩怒聲斥道:“你憑什麽罵仲渠哥哥?!”
簡浩正在氣頭上,沒好氣地回道:“你是不是腦子有病?我什麽時候罵你的‘仲渠哥哥’了?”
小娘子不甘示弱,更加大聲地說:“你就是罵了!我都聽到了!”說完,也不等簡浩反應,長鞭一甩,直接朝着他的面門襲來。
簡浩面色一整,迅速抽出蛇形軟鞭迎了上去。
一軟一硬兩條長鞭纏鬥在一起,一時間難分勝負。
簡浩的鞭法練了近十年,且身形詭異,等閑之人難以抵擋。
小娘子看着年歲不大,竟絲毫不落下風,甚至随着一招一式往前推進,竟還有隐隐壓制的跡象。
安慕西一眼便看出,這人有着豐富的對戰經驗,是以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挑出簡浩的弱點,揚長避短,一一攻破。
眼瞅着,亮閃閃的鋼鞭毫不留情地襲向簡浩的腰側,安慕西神色一凜,剛要出手,旁邊突然蹿出一只銀色小狼,“嗷嗚”一口咬在小娘子腕間,對方吃痛,鞭風偏了三寸,讓簡浩堪堪躲過。
對戰暫時告一段落。
簡浩看着小娘子滲出血珠的手腕,多少有些愧疚,別扭地說道:“喂,你的手流血了,快回家包紮一下吧!”
說完,又從荷包裏掏出一個金錠子,十分心疼地扔給她,“這是醫藥費,若是不夠便到平西将軍府去要。”
小娘子毫不客氣地把金錠子接住,喜滋滋地裝到随身的荷包裏——那動作、那表情,在黎、安兩人看來,竟是無比地眼熟。
小娘子拍拍荷包,繼而收住臉上的笑,揚起圓潤的下巴,脆生生地說:“當然不夠!傷了姑奶奶一個金錠子就想糊弄過去?想得美!小白臉,把你的小狼賠給我,這件事就算兩清了!”
簡浩從來沒見過比自己臉皮還厚的人,當即瞪大眼睛,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至于“小狼”這樣的叫法,他本能地忽略了。
小狼崽大概是聽明白了,這個小娘子打算挖牆角。
小家夥一怒之下,像個鬼影子似的蹿過去,一口咬斷她的荷包,得意地叼到了簡浩面前。
簡小世子樂呵呵地把荷包拿到手裏,拍拍小狼崽的腦袋,毫不吝啬地誇獎道:“乖兒子,真棒!”
小狼崽木着一張小臉,內心十分糾結——怎麽辦,好想鄙視他,然而被誇了,還是很高興呢!
這回目瞪口呆地換成了小娘子,她瞪着圓圓的杏眼,看看空蕩蕩的腰間,再看看小狼崽的嘴巴,最後視線落到簡浩的手上,一副茫然又委屈的模樣。
平王殿下不知什麽時候走過來,站到少女身邊,對簡浩說道:“浩浩,把錢袋還給小妹。”
簡浩有點懵,剛才他看到秦淵出現的那一刻,原本已經打算好了怎麽鄙視他、怎麽挖苦他、怎麽不領他的情,然而,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平王殿下竟然站在了小娘子身邊,還幫她說話!
簡小世子瞬間怒了,一把将荷包扔到了山坡下,大聲說道:“我偏不還,怎麽了?”
少女眼睜睜地看着錢袋滑落的方向,晶瑩的淚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大大的眼睛裏蓄積,眼瞅着就要到達一個臨界點。
秦淵連忙将自己的錢袋解下來,放到她眼前,木着一張臉地說道:“小妹別哭,本王的錢袋給你。”
小娘子根本不聽他的,反而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喊道:“我就要那個,就要我的那個!”
那哭聲簡直驚天動地,震得人耳朵疼。
秦淵無奈地揉着酸疼的額角。
不知怎麽的,簡浩心裏猛地生出一股無名火,朝着小娘子大聲喊回去,“已經扔了,就不給你!”
“你賠我!賠我一模一樣的!”
“就不賠!就不賠!”
其餘三人加一狼:……
最後,小娘子的家人聽到無比熟悉的哭聲,匆匆地找過來,再三承諾定然幫她找到荷包之後,才連哄帶騙地把人帶走了。
小娘子走之前還哭唧唧地警告秦淵,“仲渠哥哥,他是壞人,他剛剛罵你!”
秦淵連忙點點頭,“嗯,本王知道了。”一副“你趕緊走”的模樣。
然而,這副樣子看在簡浩眼裏卻變了味兒,大概相當于“俯首帖耳”“言聽計從”之類的他說不上來的詞。
簡小世子再也不想看到這個人,氣呼呼地跑走了。
***
安慕西在林子裏熟悉臂弩的操作,同時教導剛剛上手、正處于興奮期的黎書。
簡小世子離得他們遠遠的,洩憤似的拔了一棵半人高的蒿草,當作大掃帚似的在地上劃拉來劃拉去,嘴裏嘟嘟囔囔。
“仲渠哥哥,他是壞人……仲渠哥哥,你是好人……人家最喜歡仲渠哥哥了!”簡小世子捏着嗓子,學着小娘子的聲音,到頭來把自己惡心得夠嗆。
不期然地,身後傳來一個含着笑意的嗓音,“是嗎?”
簡浩吓得一激靈,手上的蒿草咻地一下,就揮了過去。
平王殿下從容地抓住,挑眉一笑,“浩浩不是最喜歡我嗎?怎麽,就這樣歡迎你的‘仲渠哥哥’?”
簡小世子怒目而視,半晌,才憋出來一句,“秦淵,你個大渣男!”